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冬影的心一落千丈,他以为莫黑白又会借机嘲讽他的自不量力,可这次没有,冬影发现莫黑白眉宇间夹带忧郁,一个人若有所思的发呆出神。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极 的询问换来我一声长叹。我不在时,北、极、光已经把烟色、凤蝶带到事先预定好的客栈住下。这一天过的惊心动魄,大家反而都睡不着觉,但夜已深,所以各自都呆在房中。北、极、光他们认为我想要办的事就一定雷厉风行,不可能拖到明天,而且我高来高去定不会走正门,就轮流在客栈后院等我。这次算他们又估计对了,我是落在后院。

极 见我无精打采,问:“怎么了?没找到人?”

“找到了。”我说的有气无力。

“他不愿帮忙?”

“根本没机会提这件事。”

“真少见,你一向都是开门见山怎会没机会?中途出了什么变故?”

“唉……说来话长,总归是不欢而散。”

“没有挽回的余地?”

“其实我也没把他怎么着,就是当着他手下打了他两耳光。”

“你把他打死了!”

“怎么可能!”

“那这人一定颜面扫地。他讨厌你?”

“为什么这么说?”

“打是亲,骂是爱。除非他不喜欢你,否则被打心里也是美的。”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不过也对,我揍他那么多次都没赶走他,这两巴掌应该不算什么。”

“还是你的迷呀!”

“还是最难缠的那一个。”

“最难缠……你儿子!”

我点点头。

“那你愁什么,父打子,天经地义。”

“别把我说的蛮不讲理,我每次动手都是有道理的,只是……这次不知怎么了,明明是他耍我,我却觉得理亏。”

“能说的具体些吗?”

“不能,太复杂,我没心情讲。烟色的事可怎么办。”我好愁呦。

“既然你磨不开面子找他,不如用 光 的方法试一试。”

“什么方法?”

“光 那有一种药叫吐白,能让人说实话。”

“吐白?白代表真话,黑代表假话,好肤浅的名字,能管用吗?”

“吐白不是这个意思,此药原是为了套出失主家中收藏钱财的地方。俗话说:财不露白。”

“哦,我懂了,这里的白指的是银子。”

“没错。这药另一大好处就是让失主自己说出藏钱的地方,但事后他并不记得此事。”

“不留痕迹,高。这药应该是江湖贼子盗窃所用,你们怎么会有?难道你们想改行做贼?”

“当然不是。这药来路说来话长,简单的讲就是这次我们来中原的途中,投宿的客栈起火,就向当地一个大户人家借宿,碰巧那家有贼光顾,这药就是 光 从那盗贼手中缴获的。”

“哦。”我明了。既然没有别的办法,那就用吐白试试。

我见凤蝶尚未安歇,借口自己设的局让她受了惊吓,亲自泡杯安神茶给她压惊,吐白就下在茶里,顺理成章的让她喝下去。据 光 说,吐白的药效是使人意志变得薄弱,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有点类似酒后吐真言的效果,但比酒更靠谱,问什么答什么,不会说胡话。

药生效后,我把凤蝶抱到床上,让她躺好,先问了几个测试问题,答案无误后步入正题。 “你是不是知道殷燃就是烟色才和他好的?”

床上的凤蝶迷迷糊糊先说了个“是……”让我如坠深渊,后又说了个“不是。”我被拉回地平线,但人糊涂了。我有些起急道:“到底是不是?”

光 拍我肩头,说:“你这么问不行,我来。”

我想药是 光 的,他比我清楚用法,我就和 光 换了个位置。光 替我问凤蝶:“你从何时开始知道殷燃就是烟色?”

凤蝶喃呢细语:“王爷……带人到花满楼后……”

我吃惊的合不拢嘴。“为什么?”

光 也愣住,极 让 光 起来,换他问凤蝶:“你很早以前就见过烟色?”

“是。”

“时间太久你对烟色的样子有些模糊,直到王爷带另一个让你完全陌生的烟色到花满楼,你才觉得殷燃更像你曾经见过的烟色。”

我、北、极、光都屏息等待凤蝶的回答,昏昏沉沉的她,许久才嗯了一声。

我的脸皱巴的像个包子,在屋里直转圈,北 让我冷静,我哪冷静的下来。我转回床前,推开 极、光直截了当的问:“你爱不爱烟色?”

这个问题才是重点,我等啊等,等到的只是凤蝶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光 上前看看,惋惜的说:“药效过了,现在只剩下后遗症。”

“什么?怎么这么短!她得睡多久?”

