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赝品更觉冤枉,忙解释:“取出后,它自己长成这样,并非孩儿控制。”赝品当时也挺奇怪,‘主人’这部分怎么长成这样。后来琢磨一番也就想通,但这答案他不敢明说。

“我好歹也是水生的,就算要变也该是水生生物,为何是哺乳动物?”我不信赝品的话,一口吞掉它,让它在体内与我同化,答案立刻揭晓,郁闷的我直拍脑门。原来我还真是头猪,它在岳冬体内这些年,除了吃就是睡,其他什么记忆都没有。也对。当初放进岳冬体内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和赝品的细胞找平衡,并没寄生到岳冬脑部,自然不会有记忆。好丢人,我赶忙岔开话题,问:“为什么现在才给我,你不是早就拿到手了。”

“对不起,孩儿一直没机会,爹爹总是来去匆匆……”

“哼,这个问题就到这。你今天来的目的不只是送‘我’回来吧。你的方案是什么?”

“爹爹您不知道吗?”

“你又没对我说过,我怎么会知道。”

“可……”赝品轻蹙眉头,似有难言之隐。我见不得他这样子,不耐烦道:“你不会还没想出来吧!”

“怎会,只是……怕您生气。”

“你现在吊我胃口我更生气。”

“爹爹您能听孩儿把下面的话说完在评断吗?” 坐在石台上的赝品忽然起身改为跪在地上。

他一下跪准没好事,我不免紧张起来。为了尽快知道答案应道:“好,你说,我不生气。”

赝品迟疑下,才开口:“其实,在您走后第四天孩儿就有了完整方案,孩儿发现在东方凌鹫和岳冬周围都有一些别有居心的人,所以孩儿的方案就是给这些人方便,让他们成为东方凌鹫和岳冬之间的障碍。日后他们绝对不会怀疑到孩儿和爹爹的头上。”

我点点头,这招借刀杀人用的不错,和我心意,我不懂赝品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不过,东方凌鹫那么有人缘会有人对他怀恨在心吗?被人嫉妒了?那种气人有,笑人无的小人也是有的。想到这,我也没在意,继续听。

赝品又说:“孩儿反复斟酌后,觉得可行,来找您商议,可您那时睡着了,任孩儿怎么叫都叫不醒。既然要利用人类之间的矛盾,这事就不能拖,孩儿不得已在没经您同意的情况下执行了计划。”

“你又先斩后奏!”我就说赝品怎么这般闪烁其词,原来是背着我干坏事了。

“对不起。可当时事态真的等不得。孩儿有留追眼在您这,只要您一醒来它就会通知您。”

“什么追眼,压根就没见过。”

“孩儿也在奇怪……爹爹……您……不会是睡着时把它给吃了吧?”

“这怎么可……能……”我反驳的很含糊,我有两次一觉醒来周围的环境与睡前是有明显被暴力改观的现象。难道我真的梦游把赝品留给我的追眼吃了?“算了,讨论这个没意义,说重点。”

“重点……”赝品犹豫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红球递到‘主人’面前,说:“用语言很难描述,这是六十多天发生在岳冬身上的事,效果很显著他……”

“等会!”我打断赝品的话。“六十多天?我从让你制定计划到现在也不过……”我有些记不清时间,停顿话语粗略估计后才说:“也不过七八天。”

赝品怔住,问:“爹爹,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吗?”

“我当然知道,加上你把我吵醒这次,我一共睡了八回觉,所以就是八天。”

赝品无语的大睁着眼,他的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据说服力。我果然是头猪。我抱膝埋首当中,懊悔不已。

赝品见‘主人’意志消沉,还发出类似哭泣的声音赶忙安慰。没说两句‘主人’突然仰起头直起身与前一刻判若两人,搞得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是重振精神,而是想起更重要的事。六十多天,也就是两个来月,我迫切的想知道,这么长的时间里东方凌鹫和岳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立刻抢过记忆球吸收它,追眼的记录渐渐呈现在我脑海。影像并不连贯,可足以说明问题。当一个贫民羡慕暴发户时,让他回过头来看看身后的乞丐,他就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其实很富裕;当我看到岳冬现实中的遭遇,什么噩梦都不足与之相比。追眼的记录我很快就看完了,我怔愣了许久。脑子很乱,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慢慢瞧向跪在地上的赝品,四目相交,我对他只有一句话:“你……好残忍。”

赝品一脸受挫的表情说:“残忍的是人类,并非孩儿。”

