第80章 池骋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变态?

“现在。”

“帅帅,”郭城宇的声音开始发飘,“这个……要不还是选个黄道吉日?我查查农历……”

姜小帅憋着笑,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又不敢反抗的样子。

年轻了九岁的郭城宇,真可爱。

真他妈好玩。

“我不管。”姜小帅把下巴搁在他胸口,仰着脸,理直气壮,“反正你都答应让我反攻了。早反攻晚反攻,不都是反攻吗?”

郭城宇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得意洋洋、得寸进尺、完全吃定自己的兔子,喉结滚了几滚。

“……你真要?”

“我真要。”

沉默。

比刚才更长久的沉默。

姜小帅耐心地等着,等他把那套钢铁信条剩下那几块也拆完。

终于。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姜小帅眨了眨眼。

他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郭城宇,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我郭城宇今天就要在这里献出我的第一次”的眼睛。

他伸出手,拍了拍郭城宇的腰。

“趴好。”

郭城宇又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翻过去了。

面朝下。

枕头埋脸。

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逃避现实的鸵鸟。

姜小帅趴到他背上。

他感觉到掌心下这具紧绷的身体,肌肉线条分明,却僵硬得像块木板。郭城宇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连带着后颈那片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姜小帅低下头。

他在那片红透的耳廓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然后他笑了。

“傻子,”他的声音带着笑,像春夜的风,“我这辈子还没伺候过人。”

郭城宇浑身一僵。

“而且我也不想反攻。”

郭城宇猛地抬头,差点撞到姜小帅的下巴。

“你——”

“刚刚就是逗你的。”

姜小帅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趴在郭城宇背上,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郭城宇二十几年引以为傲的忍耐力濒临崩盘。

“姜!小!帅!”

郭城宇一个翻身,把他掀下来,反手摁进枕头里。

姜小帅还在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挂着泪花,整个人像只偷腥成功后被当场抓获、却死不悔改的猫。

“你他妈——你知道我刚才——”

郭城宇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姜小帅仰着脸看他,笑盈盈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知道啊。”

他说。

“所以我才想确定一下。”

郭城宇愣了一下。

姜小帅抬起手,眨了眨那双失去镜片遮挡、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郭城宇。

“刚才那件事,”他说,“让我确定你爱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

郭城宇看着他。

看着他把手缩回被子里,看着他那张明明还带着笑、眼神却认真得要命的脸。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片地方,又酸又胀,像被人塞进了一整个春天。

他低下头。

把额头抵在姜小帅的额头上。

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很近,很近。

“我爱你。”

他说。

声音很低,很沉,像压在箱底二十几年的情书,终于拆开信封。

“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郭城宇顿了顿,“我会这么爱你。”

姜小帅没说话。

他只是弯起嘴角,伸手揽住郭城宇的脖子,把他拉近自己。

夜已经深了。

吴其穹却依旧睡不着。

他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在床上滚了十八圈,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回床头。被子缠在身上,像一条白色的、正在经历精神危机的毛毛虫。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边,他不敢看。

不敢看那个备注为【烦人精】的对话框。

不敢看自己一个小时前发出的那条、又撤回、却被对方亲眼见证的历史性耻辱。

“你嫁我。”

你嫁我。

你!嫁!我!

吴其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濒临崩溃的哀嚎。

自己是不是被师傅坑了?

一定是。

绝对是。

师傅那句话——“成年了然后呢?你娶我?”——分明就是个陷阱。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怎么脑子一热就真的发出去了呢?怎么发完之后还觉得“好像也没毛病”呢?

毛病大了。

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发这种话?

你娶我。我嫁你。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

吴其穹把枕头翻了个面,脸埋进更凉的那一边。

而且,而且——

最可怕的是,他居然还把“娶”改成了“嫁”。

连师傅都没让他改!是他自己改的!

他当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吴其穹开始严肃地反思自己的语言系统是不是出了bug。

一定是被池骋传染了。

对。

那个傻大个天天说话颠三倒四,什么“等你成年了再说”,什么“因为是你”,什么“我看见了”——正常人会说这种话吗?

自己跟他待久了,被他带沟里了。

就是这样。

吴其穹用力点头,对自己的推理非常满意。

但是。

池骋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变态?

会不会觉得,这个整天“傻大个傻大个”叫他的高中生,其实脑子有什么毛病?

吴其穹又滚了半圈。

不对,他应该没有。

池骋不是还回“我看见了”吗?语气那么欠揍,还发个“哦”,还问“手机好了吗”——正常人会觉得对方是变态的时候,会发这些吗?

应该……不会吧?

吴其穹又倒下去。

但是万一呢?

万一池骋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说,万一他其实已经被自己吓到了,万一他从明天开始就不来老院了,万一那个每天“大宝大宝”叫他的烦人精突然消失不见了……

吴其穹盯着天花板。

窗外偶尔有夜归的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光,又消失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发那句话。

是后悔撤回了。

反正他都看见了。

反正他都知道了。

反正自己这辈子最丢脸的时刻已经被他尽收眼底了。

那撤回有什么用呢?

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掩耳盗铃。

吴其穹把自己语文课本上学过的成语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每一个都能精准形容今晚的自己。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不想了。

不想了!

反正马上就要开学了。

开学了,他就是一名忙碌的高三学生,每天有做不完的试卷、考不完的试、背不完的单词。他会在学校从周一待到周五,根本没有时间见什么烦人精、傻大个、莫名其妙的假的社区志愿者。

时间会冲淡一切。

距离会产生美。

等他高考完,池骋应该就已经忘记这件事了。忘记那个半夜发疯的高中生,忘记那条被撤回的消息,忘记“你嫁我”这三个字。

说不定到时候池骋已经有女朋友了。

不,不是说不定,是一定。

他长那么帅,又有钱,性格虽然狗但架不住条件好,追他的人肯定排长队。到时候他就会谈恋爱、结婚、生小孩,然后彻底忘了曾经有个叫吴其穹的臭屁小孩,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

挺好的。

吴其穹想。

到时候池骋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了!

吴其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

真的不想了。

可是眼睛还是有点酸。

一定是今晚熬夜太久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潮气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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