“这药本是贼用来套出金银收藏地的,不容问这么多话。这会睡过去,怎么也得三四个时辰才能醒。”

“要这么久。”

“贼需要搬运和逃跑的时间。”

“别贼呀贼的,好像咱们都是贼似的。”

光 心理嘀咕,本来就是在行贼事,不同的是他们偷的是真心话。

我见着急也没用,只好妥协:“看来只有等她醒来再试。”

“不可能。”

“为什么?”

“药已经用完了。”

我傻眼。

其实 光 从贼身上缴获了大量的吐白,可他一到王府就用到‘主人’身上,本想问问他们在‘主人’心中的位置,结果十人份的吐白对‘主人’一点作用也不起,那时 光 差点把剩余的也扔了,可转念想想也许哪天能在别处派上用场就留了下来。今天他献药有功,可惜分量不够。这些始末原由他可不敢对‘主人’说。既然没戏唱,赶快拉着‘主人’离开凤蝶的房间,回屋商议对策。

最关键的没问出来,药也没了。我烦闷的在自己屋里转悠。北、极、光都劝我别着急,到目前为止事情还没遭到无可救药。凤蝶曾经是真的欣赏殷燃,后来虽然猜出他是烟色,这并不能说明她贪图富贵,不爱烟色。女人也是人,她们更需要安逸的生活,希望嫁入好人家并没有错。虽然她在知道真相后还继续装作不知道,陪我们演戏,可从她的立场想,不这样顺下去,她还能怎样。

北、极、光说的都有理,可我担心凤蝶城府太深,烟色日后会吃亏。极 劝我:“聪明不是坏事,你要真找一个和烟色一样的,两人日后怎么被人欺负死都不知道。”

“你是在拐着弯骂烟色笨吗!”

“是单纯、单纯。”

“单纯有错吗!”

“没错,但世道险恶,除非你把他关在府里到死。”

“我倒是想,但那不可能。为什么养人这么难?”

“你府里养的那群动物,扔到野外照样也生存不下去,你对你喜欢的东西保护过度了。”

北 说:“这话扯远了。还是换个角度想,整个国家都是你的饲养场,不管烟色是和你过,还是和别人过都在你的掌握中。”

北的话我爱听,是这么个礼,但怎么这么变扭?现在烟色的婚事如同带有瑕疵的美玉,而这瑕疵让我无法忽视。我趴在桌子上烦闷的直揪头发。

光 一脸心痛的说:“别揪,会斑秃的。”

“你什么时候见我掉过头发。”

光想想也是,他们曾经想要‘主人’的头发做纪念,就趁给他梳头的时候偷剪,结果剪子豁了口,头发还健在,‘主人’笑他们枉费心机。看‘主人’心情不好,北、极、光紧急召开内部会议,经过一番内部交流,光 出门不多时从外面拿了两只鸡进来,对‘主人’说:“给你,尽情发泄吧!不够还有。”

我蹙眉,疑惑道:“干什么?”

“你心情不好时不是喜欢生吃鸟吗,这会儿是半夜,没处找鸟,鸡比鸟大,应该更过瘾。”

“我何时有这嗜好。”

“不是吗?你最近总是很浮躁,我和极 亲眼看到你一个人生闷气把飞来的鸟折吧折吧生吃了。”

我醒悟:“你说的是追眼吧。我吃掉它是为了获取它给我捎来的信息。”

“还有这样的生物?原来追眼长得像燕子。”

“为了方便跟踪目标追眼没有固定形态。”

“你在监视谁?”

“什么叫监视,我只是……你怎么来了?” 坐在桌前的我话锋一转,警觉的挺直腰板。

北、极、光听话音不对,顺我目光看去,门口并没人。极 问:“你在跟谁说话?”

我犹豫片刻,站起身,对他们三人说:“你们在这等我,不准出去。”

光 见我要走,问:“你去哪?”

我没回答他们,这里是二楼,我开窗户跳出,不是往下,而是往上。我飞到屋顶上落脚。赝品早已静候在哪里。我一直张着感应区,知道他来。我在屋中问话时,他在房上说:“爹爹突然回京想必有要事找孩儿。” 我听了这话才决定出来见他。

赝品面目平静,似乎忘记刚被我打过,他不提那事也好,避免我的尴尬。光 的药很有效但没了,现在我只能依靠赝品查明真相,为了避免在横生枝节,我清清嗓子直奔主题道:“看到对面第二间房里的女子吗,我需要知道她的人生。”

“爹爹是要她全部的记忆?”

