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烟色来征求我的意见,他想把我做的月饼赏给送礼来的太监们,他觉得那些人在这团圆的日子不能和家人在一起挺可怜的。

我望了哪些太监一眼,确定都是普通人后就同意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何况这么多我府上的人也吃不完。可看着烟色给他们包我做的鱼形月饼时总觉哪里不妥,猛然我想到了赝品。他这个人做事时很守时的,尤其是在我的事上,往年中秋节的礼物都是一大早送来,今年都入夜了才来,而且是我们开吃时。太过反常的巧合就是预谋。

我立刻阻止烟色不要把月饼给他们带走,让他们留下来一起过节,一起吃,这多有气氛。那几个太监听了自是不敢,说是要回宫交旨。

“本王的月饼是绝对不能带出府的,算命先生说了本王明年运势不好,要做这么一个月饼去晦气,只能在本府吃,任何一块带出府明年本王府上将有血光之灾,有人送命。”在我这番假说辞下,他们踌躇地互相一看后居然又愿意留下来了。如果说我起初是怀疑,那现在我是十成十肯定他们另有目的。

果不其然他们在没人注意时躲在一边窃窃私语,说什么“明着带不走只好暗着拿,等王府的晚宴散了偷偷给万岁带几块回去,反正有这么多王爷也不会发现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敢在我眼皮底下偷东西,当我是摆设呀!行我让他们拿,等到他们出府时正好抓个人赃并获。

为了时刻监视他们的动向,我张了感应区监视整个王府。没想到赝品竟然跟我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一刻钟后又有一路贼潜了进来。这次是一只黑猫,也是赝品的‘追眼’。

它仗着自己可爱跑到一个小丫环哪里讨她喜欢,直至要到一个鱼形月饼叼着就跑。在这充满温馨的氛围里我当然不能明着抢回来。我尾随它出了花园,一到院墙外我就拦住了它的去路。

到底是被异化的猫,一见到事迹败露乖乖的把叼在嘴里的月饼放到了地上。然后可怜兮兮的蹲在原地等着受处罚。

如果是普通的猫我自然不会为难它,可这是赝品的‘追眼’,一只死贼猫我有什么好怜悯它的。

我拾起地上的月饼在手里一攥,月饼就被我手心的肤肉吸收了,至于那只猫,我掐住它的脖子毫不留情的搧它耳光。我手打的是一只猫,心里想的可是赝品。

“敢上我这偷东西……让你偷……坏家伙……”

我狂搧的这叫一个过瘾,由于注意力全在它身上当我惊觉有人早已站在院墙门,直愣愣看着这一幕时,我傻了眼。

是烟色!他应该在里面赏月呀?为什么在这?

烟色为何出来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陌生、不能理解、畏惧等等。我在烟色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全被这只猫给毁了,我好屈呀!

“它、它、它偷我的月饼……它、我……”我结结巴巴的解释并没有换取烟色的理解,他更加哀伤、失望的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看着我。

我输了,我输给了烟色。我只得向那只猫道歉,并眼睁睁看着它叼走烟色递给它,他一直舍不得吃,海马型月饼。

我好心痛,不只是月饼,而是烟色。——赝品这事我跟你没完!



后来烟色告诉我,他是无意中看到我匆忙离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才跟了出来。既然如此,我当然不可能立刻再离开院子去追那只猫。但我也不会就此罢休。就应为它,害我在烟色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跟一个‘追眼’较劲是我太幼稚,这笔账当然要找它主子算。

我扩大感应区,直到覆盖整个皇宫。平时那可是我的空白区,就算我覆盖了整个京城我也会把那空出去不看。可眼下那是罪恶的源头,我不得不看。

正向我预想的‘猫之追眼’将我的月饼送到了赝品手上。

赝品很高兴一直把玩欣赏,我却郁闷了,心想:你又不吃,当个摆设似地放到发霉呀!真可恶,还给我!那是我的!

