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我一直以为我是自私的享有他们的爱,现在才发现自私的人是他们。死人是不会感到悲伤,痛苦只会留给活着的人。他们不是我最在乎的,所以他们留给我的痛,我能承受。

叁仁把北、极、光的遗体送回北甲国,那里是他们的故乡应该让他们葬在家乡。叁仁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也该回去看看离别四十多年的家乡和他的三个兄弟。

在叁仁走后,我开始思考自己究竟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人们还活着时我没有感觉,他们一个一个离去后,我才发现自己被时间逼到一个尽头。逍遥王李睿只是一个人,再风光也不可能永远存在。赝品给我出过一个主意,如果喜欢这个国家,喜欢现在的生活,他建议我重生。逍遥王一直没有孩子,赝品可以让夜姬假怀孕,生下一个有名无实的孩子。逍遥王宣布死亡,我凭借自己孩子的身份重新面对这个世界,在一个崭新的起点重新开始。赝品这个建议听来不错,但我总觉那里不妥,所以迟迟没有启动,直到某一天,东方凌鹫的死讯传到我耳里,我才知道赝品建议的不足之处。看似改变一切,重新开始,实则不然。我只是从一个角色换成另一个角色,该失去的依旧在失去,我并没有跳出这个舞台。

第四件事,也是最后一件。

东方凌鹫逝世的消息,在我初闻时只觉突然,就连看过他的葬礼和尸身时也觉不真实可信。之后每过一日我就清醒一分,心痛也增加一分。我始终放不下他,我无法像面对北、极、光的死能拿得起放得下。渐渐地,我领悟到我为何不愿离去,就是因为他。现在他去了,我也没必要再继续这个角色。我没选赝品的建议,我要更彻底的摆脱这里的一切。我要在我喜欢的人们还健在时先离开人世,这样我就不用因参加他们的葬礼而难过。

烟色年纪大了,我怕他伤心过度,就告诉他我是因为看破红尘要出家云游天下,所以诈死。他已经是做爷爷的人,听到我这一去有生之年再无相见之日还是抱着我痛哭。我无奈的安慰着怀里已是小老头的他,生离总比死别强。

我曾经说过要保护烟色到他死,说这话时烟色是一个人,现在情况不同了。凤蝶给他生了十三个孩子,最小的儿子比他们的孙子都小。现在烟色开支散叶地有五十多口人,儿孙都很孝顺,有的入官场、有的经商、有的舞文弄墨……烟色不再是一个人,他不在孤单,所以我可以毫无顾虑的违约。烟色是活过百岁寿终正寝,这是后话,眼下他还健康的等着抱重孙子呢。

我本想生得辉煌,死得安宁,可世人对我的死传的五花八门,就是没人肯承认我是寿终正寝。

传言一:逍遥王与北、极、光关系暧昧,所以殉情。

传言二:逍遥王修炼绝世武功,突然走火入魔,挂了。

传言三:逍遥王爱美,住颜的秘药吃的太多,吃死了。

传言四:生前引诱太多男女,被那些人身后的男女谋杀了。

传言五:此貌只有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我在人间走一遭,如今羽化升仙了,等等。

我的死因被渲染的千奇百怪,没想到我死后的舆论比死前还多。不过这种情况只维持了十天,不是我分量不够,而是又有了新情况。

逍遥王死后十日,皇帝驾崩。叱咤风云,如传奇般的两个人物同年同月去世。举国上下一片哀悼,葬礼空前壮观。在这悲痛的日子,唯一高兴的人大概只有赝品。我终于不得不向事实低头,人类不可能伴我长久,因这口闷气我不许赝品带走一个傀儡。为此赝品花了些时间安置他的傀儡。该死的都去死——这里的死,不是真正的死。是让他们长眠在棺材里,需要时还可以启用,这其中最显著的就是影帝、莫黑白和冬影。

李贤死了,作为替身的影帝自然不能‘活’着,他要代替赝品躺在李贤的棺材中。而莫黑白绝对不是听话的傀儡,不带他走他是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只能封印他,让他长眠地下日后备用。比起莫黑白,冬影的麻烦程度更胜一筹。冬影一向都听从赝品的安排,但这次他却违逆赝品,而这都源于我的要求。

我立志要和这个世界断绝关系,可不出三天决心就打了折。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带,如来时般赤条条归去?虽说我早已挖走不少东西做留念,可还是不够,思来想去死物果然缺少感情,我还是喜欢鲜活的东西。可活物命长的,与我又有交集只有两个。一个是我养的乌龟,另一个就是岳冬。

岳冬一直盼望死亡的降临,这些年他照镜子时,每发现脸上多出一条皱纹,多出一块老年斑,他都高兴地恨不得敲锣打鼓。当赝品告诉他,关内王岳冬大限已到,他欣欣然躺进棺材,嘴角还带着笑。他若知道真相大概就笑不出来了。