“你是没有亲手折磨他,可你知道他的处境却能袖手旁观这么久。”

赝品更加激动,张口想说什么,我截断他的话:“不要拿我当借口,方法千万种,你却选择这么残忍的方式只能说明你的心有多狠——至少对岳冬是这样。”

赝品不在急于辩解什么,他无言的低下头。我也没在说他,毕竟当初我也认同了他的方案,可我真的不知道现实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岳冬的遭遇令我心痛,而东方凌鹫的处境更令我忧恐,记忆球中完全没有对他的记录。我霎时紧张的跳下岩石,揪住赝品的领口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我现在已经顾不得赝品会不会怀疑,当面质问他:“东方凌鹫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爹爹放心,和岳冬相比他的遭遇就不算什么。”

“那这里面为什么没有他的记录?”

“他不是主角,而且他所受的打击主要是在心理上,记录了也看不出什么,爹爹要是不放心孩儿可以带您亲自去见他。”

“好,现在就去。”

松开赝品的衣领,他带我来到几百里外的一所民宅,此时已是深夜,我们悄无声息的进入一间还亮着灯的屋子。我清晰的看到东方凌鹫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容憔悴、脸颊返照不正常的红晕。他病了?我凑到床前,瞧着床上的人,整整瘦了两圈,好不心痛,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初衷是不是错了。我不忍见东方凌鹫受苦,心中酸意不断翻腾,伸向他的手也不着痕迹的颤抖着,在我的手即将碰到他脸颊时,他喃呢的一句梦话令我全身僵住。他在叫岳冬,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和赝品这种生物才能听到,我好讨厌自己的听觉,如果像人类一样迟钝听不见他的呼唤就不会犹豫。我心乱如麻,纠结不清。我想让他好,可又不想让他离我而去。在我举棋不定时,赝品突然拉我离开。

“你干什么。”我愤恨的甩开他。赝品把我拖出屋二里地远,已经到了小城外。

“白杨回来了,被他看到我们在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张开感应区,我看到白杨端着药碗进屋,准备给昏睡的东方凌鹫吃药。

赝品对我说:“岳冬是忘情了,可东方凌鹫还没有,您现在是他的救命稻草,此时让他知道您来过……”

赝品没有在往下说,我也明白他的意思。事情的发展远比我想的惨烈。心中的窒闷化为埋怨指向赝品。“你竟然把他伤成这样!”我虽然没有撩开被子检查东方凌鹫的身体,可我仍然发现他四肢成了残废。

“不是孩儿打伤他的。东方凌鹫一出岭南王府就遭人追杀,四肢筋脉是在那时被人挑断,后得白杨救治两人一路逃亡至今,期间要不是孩儿派出的傀儡暗中保护,两人早已丧命。”

“保护?你就把他保护成这样?”

“爹爹,您的初衷是要他放弃岳冬,若不让他遭到这样的挫折,他怎会知道自己配不上岳冬。白杨在到东方凌鹫身边之前也是江湖中人,他认识黑枭,就因为这个关系他们在遭到追杀时白杨带东方凌鹫到黑枭的逍遥谷避过难,在那时东方凌鹫见到了岳冬,就是应为他四肢被废,才让他深刻体会到有心无力的困境。”

“他……他见到那样的岳冬了?”

“是,所以在离开逍遥谷后才郁结于心一病不起,他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爹爹您,希望您能替他救出岳冬,还他健全的身体。”

赝品一席话更令我心乱。“这不是让事情往返方向发展。”

“眼下是,可东方凌鹫是聪明人,给他时间,他会想明白很多事。以人类的能力拥有不死之身并非幸事。他亲眼见过岳冬的遭遇,若没有一定的实力做基础,没人想成为第二个岳冬。如果他不变异身体,他就没资格和岳冬天长地久。”

赝品的话让我豁然开朗,我明白他的意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东方凌鹫和岳冬都没有绝对保护自己和对方远离危险的能力,所以他们两个在一起,难保有一天不会重演今日的惨剧,而我和赝品不同,我们没有天敌,只要岳冬跟着赝品,东方凌鹫跟着我,他们在安全不过。现在就是要让东方凌鹫意识到这点。分析下来这的确是个上策,可过程太痛苦,我见不得东方凌鹫遭罪的样子。要是被东方凌鹫知道真相,他会恨死我。

赝品见‘主人’一脸顾虑,更一步进言:“要让他们分开,这种程度的打击是必要的。暗藏在岳冬身边的傀儡送来消息,岳冬的心境已经发生改变,东方凌鹫那边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先告诉我岳冬的处境再让我看东方凌鹫的遭遇,以岳冬来淡化东方凌鹫的不幸!”