突然我好像想到什么,既然他今晚跑到我这偷月饼,那其他时间会不会也偷了别的东西?为了验证我的揣测,我查看了整个皇宫。果不其然,在赝品寝宫隔壁有一间房放了不少我熟悉的东西。看样都是我亲手做的,尤其是墙上挂着的几幅画,那是我画的人物丹青。

画里面的人是欲奴,那是烟色进王府之前我画的。那时一到晚上我就想欲奴,他要是能和我一起住在这里该有多好。日出游山玩水,日落在这院中赏月小酌,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日子。幻想久了看看现实难免伤感,就提笔画了几张欲奴的画。

既然是画画不一定全部写实,欲奴生前没有自我,所以他的表情很单一。我试着给画中的欲奴添上各种表情,把他从小到到大的样子都给画了出来。不知不觉画了二、三十张,画好后按年龄顺序挂起来欣赏。刚开始觉得还不错,可后来越看越觉得不像欲奴,越瞧越觉得像赝品。没办法,谁让我记忆中的欲奴只有充满情欲,媚人的表情,但凡是正常人的神情都只会让我想到赝品。我很沮丧,好不容易画的又不想毁了,只好把它们封沉在仓库里。

而今它们居然挂在赝品的宝物室里,这分明就是贼赃。不只我的东西,连我送给烟色,我做的纸笔、梳子、扇子等等不说全部,也有大半在他那。气死我了,他不光偷我的,连烟色的都偷。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安奈到晚宴散了,偷偷的潜进皇宫。——为何偷偷?因为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把我的东西偷回来。

撬开门——进屋——收拾东西——打好包袱。这一切都很顺利,可就在我要跨出门时,竟被人拦了下来。

十五的月光下,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王爷这是皇上的东西。”

“这、这是他从我那偷的。”

“万里江山都是皇上的,何况这区区玩物。”

“怎么这样……”我很委屈,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如果王爷执意要拿走就请踏过下官的尸体。”

从赝品的一个走狗身上踏过去不是问题,可这个阻拦我的人是岳冬。

自从我从赝品那知道岳冬晓得是我把他推入火坑后,我都害怕见到他。虽然碰了面岳冬明面上没什么表示,可我总觉得他在怨我。自知亏欠他的我,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找他寒暄。能避就避,避不了我就献媚的笑个不停。

想来,我、赝品、岳冬,我们三人的关系满奇怪的,赝品拼命的讨好我,我因心中有愧在不断讨好岳冬,而岳冬委曲求全的服侍赝品。多么怪异又牢固的三角关系。

话回正题,他刚才不是陪赝品睡觉吗?怎么一下窜到我这来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奇怪的,定是赝品察觉我来了知道自己保不住这些东西就派岳冬过来。一开始我还奇怪,赝品偷我东西肯定是因为喜欢外加嫉妒烟色,既然这样应该放到他寝宫供他随时欣赏,为何要放到隔殿的空屋。原来是防止我来要东西的那一天与我正面冲突。好狡猾的家伙,干了坏事自己当缩头乌龟,让别人替他挡着,而这个人还是我克星中的克星。

我立即献媚又装可怜的对岳冬说:“有这么严重吗?就像你说的不过是几件玩物。”

“下官奉皇命守护这里,物在人在,物失人亡。”

“啊?”我被他抱着必死决心的气焰压得没话说。岳冬要是说‘谁拿走东西就杀了谁’,我也有周旋的余地,可他总是那他的命做筹码,这要我怎么办?我不怨岳冬我只恨赝品,越想越觉得委屈的我,有点像小孩子耍脾气似地叫了起来:“赝品你这个坏蛋,你给我滚出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这一嚷嚷还真管用,赝品立刻就显身了。

“你居然偷我的东西,”一见他出现,我就指着他鼻子骂:“你做贼做上瘾了,怎么不去改行做飞贼!”

“我没有偷……”赝品完全一副无辜的样子。

“没偷他们是长腿自己过来的!”

“这些都是烟色送的。”

“啊?”我愣了。

我知道他会狡辩,可没想到是这样的说辞。一时把我说的无语,呆了片刻我突然有些恼怒:“你居然还敢往烟色身上栽赃!”

“不敢。句句属实,‘主人’可以向烟色求证。”

“好。你给我等着。”我愤然离去。

——

看着‘主人’丢下东西勃然而去的岳冬暗暗的松了口气,这时他才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想必是刚才与‘主人’针锋相对时急出的。

四年前的某一天,赝品突然在岳冬的职责中加了一条,守护这藏宝阁的任务。并拿给他一本书,说他要是看守丢了一件东西就要陪他练整本书里的功夫一年,少了两件就要练两年。

这种处罚方式还真稀奇,岳冬翻开书一看,顿时臊的脖子都红了。那书原来是一本春宫图,画的全部都是令他不堪入目的交 欢方式。当时,岳冬只看了一眼,书就从他震颤的手中掉到地上。

