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下面的人小小的疑惑后照旧生活,我在上面也不知是自责还是失恋后的悲痛,总之我哇哇的哭了一通,发泄够了,垂头丧气的返回京城。

我回到王府,已是二更天,我谁也没惊动,来到烟色住处的院墙外,我躲在大树上,远远地观望着还在秉烛夜读的烟色,我看了他许久,沉痛的心情才得以平静。

还是烟色好,只属于我一个人——可如果他有了功名,有了事业,能够独当一面时,是不是也要离开我?我长长的叹息,原来我对烟色也有独占欲。

我环视夜间的王府,我觉得我拥有很多东西,可我仍不满足,在没发生东方凌鹫这件事前,我还没意识到我是个喜欢所有人都以我为中心,也许之前我一直以为世界是围着我转的,现在我看清了现实,就像东方凌鹫,他有我可也有岳冬,还有他的事业,他的属下,朋友等等,我在他心中的位置只是比别的人、事、物占得多一些,但不是全部。我也一样,我喜欢东方凌鹫,可心里也装照烟色,这个王府里的人,还有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事、物,只是他们在我心中的比例有轻又重。

我自己都做不到全心全意,又怎么要求别人。我反省,我改正我的错误,可我依旧希望能独占东方凌鹫的心,但现实我只能和岳冬平分,我好不甘心。

亲情和爱情并不冲突,可有谁是和自己的兄弟过一辈子,不都是和自己的另一半共度余生,所以我不要做东方凌鹫的兄弟。如果当初我跟他要求做情人而不是兄弟,那现在他对岳冬的温柔体贴、义无反顾的爱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唉……悔不当初我一步走错,现在害人害己。

岳冬是无辜的,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局面我是有责任的,所以我不在恨他,不会在做伤害他的事,但不表示我不嫉妒他,我对东方凌鹫不死心,我不要认输!更不要认命!可一时又想不出该怎么办,沮丧到了极点。

——突然,我脑子里灵光一闪,既然东方凌鹫和岳冬没希望长相思守,而岳冬如果只是想找个精神寄托,那他俩为何不做兄弟!

得出这个结论我似乎看到一丝微弱的曙光——就算忽明忽暗,总比没有强!

目标有了,具体方案是什么呢?

我对照树梢中加着的月亮绞尽脑汁思索很久,结论只有一个,就是给岳冬另找新欢。对象是谁暂不确定,但这是一个很好的方向。东方凌鹫虽然说不介意岳冬有其他人,那是事情还没发生,一旦岳冬变了心,就不会给东方凌鹫去信,断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后,日子长了思念自然也就淡了,那时我在趁虚而入……

“嘻嘻嘻……”我蹲在树干上窃笑,我为自己皆大欢喜的夺爱计划窃喜了很久。

之后,步入实施的第一步,我觉得还是应该先向岳冬道歉,他应该被我伤的不轻,想到这,我身体力行,变回岳影回到太尉府,此时已经三更天。

在太尉府荷花池中央的露台上我看到岳冬。他似乎喝醉了,桌子上和地上都是酒壶,他人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从侧着的脸可以看到他眉头深锁,带着浓重的愁云,眼角还有干掉的泪痕。看的人满心痛的,一定是我白天的话伤到他,我深感歉疚。

我悄悄走进岳冬——现在是夏季,荷花池里有许多萤火虫,将满池的荷叶点缀的很是梦幻。我看到几只萤火虫在岳冬身边忽明忽暗的缠绕飞行,不禁想起东方凌鹫形容岳冬像萤火虫,而我像日月。

我伸手捉了一只,细细观看。萤火虫本身并不漂亮,可它能发出诱人的光彩,这光芒比不上日月的明亮,永恒,可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它,捕获它。就像岳冬,他外表不如我,他功夫不如我,他身份不如我,可他依旧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将东方凌鹫深深吸引住。

我看着岳冬,看着手中的萤火虫,叹口气。我也想做一只萤火虫,那样就可以被东方凌鹫呵护在手心中。

我沉重的叹息声惊动了岳冬,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摇摇晃晃用手撑着桌子坐起身,我看的出来他的酒劲还没过,人还不是很清醒。

“对不起。”我站在他面前,诚恳的向他道歉,“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岳冬呆愣的看了我一会,反应迟钝的喃喃道:“你……回来做什么?”