“对。”我以为赝品不提刚才的事就能避免我们之间的不愉快,可我发现他越是装作什么没都发生我反而越觉别扭,导致语气僵硬。赝品并没多言,麻利的飞到凤蝶屋中,我随后跟进。赝品来到床前,右手放在凤蝶额头,保持这个姿势一盏茶的功夫,他手撤离摊开,手掌一片暗红,那些附于表皮的红色聚拢凝结成球状。赝品递给我,说:“这就是她截止到今天的全部记忆。”

我接过,并未质疑,立服。还是复制的信息清楚、完整,最关键的是准确。果然,凤蝶八岁时随父亲上过京城,与烟色不期而遇了三次。那天是庙会,两人的邂逅都是因为一个风车。凤蝶远远的看到一位翩翩公子从小贩手中买走一个很漂亮的风车,那位玉琢般的公子就是烟色,但在幼年的凤蝶眼里风车才是吸引她眼球的主体。她很喜欢那架风车,当她拉着父亲也去买时,她看中的那款最后一个已经被烟色买去哄叁仁,晚到一步的她自然很扫兴,此后在逛庙会时,她看到叁仁拿着她中意的风车在人群中蹦蹦跳跳,忍不住追了过去,结果被人流冲散,就这么巧被寻找叁仁的烟色撞见。烟色没找到叁仁,到遇上走丢的凤蝶。他见她是个小女孩,这才陪她等来了父母在离开。在等待的这段时间烟色给凤蝶留下深刻印象。烟色和她分开后便与我汇合。我可是很抢眼的,凤蝶的父母在酒楼上用餐时听到大街上突然人声鼎沸,有人嚷嚷:“逍遥王来了!呀!好俊俏的王爷……”凤蝶的父母对我早有耳闻,有机会见到本人,他们自然不会错过,就抱着凤蝶一起居高临下的往大街上看。凤蝶看到我的同时也再次看到我身旁的烟色,在人们的议论声中她才知道烟色的身份。

烟色出门,我都会张开感应区,让他在我的视线之内,所以他陪小女孩等父母的事我是亲眼所见。其实凤蝶跟小时候长得还是挺像的,可我哪想得到八年后她会成为烟色的媳妇,所以我根本没想起这事。而凤蝶也是,她怎能料到自己还会再见到烟色,八岁的孩子很快就把这事给忘了,直到这次在城外巧遇烟色。

她起初没认出烟色是谁,只觉得面善才和他搭话。接触下来,她越看烟色越眼熟,她以为是自己喜欢他才觉得他眼熟。后来我带假烟色去花满楼,她才猛然想起殷燃才是当年的烟色。她很高兴,她认为这就是缘份,而她适时的把握了这份缘份。我给烟色招亲的事她早有耳闻,她猜我带个假烟色去花满楼一定是在考验她,所以她将计就计演出了树林那重情重义的一幕。她在烟色怀里露出的那抹笑,是在庆幸自己赌对了,终于苦尽甘来。

看了这些,我不能说凤蝶不对,可我心里很不好受,很纠结,很矛盾。

赝品复制了这些记忆,他自然是第一个知情人,他见我心情沉重,便对我说:“凤蝶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审时度势。爹爹设局在先,那时她若戳穿,爹爹岂不尴尬。现在的结果反而最好,她是最适合烟色的女人。”

“天下女人那么多,你怎么知道她最适合烟色?”

“时隔八年,异地他乡的再会是缘,他们彼此把握了这份缘就形成份,他们很有缘份。而且凤蝶的记忆中并不存在对烟色鄙视的情绪,非但如此,她还同情烟色的过去,她颇具母爱。”

“我是在给烟色找媳妇,不是找娘。”

“娘和娘子也只是一个字之差,古人用娘子一词称呼妻子也有他的深意。别看凤蝶比烟色小,她反倒比烟色成熟,她能照顾好烟色。最重要的是,烟色喜欢她。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赝品的话说到我心坎里,烟色的感受才是第一位的。“真意外,你们想法居然一样。”

“爹爹是说北、极、光。”

“嗯。”因为之前的惨痛教训,搞得我几乎成了偏执狂,我对凤蝶也许是太苛刻了。既然大家都觉得他们适合,而谎言的背后也确实有真情存在,我再不认同似乎就是在矫情。我调整自己的心态时,赝品问我:“孩儿刚到时,无意中听到爹爹和北、极、光的对话,爹爹您把追眼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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