我要岳冬,赝品为了省些麻烦才骗他,让他假死过去,真正入土的人是冬影,所以当冬影知道岳冬成了我的纪念品时,激动地差点和赝品动手。我只提要求,没参与这件事的处理过程,冬影远在关内道,那时我并不知道他拼命求赝品放过岳冬。冬影反应激烈,赝品只得给他打了双重封印,才把他装进棺材下葬。

就这样,同一年一下死了四位大人物。皇帝、逍遥王、国师、关内王。人们开始担忧,是不是年景不好?要有大灾难发生?更甚者认为是亡国的先兆。我笑他们杞人忧天,严格来讲,我们四个没一个是真死,何来预兆。

离别总是愁。

我原打算和赝品亲眼见证完各自的葬礼就离去,真到了那一刻又犹豫了。我说再等等。等李宏德登基为帝后再走。赝品劝我,李宏德登基后,我又会忍不住想看烟色的重孙子出生,这样我永远也离不开,只会越陷越深。在赝品的劝说下,在一个浓雾天,我和他蹬上落魂岛,缓缓驶离生活了几十年的大陆。我用感应区也看不到大陆的海岸后,我才承认离开了那个繁华世界,再看脚下的落魂岛,以后我就要长居在此。我问赝品:“你会想念当皇帝的日子吗?”

赝品说:“身外之物,人类的虚名。需要时随时能拿回。”

我点点头,他的强盗行径有时也挺能安慰我。我们漫步来到岭南王府,天罩确实让里面不染尘埃,可也灭绝了所有生命。早些年我就发现真空状态下动植物无法存活,想想自己不能每日都来管理就先这么放着。现在有大把时间,我撤了天罩动手移栽花草,清理枯树。

落魂岛上的动物不多,品种也单一,都是些弱小的生物。我把后带来的宠物放养,它们相处的很融洽,只有一个无法融入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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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你们到底是什么?”岳冬醒后发现自己没死,还恢复青春年少,而赝品,自从上了落魂岛他就恢复最初的样子,披散着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可岳冬一眼就认出他。

都到了这里,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我告诉岳冬,我们三人要长久定居在此。他发疯般冲我们吼叫:“不!你骗我!你骗我!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岳冬歇斯底里的几近疯狂,我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一时不知所措,任他逃离。

两个时辰后,岳冬发现这是一座孤岛,四面环海,看不见大陆,他绝望的趴在海岸上痛哭。我来到他身边,他满面痛苦的对我说:“告诉我,这是梦。”

“对不起,这不是梦。”是我的私心把他再度逼入崩溃。

“杀了我……你杀了我!”

岳冬不断冲我嚷叫这些,看他一心求死我很害怕,直到赝品打了他一拳,他才闭嘴,但怨恨的眼神没变。我看得出他在怨恨之下满是无助和绝望。我心中压抑已久的负面情绪受到他的感染迸发出来。

赝品本在教训岳冬别太过分,没想到我哭了。他一下慌了,也顾不得放肆的岳冬,赶忙来安慰我。岳冬趁机跑掉。落魂岛就这么大,没有船,就是有岳冬怕水,他也无法驾船离开。他对未来的彷徨我能体会到。这里看似是我家,可实则也不过是一个漂泊在大洋上的孤舟,没有可依靠的港湾,没有前行的航线。面前如蒙了一层东西让我看不透,又像置身黑暗中,下一步不知会踏在那里。对未来的恐惧使我在赝品怀里哭得厉害,甚至问他:“你不寂寞吗?不会害怕吗?”

“给我机会,我不会让你感到寂寞不安。”赝品紧紧的拥着我,不断告诉我他不会离开,他会永远陪着我。

我有臂膀可以依靠,岳冬没有。这里是我家,对他而言却是魔窟。赝品解开他全部的封印,他能清晰感受到落魂岛与我浑然一体。在这里就算没有封印的束缚,他的力量也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我体谅他惶恐的心情,不逼他立刻接受我们,我给他时间冷静,给他空间面对现实。我让赝品对他好些,岳冬也算傀儡,赝品对其他傀儡不都很宽容大方。赝品答应了,可我见他有敷衍的意思,再三强调,他才说出心里话:“不是孩儿不想善待他,而是他……不识抬举。”

我噗嗤笑了。赝品虽然洒脱的放弃帝王之位,可几十年的帝王生活已经深入他的骨髓,在无意识间还会带出那份傲气。算了,时间有的是,我们三人之间的隔阂慢慢磨合吧。

三个月过去,与世隔绝的生活越发像坐牢。落魂岛的寂静与之前的繁华热闹相比索然无味。我果然还是喜欢热闹,真不知做人之前的孤身时光我是如何挨过的。那时的我还真是没心没肺,不知忧愁为何物。