“这是我家。”我小心翼翼的说。

岳冬苦笑了下,目光漫无目的的向周围扫视,一脸醉态道:“这……不是、不是家……这是牢房……”

岳冬边说边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我道:“你……不要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不要以为你爹爹很了不起……我、冬影都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随时都能被他舍弃……”

岳冬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你不要以为他对你好就是喜欢你……他……赝品只是在利用你讨好‘主人’……‘主人’也一样,他只是觉得有趣才收你的,只要……只要有别的事物吸引他,他很快就会忘了你,那时候……那时候……”

岳冬原本激动的情绪又变成痛苦的呜咽,双手撑着桌子垂头低泣般说:“……我们不过是被他玩弄在股掌上的蝼蚁,只要他不高兴,我们就会粉身碎骨……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如果能死了就解脱了……他会让我生不如死……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岳冬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他把桌上所有的酒壶全挥打到地上、荷花中,石桌在岳冬一记重锤下出了裂痕,而岳冬像似爆发过后的脱力,人又失坐在凳子上,上半身趴在桌上痛苦的哭泣起来。

我从没见过岳冬如此激动,他在我印象中一向是冷然而沉静的形象。我被眼前的场面惊呆,我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痛苦。过了好一会,我才从震撼中清醒,我想劝慰又不知说什么才好,见岳冬不停的抽泣,我有些揪心。

“对不起。”我试着道歉,可岳冬完全没听进去,依旧趴在桌上悲伤,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我见他醉的厉害,放弃和他沟通。为了让岳冬冷静下来我把他点昏,之后把他移回他的卧房,给他擦了擦脸,盖上被子。我守在床边看着他睡了一夜,期间我见到他睡得不安稳,像是在做噩梦。

我开始研究,我伤岳冬只是近期的事,看岳冬的反应似乎压抑了很久,那病根应该在赝品身上。平常我见赝品对岳冬还不错,怎么把人逼成这样?

站在岳冬的立场想,赝品虽然给他锦衣玉食和无上的权势,可自己的妻儿被抢走,自己还被霸占着。我要是岳冬,被人关在这华丽的笼子里也不会高兴。我很想让赝品放他自由,可一想到他自由后就会奔向东方凌鹫,我的同情心就打折了。

真是造化弄人,为何岳冬喜欢的人偏偏是东方凌鹫,而我爱上的人偏偏也是东方凌鹫。我不是一个大方的人,不能轻易将自己喜欢的人让人,可我又不忍看岳冬这般痛苦,毕竟他的不幸很大程度是我造成的,尤其是最近。

看着被噩梦缠绕的岳冬,我更坚定我的计划,我一定要给岳冬找一个好的归宿。

黑夜就这样过去,快到上朝的时间,下人来叫起,我本想让岳冬多睡会,在我和下人议论时岳冬却被吵醒。

酒喝得太多,头有些痛,可脑子清醒了。就算昨晚宿醉,酒醉三分醒,对于昨晚的事岳冬还是有些印象。他想起自己在岳影面前失态,现在见到本人更觉窘困。

我见岳冬醒来,跑去问他有何需求,他却回避我的关心,那是一种很难以面对的躲避。

我知道他还在介意那件事,我在床前踌躇半天低声说:“对……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不是故意的……”

不对我是故意羞辱他的!

惊觉说错的我立刻住嘴,现在可不是逃避责任的时候。我忙改口:“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改的。”

我的诚意似乎把事情越弄越糟,我发现岳冬神情越来越难看,如果有地缝他大概会一头钻进去。气氛的凝重让我们都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来叫起的下人打破沉闷,他说:“老爷,上朝的时间快到了,您该用早点了。”

“对!该吃饭了。”我得救般,立刻催促那人去准备早餐,我也一同出了屋。此后我和岳冬很有默契的谁也没再提那件不愉快的事,让事情就那么不了了之。

我很乖的同他吃过早饭,他去上朝,而我用商量的口气说身体不适今天不想上学。岳冬也同意了,还问我要不要请大夫。我说不用,他也就不再多言,我相信他也知道我没病,可还是顺了我的意。

我白天很老实的呆在家里,思考岳冬另一半的合适人选,晚上也当个乖小孩面对岳冬。表面上我们看起来平静祥和,实际上我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我觉得我们不像父子,倒像主客,而且是没什么话可说的主客。

原本就冷清的宅子,经过我这么一闹变得更加窒闷,岳冬也变得更加消沉。我觉得我已经无法再用岳影的身份面对他。



夜晚的皇宫,在幽暗的观星楼里,我凝视夜空,许久后深深的叹息,对身后的赝品心情凝重的说:“我已经没有选择,只有一死才能了结这一切。”

赝品赞同的回答:“的确,你们闹到这个地步,再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确实变扭。”

我回身问赝品:“有什么死法即体面又让我走的风光些?主要也是为了岳冬,岳影生前只给他惹麻烦,我希望死时能给他这个爹挣点光。”

赝品想了想回道:“两天后这里将举办瞻星宴,室内灯火昏暗是容易被人下毒的时机,爹爹可以假装误饮了孩儿的酒,这样死后也算救驾有功。”

“嗯……”我觉得还可以,赞同道:“你来安排吧。”

我突然又想到一件事问:“安排岳影入宫上学是谁的主意?”

