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还想问你呢!你给我喝的是什么?”在偏僻的碎石路上我质问赝品。路两旁栽着大半人高的矮树,正好挡住我。

赝品见四下无傀儡以外的人,回道:“鹤顶红。”

“不可能,它就是毒不死我也不应该让我兴奋呀。”

“孩儿没拿错确实是鹤顶红……”

赝品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让傀儡拿出剩下的鹤顶红,走到不远处的水池边,往水中倒了一点,很快小水池里的金鱼就成死鱼,翻了身漂在水面上。

我看后拿过毒药,一饮而尽,结果又是异常兴奋的笑了起来。这次喝的浓度高,但我早有提防,所以发现不对就立刻在体内做了隔离。

“怎么会有这种事?”我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这药和爹爹体内某种物质起了反应,药效就变了。如果爹爹把体内非自身的东西排出去就不会有事了。”

“那我不就变成透明的了!”

“可爹爹常年囤积的染色物质品种太多了,清空可以重新选择简单的。”

我想想也对,可就算现在清空也来不及了,这次壮烈牺牲的计划已经泡汤。

赝品见‘主人’从顿悟到丧气的消沉变化,安慰道:“其实爹爹不一定亲自做这种事,孩儿可以把您的替身改成岳影的样子,反正岳影死后是要进棺材的,到时候爹爹还是要换回来找个替身当岳影入土。既然是迟早的事,不如连死亡也用替身。”

赝品说的有理,可言外之意,我还不如他的傀儡可靠。我小小的不满被赝品察觉他忙解释:“孩儿没别的意思……”

“行了,我知道。”我打断他的话,我确实清楚这典型是属于‘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所以我没深究,可还是烦闷的冲赝品说:“你就按你的方案去办吧。”

就这样,我做回‘主人’,我的替身被赝品改造成岳影,而下一次毒杀安排在两日后的狩猎场进行。这次的计划总算顺利成功,岳影光荣牺牲。

岳影是替皇帝饮下的毒酒,等于间接救驾,所以葬礼十分隆重。守灵那天老天爷也很给面子,阴沉沉的天空,不时还下一会儿牛毛细雨。我作为岳影的师父当然要出席,面子上虽面显得痛心疾首,哭的也是稀里哗啦,可我心里一点也不难过。还很庆幸终于解脱了,不用再尴尬的面对岳冬。

而作为名义上的父亲的岳冬,他也没有哭,倒不是因为死的不是自己的孩子不伤心,而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怎么也没想到岳影会死。从他在狩猎场看着岳影中毒身亡,之后陈尸入棺,到现在的灵堂,他觉得一切好似梦一场。岳影闯入他生命里是那么的突然,去的也是那么突然。岳冬茫然呆滞的看着棺木中静静躺着的孩子,他觉得这不是现实。可那些络绎不绝来吊唁的人又在证明这是事实。

岳影确实死了,岳冬再次领教到普通人的生命是多么脆弱,而这种脆弱是他一度可望不可即的,而他的不死之身又是多少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多么矛盾,多么悲哀。而最叫他心寒的是,赝品在岳影死后私下里竟对他淡漠的说:“你不正发愁无法面对他吗?这不是很好。”

赝品在岳影活着的时候,表现的那么喜欢他,可死后,除了在众人面前演一演戏,单独和他相处时完全没有缅怀之意,甚至在岳影死后当天还拉着他寻欢。岳冬无法理解,他甚至有所怀疑,可他不敢去证实。

他求过赝品,岳影生前没能和冬影相见,死后是不是可以让生父冬影为岳影守灵、入葬。可被赝品冷漠的回绝:“他还在为背着我和女子私生孩子而受罚,怎可出来露面。”

连死者最后一面都不让见,赝品的冷酷让岳冬心寒。他无法想象冬影知道这个消息时是怎样的反应。他自己为了柳玉柔、李宏德还有家人的安全忍辱偷生,他们就是他生存的动力,而冬影呢?在失去所有亲人后还会像以前一样默默过着影子般暗无天日的生活吗?