“若爹爹不忍心看他受苦,现在终止也可以,顶多东方凌鹫还会继续单恋岳冬。”

“用不着反复提醒我这个。”赝品闭了嘴,可问题还是存在。痛定思痛,不幸已经发生了,我干脆俩眼一闭让它进行到底吧。终于下定决心,不论对错都让我松口气,不过这其中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我问:“东方凌鹫遇袭,白杨为何不带他回府或报官?”

“这都是敌国的阴谋。他们知道爹爹和东方凌鹫的感情好,所以假冒孩儿的身份派出刺客,导致东方凌鹫以为是孩儿要取他的命,他哪敢回府或报官。后来,刺客多次行刺露了破绽,东方凌鹫知道他们的阴谋,可惜为时已晚,他早已成为废人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白杨爱慕他已久,他要趁这次机会藏起东方凌鹫,怎会送他回府或报官。”

“啥!”我大惊。我是知道白杨对东方凌鹫有好感,没想到已经这么深,以至于令他做出趁火打劫的行为。白杨喜欢东方凌鹫,也就会比其他人更加爱护他,照顾他。东方凌鹫的生活我是不用担心,可也是应为这样,白杨会不会已经对东方凌鹫那个……那个了……?不……应该不会。东方凌鹫都病成这个样子——可没病之前呢?我很在意白杨和东方凌鹫独处的情况,拐着弯的问赝品:“你真没保存关于他们的记忆球?”

“东方凌鹫这边不是重点,所以就没留资料。”

“那他和岳冬见面的场面总是重点吧,怎么也没有?”

“那部分就是太至关重要,孩儿才不忍心让您看,怕您心软。”

我汗颜,赝品都能这么说足以证明那时的场面有多悲凉,光用想的我都能体会到东方凌鹫的痛苦,不看也好,省得加重我的罪恶感。发生过的已经无力挽回,我现在要杜绝未来的隐患,我对赝品说:“你那些傀儡就不用跟着东方凌鹫他们,这边我亲自负责。”

“爹爹要亲自保护东方凌鹫?”

“对。应为你治国无方,才会让敌国乘虚而入,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厚颜无耻打我地盘的主意。”话到此处我觉得有些别扭,这片疆土好像也是赝品靠手段弄来的,而我坐享其成。

“这点爹爹不用担心,孩儿已经用傀儡假扮东方凌鹫他们死于敌手,所以那些人不会再追杀他们。”

“——啊?”赝品的安慰让我更加抓瞎。这事还真是矛盾,没有追兵是可以让东方凌鹫安静养病,可也给白杨动儿女私情的时间。东方凌鹫的病一好,他还不趁机对他做这做那。

赝品见‘主人’焦虑的直转圈,劝道:“其实爹爹也没必要太担心,您都能安心的让烟色去北甲国,何况东方凌鹫……”

“等会。”我有些听不明白,“我什么时候让烟色去北甲国了?”

赝品愣住,微讶道:“两个月前,烟色有到外面做官的意向,那时恰巧北、极、光进宫面圣——当然,那时是影帝代替孩儿理政。孩儿有交代过,只要爹爹同意,烟色的任何要求都满足他,所以影帝在听烟色说爹爹您同意他去北甲国才恩准的。”

“我什么时候同意过这种事!”

“这就奇怪了,烟色也不是会说谎的孩子,何况还是这么大的事。”

“那倒是。”我也纳闷。“北、极、光让烟色去他们那做什么?”

“听说是欣赏他的文采,请他去传授另三个儿子。”

我更觉怪异。当国王讲究的是治国之道,与文采不关。他们经常这么说,这会又是哪根筋不对。比起这个更让我在意的是,烟色为何要说我同意他去?在我的记忆中我不记得他有征求过我的意见,我连这件事都没印象。“他说去你就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当面来问问我的意思!”

“爹爹的府第傀儡是禁止入内的,而且当时也找不到您。”

“这阵子我的日子是过得比较混乱。”

“爹爹,烟色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作为男人早该独当一面。”

“你懂什么,敢情你没全家死光,怎么能体会孤零零一个人的感受。”我深有体会,我就孤独了几千年,当然这是做人后才发觉以前的日子过得有多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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