为了打发时间,落魂岛被我修整了一遍又一遍,如今找不出任何可以消磨时光的事。我又惦念起岳冬,他虽然不像初到时情绪激动,但也依旧躲避我的友善,不与我们接触。看来还需要给他更多时间,可我怕在那之前我先被寂寞逼疯。虽说赝品会每日陪着我,没事找事消磨时间,日子一长我也对他的点子也乏味了。也许我真的是闲得发慌,对逍遥王府的想念日益加重。我想回去看看,赝品极力阻止,甚至连那里的消息都不要我去打探,说什么看一眼就拔不出来了,只会徒增烦恼。

岳冬不理我,落魂岛就像个沉闷的牢笼让我透不过气。汪洋虽大,却不懂我的心。终有一日,我忍无可忍坚决要返回大陆,赝品又来阻止我,我气恼的凶对他:“如果你没有实质性的方案就不要对我说这些废话。”

“给我半个时辰,我会让你舒坦的。”

赝品说的信誓旦旦,我姑且最后信他一次。半个时辰后,赝品将我带到一个巨大的蛋形建筑前。这个建筑的外壁薄如蝉翼成淡红色,上面分布着网状血管,鲜红的血在血管中循环流淌。蛋巢没有门,但它能按赝品的意志随时打开一个入口,我和赝品进到里面后,入口又会恢复成壁。

透过墙壁外面的一切都被染成红色,墙壁将外面的声音隔绝。脚下是暗红色富有弹性的地面,踏在上面软软的。巢内巢外的气氛会让人类感到鬼异,可我很喜欢,它散发着温馨的气息,令我安神。闭目享受一阵,浮躁的心却有平息,睁眼问赝品:“就这些?”

赝品大胆的从后面搂住我,在我耳边诉说:“这只是个开始,你还记得北、极、光寿终正寝的约定吗?”

赝品一直没提这个,我自然也不会主动去履行约定。他在我烦闷的时候提起这件事,这可不是调情的时机。我大可耍赖,可我太无聊了。无聊到姑且答应他,看看会有怎样的下文,但我事先声明:“我要在上面。”这是面子问题。

赝品并不介意上下关系,见我应允拉我躺下,深情款款的凝望我。我压在他身上,以为可以速战速决,不想面对赝品含情脉脉的双眼,我迷惑了。鹤发童颜的赝品,加上渲染了情欲的双眼像极了欲奴,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抱的人是谁。

“……你把欲奴还给我……把他们都还给我……”好端端的气氛被我突来的伤感破坏。我趴在赝品身上大哭,与他有关的,没关的都怨到他身上。

我突来的转变,让赝品始料未及,他抱紧我,一边道歉一边轻柔的亲吻我。我的情绪在他的安抚下渐渐稳定下来,这才发现我俩不知何时换了位置,变成我下他上。算了就这样吧,我没有主动出击的心情,还是享受服务比较舒服。

一波三折,我俩好不容易进入状态,开始这唯一一次的胶合。看似人类,实则我们都不是人,我们都了解对方的体质,无需任何顾忌,不过最初也少不了一番温柔。赝品视如珍宝般爱抚我,在尽退衣衫后,他将人类的性器慢慢神入我的身体。这么一点对我们并不够,他的头发也如线虫般,往我身体各处肌肤里钻。这种探入,这种撩拨让我觉得舒服,我也不甘示弱的回敬他。与他欢爱,我体会到什么叫同类的惺惺相惜,无所顾忌。

欲奴、东方凌鹫他们可以轻易挑起我的欲望,可他们满足不了我,人类太弱了。赝品就不一样,他让我领略到什么才是肆无忌惮的放纵。我们彼此都可以让对方放开身心,尽情享受身体相互冲击的快感。

这里面的空间很大,有一栋房子那么大。这是做爱前的看法,我俩做到兴头上时早已显出原型,这里的空间就显得不那么宽裕,变成约束我们,不要滚到外面去。

岳冬在落魂岛已有个把月光景,对这岛屿的地形地貌可算了如指掌。人也由浮躁变为消沉,从消沉恢复理智。他看出落魂岛是一座浮岛,他不是鸟,要想逃离只有驾船一条出路,可他怕水,为了给自己争取逃出魔窟的几率,他天天面对大海,一面克服恐水症,一面围着岛转,看看是否有船经过。说实在的,这种成功的几率很小,必须做多手准备。最行之有效的是与‘主人’、赝品重新搞好关系,可他看到鹤发童颜的赝品;看到落魂岛的诡异;看到本应衰老的自己又恢复青春。风尘多年的记忆,那个幽灵岛上看不清面容的银发男子,他不禁和赝品重叠起来。岳冬没有更多关于那时的记忆,可似乎也明白了什么。面对这样的生物,他能有多少把握?他就像那些被‘主人’带来放养的动物,他只是个玩偶,他没有求和的资本,他也无法向那两个怪物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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