今夜‘主人’突然到来,赝品又拿出那本书在他眼前晃,岳冬被吓得脸刷白,自然抵死也不能让‘主人’拿走那里的东西。就算他知道那些东西来路不正,他也只能当帮凶。

堵在门口拦住‘主人’时,岳冬心里也没底,对方是王爷,又是高手,会不会放弃很难说。平素他见‘主人’对他似有亏欠之意,如今他只有用自己搏一搏,没想到气急败坏的‘主人’竟没为难他。现在‘主人’因赝品的说辞丢下东西走了,他终于逃过一劫。想来赝品一定是算准‘主人’会用这种方式取回去才派自己守护。说也奇了,以前赝品得来这些东西的方式很巧妙,这次怎么会被‘主人’发觉?难道是故意的?可用意何在?

岳冬低头胡乱猜测之时,咋见一只手伸到他眼前挑起他的下颚,岳冬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暗暗忍耐。

“用你果然是对的,辛苦了。”赝品满意的笑道。

按常理皇帝夸奖臣子,做臣子应该说:这是臣的职责

或者说:能为万岁效力是臣的荣幸

可现在,岳冬话噎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逍遥王府



回到王府,烟色早已睡下,我没有立刻叫醒他对质。还在皇宫时我就清楚,赝品不会说那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我气愤的是我不知道他对烟色做了什么使烟色成了他的内应。

黑暗中,我蹲在床前看着熟睡的烟色,心里七上八下不断地叫泣:烟色你不会真的被那家伙虚伪的好处诱拐走了吧?!

烟色被赝品引诱的事,还要从烟色刚到王府时说起。

烟色进府没两天就被赝品宣进宫,在世人眼中我和赝品是堂兄弟关系,堂兄收了养子做堂弟的看一看也没什么不妥。那时我被 极、光 绑去了北甲国,赝品就借这个机会钻了空子,把烟色拉拢了过去。

那时,忐忑不安的烟色,一进宫就被赝品虚伪的和蔼可亲给蒙骗住。赝品亲自带烟色游皇宫,秋围狩猎,展示他的文采武功,让烟色对他崇拜仰慕的五体投地。

赝品听烟色说想读书就命太子少师(从二品)魏忠言,去教烟色读书识字。今赏这儿,明赐那儿,就这样在我不在的期间,赝品对烟色嘘寒问暖,视如己出的攻势让烟色受宠若惊。

还有,当烟色知道他第一次过生日时,放了一夜的烟花是赝品命人特制的时候,对他更是感激涕零,彻底沦陷在赝品的亲情攻势中。——明明那是我想出的注意,是我交代赝品办的,他也没亲手做,也是推给底下人做的,怎么他到成了第一大好人?就应为他是皇帝?

从那以后,我就亲自做东西送给烟色,不让赝品有机可乘。既便如此赝品在烟色心中的位子,以一日千里的速度与日俱增,严重威胁了我的地位。可我一直相信烟色是向着我的,可今夜的事……

“唉……”我轻轻的叹口气,看着安睡的烟色,我很想哭。就这样我一直蹲在床前,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眼泪汪汪地望着烟色直到天亮。

烟色一睁眼被我吓了一跳,我赶忙搪塞的称,想来叫他起床可见他睡得香甜就蹲在这看了一会。

这样的前例很多,烟色也没怀疑我。他的日子一切照旧,可我却心神不宁。我不知道该怎么向烟色求证,我更怕他亲口承认背叛了我。可话不说清万一另有隐情不是更不好。

我像没头苍蝇似地在院子里乱转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冲到正在书房温书的烟色那里。可我一见到他又卸了气,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出去了。

就这样反反复复一直拖到下午,天都快黑了。烟色见我很反常放下书本主动问我:“爹爹您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既然他开头了,我也就鼓足勇气把话说开吧,早说总比晚说强。

“烟色……爹爹送你的东西为何会到皇帝那里了?”话我是越说越小声,说完我很想落跑。我现在突然有种不想知道答案的冲动。

烟色愣了片刻,慢慢低下头。我们彼此都沉默了,片刻后烟色缓缓抬头望着我,他脸上满是愁云和悲伤之色。

“爹爹,我不想您有事,您不能原谅皇上吗?皇上不是有意的。我知道那些都是您的亲人,可人死不能复生,他们在天之灵也希望您过的好,您在这么和皇上怄气只会两败俱伤,皇上也是您的亲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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