岳冬坐在灵堂亲者的位置上,暗淡的眼中,透露的是凄凉与茫然。前来吊唁的人都以为岳冬丧子悲伤过渡,以至于连表达悲伤的气力都丧失了。

灵堂上祭拜的人络绎不绝,有的是真的来吊唁,真的感到惋惜,这其中也包括严礼。在他好不容易对岳影的认识有改观后,这孩子就夭折了,不能不说是天妒英才。

而有的人只是来看热闹,暗自嘲笑岳冬,说他:“仕途上一生一帆风顺,连老天都看不顺眼,所以才让他好不容易认的儿子就早早夭折。”

另外,岳影生前得罪过的人,更是幸灾乐祸。

在吊唁的人中哭的最厉害,最发自肺腑的要数叁仁。岳影入土为安后,叁仁还对我说,他这次不要考武状元了,改考文科,以此祭奠岳影的在天之灵。

我想不出他不考武状元和岳影的在天之灵有什么关系,但看他这么悲痛我也就依他了。

岳影的逝世,总体来说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但对我来说是大大的解脱。我终于不用再面对岳冬,也不会再给他找麻烦——前提,只限不再已他儿子的身份。

接下来,我可以全力以赴为我的爱而奋斗,首先是要让岳冬移情别恋。

可惜他不是真的丧子,岳影的死是让他不好受,可毕竟不是亲生儿子,生前相处的又不是很愉快,所以他悲伤归悲伤,但还没到可以让人趁虚而入的地步。所以我必需找个很会打动人心的人取代东方凌鹫。

计划容易,做起来难。我将我在做岳影时物色的人选,单个约出来逐一考察。所谓酒后显原型,我把他们全都灌醉,本想问他们对岳冬是什么样的看法,可这些男男女女借着酒劲直往我身上扑。可恶,没有一个像东方凌鹫能抵挡住本王的魅力。

看来要找个像东方凌鹫那样的还真难,可我也很高兴,说明我看人很有眼光,东方凌鹫果然与众不同。

言归正传,既然给岳冬另找心上人的计划暂时无法执行,应尽早另做打算。我总结这几日挑选岳冬人选时的经历,发现借酒示爱是个可取的捷径。想当年,岳冬和东方凌鹫不就是应为喝醉了先有了肌肤之亲,再定的情。如果我也效仿,我相信东方凌鹫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就算不会马上放弃岳冬,至少可以让我进入他爱人的名单。之后……到时再见机行事。

第二套半成品方案一出,我就直奔岭南道,在那的荒无人烟的深山里耐着性子等时机。

什么时机?

当然是我去东方凌鹫那里的时机。岳影的死正好给我一个跑去找他喝闷酒的借口,可我要按照正常人的速度行事,从岳影下葬那天最快我也要往后推十天再到东方凌鹫那里,这才符合常人的路程。

我平常就不好静,眼下又有一个让我朝思暮想的人,我就更不可能一个人呆在深山老林里。耐不住相思,又怕性急误了事,我只好变容后四处游走打发时间。

闲逛时我发现今年还真多灾,不止岭南道,凡是沿海一带不是遭遇台风暴雨就是地震。最惨的还属岭南道,以他南部为中心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光我在这儿等的这几天余震就七八起,还好都不大,次数的间隔也在逐日拉长。

听说,第一场大地震是在岳影下葬那天发生的,日子可真巧,难道说阎王爷发现是个冒死鬼而发火了?可就算他想把岳影从地里吐出来这准头也太差了,害得东方凌鹫近期忙的焦头烂额,刚调兵安顿好暴风雨带来的泥石流受灾区,又赶上地震。这两天各地府衙把汇总后的灾情上报朝廷,请求援助,目前奏折用八百里加急正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东方凌鹫虽然不喜欢官场束缚,可他喜欢手握大权的便利,就像这受灾时他就可以调动人马扶危救困,他自己更是身先士卒。在最底层生活过的人就是不一样,最可贵的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还没有变,当然他的官位也没变。这不排除赝品和我的蓄意安排,更主要东方凌鹫对现状还很满意,本人无意升迁。只是和岳冬离得远些,可岳冬也不希望他来京,所以他就更无所谓升官发财了。

看着东方凌鹫整日忙着救灾,我现在为一己之私打扰他好像不太合适,况且我总不能跑到受灾现场拉着他喝酒吧!可错过这村就没这店,我只好苦闷的又熬了一阵子,直到半个月后,东方凌鹫终于回府。他那么劳顿我总要给他休息的时间,所以我又忍了一天,在他回府后第二天我登门拜访。

“‘主人’?你什么时候到的?”东方凌鹫惊讶地迎我进门。我最近来往他这里是频繁了些,他会有这反应不奇怪,可我没想到他会问:“皇上派你来赈灾吗?”

我尴尬的垂下头,摇摇脑袋作为回答。

东方凌鹫也觉得问的唐突,见‘主人’无精打采,又问:“怎么了?这么沮丧?”