“孩儿的,但起因是因为岳冬私下里和孩儿说岳影很顽皮要请师傅好好管教。孩儿觉得小孩子跟师傅学习也是成长的一个过程,既然爹爹对孩童生活感兴趣……反正都是求学,不如来宫里,人多热闹,孩儿觉得爹爹可能会喜欢就私自做主了。”

“不光是为我考虑吧……”后面的话我没说,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么安排的另一个用意。

赝品忙道:“爹爹要是不喜欢,孩儿命岳冬……”

“不用了。”我打断赝品的话:“总共也就三天,就这样吧。”

赝品露出欣慰的笑容,我知道他心里很高兴。我上下打量着赝品,发现只有他是全心全意,心无旁顾的对我。我再度看向楼外的星空有些茫然,如果我和他的开始不是那么不愉快,不知今天又会是什么局面。

——现在不是质疑过去的时候!

岳影的事情好歹快解决了,可重要的事还在后面,我发现要给岳冬再找一个心上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给岳冬找对象,一定要找大胆、主动、热情又细心的,原本最好的人选是柳玉柔,她和岳冬有感情基础,可柳玉柔被赝品弄得失去记忆,现在对赝品爱的忠贞不渝,这位肯定不行了。而我所知周边好人家的未嫁闺女或未娶男子不是迷我就是迷赝品,要找个能把东方凌鹫比下去的人还真难!

我回到太尉府,关在房里继续为这个问题发愁,可愁归愁,日子还要过。

我既然决定要让岳影消失,那消失前的几天还是要做个乖小孩。我按照岳冬的安排入宫去上课,那里集中了皇室、重臣的孩子。

这个学堂最初是太子一个人的书房,可后来陪伴太子读书的皇亲、权贵的孩子越来越多。不管是从帝王还是从臣子的角度想,让他们从小就与太子为伴,可以奠定日后君臣之间的感情基础,所以很多大臣家里只要有年龄与李宏德适当的孩子都削尖了头往里送。以至于,只供太子读书的地方发展成由十七个孩子组成的学堂,也成为朝廷实力缩小版的写照。

学生里地位最高的就是太子李宏德,其次是王爷的孩子,再来就是按官位排的大臣的孩子。别看这些一品、二品大臣的孩子平时在家,在亲属面前都得意的很,可到了这里他们父辈的地位也就不那么显赫了。

这里的孩子大多数都在十三到十六之间,岁数最小的是岳影,也就是我。可没人因我年纪小而欺负我,确切的说是不敢欺负我。原因很简单,我寻父的过程轰轰烈烈;之后还咬了皇帝;打伤了自己师傅的儿子(叁仁);近期又痛揍几位大臣的爱子把他们丢到猪圈里——他们可都是成年人。外加第一天上课人就旷课没来。总之,我人没到我的事迹已经把我在他们心中塑造成不可磨灭的小恶霸形象。

现在我人来了,大多数孩子都对我敬而远之,少数对我还很客气,可也是见外的那种。他们看我不顺眼,我看他们也变扭,以前我以王爷的身份来这时,他们都比我矮,对我敬重有加。现在他们都比我高,还像看危险的稀有动物般看我。当然,这里也有对我和善的,李宏德对我就很好,还有严召可,他是这里年纪最大的学生,年约十九。

严召可是最早一个来陪伴太子读书的人,原因就是他是严礼的儿子,而严礼是负责教李宏德的太子太师。这就引发了一个小小的问题,我逃学本就给严礼留下不好的印象,外加我打的人中有一个是严孝的儿子,而严礼和严孝是兄弟,等于我把我老师的侄子打了。

所以我与他们父子俩碰面时很是变扭,严召可他虽然对我很和善,可他对其他人也很和善,他的为人我是了解的,识大局,不管对谁都很恭敬有礼,也因此导致我无法判断他底记不记恨我打了他堂兄?他对我的友善究竟是出于场面上的?还是真心?与严召可相比,做为父亲的严礼的性情比较能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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