“看你这里这么忙,本来不该告诉你,可……那个……” 我欲言又止,东方凌鹫心系百姓的行为让我惭愧,我犯了犹豫。

“天灾岂是人力能阻,我自认已经尽力了,所以有什么难事但说无妨。”

听东方凌鹫这么说,我心里好受些,下定决心道:“岳影死了。”

东方凌鹫一怔,像是没听清或是没听懂,问:“你说谁死了?”

“岳影,我的徒弟,岳冬的……儿子。”

东方凌鹫错愕的盯着我,一付不可置信的样子。这噩耗确实令他难以相信,他前一阵子才接到岳冬写给他的信,说岳冬认了岳影的事,这才过去多久,岳影就死了?他牵强笑道:“怎么可能?好端端的……”

箭已射出,我只能按照原定的剧本演下去,我佯装心痛的样子哭诉:“四十多天前,在宫中举办的狩猎时,他喝了赝品的酒,结果中毒死了。事后调查是有人要毒杀赝品,所以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如果不是岳影误饮,现在就该举办国丧了,岳影也算是救驾有功,按皇室礼仪厚葬了……呜……”我哽咽的说不下去,体内的水从眼睛里排出,作为眼泪吧嗒、吧嗒的大颗往下掉。

最近死人太多,东方凌鹫也看的太多,他对每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都抱有恻隐之心,可这回,他才真正觉得心痛。这种痛是在心爱的人悲伤时才有。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岳冬怎么样了?他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吗?难怪这次回府他没收到岳冬的信,他昨天还在奇怪,今天就得到答案,只有丧子之痛才能让岳冬无暇给他写信。

“岳冬他怎么样?”东方凌鹫紧张的抓住‘主人’双肩询问。他问的迫切,又无奈。岭南道处于多事之秋,他无法立刻飞到心爱的人身边,陪伴对方渡过最悲伤的时候,此刻的询问也只是在安慰自己焦虑的心。

“人死不能复生,还能怎么样……只能面对现实……伤心是在所难免。”我边说边抽泣,这会儿不全是装的,有一部分是因东方凌鹫对岳冬的关心而心酸。

东方凌鹫看看我,把我搂到他怀中抚慰,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安慰我,还是借由我来寄托他的相思。

通过周身的感应区,我可以看到东方凌鹫复杂的神色,如果不是近期岭南道多事他大概已经催马直奔京城了吧?

既然安慰不了岳冬就安慰我吧。我趴在他怀里大哭,直至换来借酒消愁的机会。

我喝多少酒都不会醉这是肯定的,但我可以装醉。换做平时,我还是很会装醉的,可眼下,一想到马上要和东方凌鹫……好难为情。

我在不好意思,而东方凌鹫一方面担心岳冬,另一方面他回府就是为了等待即将到达的京城援助物资,所以他不敢多喝。他不喝醉,光我装醉也不管用呀?无奈之下我只好拿出醉酒撒娇的姿态灌他酒。

好不容易见点效果,可东方凌鹫的定力依旧使他循规蹈矩。我好郁闷,我的魅力在他这怎么不管用?是不是酒劲还不够?我又千方百计让东方凌鹫多喝几杯,这回可好,人是醉了,可醉到不醒人事的地步。

难道这酒是后劲大?这可怎么办?这与计划不符呀!东方凌鹫睡死过去,我俩要怎么酒后乱性?难道要我唱独角戏,醒来栽赃他?

我看着被我放到床上的东方凌鹫,他原本很阳光的脸应连日奔波操劳有些憔悴,看得我心痛,也看的入迷。东方凌鹫年纪虽然三十过半,可人不显年龄,八年的岁月只是让他显得更加成熟,是女人喜欢的类型,也令我为之倾倒,连目地都疏忽了。

如果我是人类结构,那我此时的心一定在砰砰砰的狂跳,可我不是人,所以我全身的细胞都在紧张的狂跳,原本摩擦生热而来的体温因为澎湃的激情燃烧的更高。

我没有刻意的去做戏,而是不自觉的被吸引到床边俯下身,情不自禁的将唇凑上去。我太过专注这梦寐以求的初吻都忘记呼吸,可就在我与他双唇即将相交时,我停了下来。我不是不愿意,而是紧张的吻不下去。

我现在的行为完全是在偷窃,理智告诉我不可以这么做,可又摆脱不了眼前的诱惑。转念想想,他第一次吻我的时候我也在睡觉,现在我趁他睡着时偷吻也理所当然!

就在我给自己偷香行为找理由鼓气之际,东方凌鹫的眼睑微微颤抖一下,猛然睁开双眼。

突来的四目相对,把我吓了一跳。做贼心虚的我,条件反射的点了东方凌鹫的晕穴。这下东方凌鹫真的彻底的睡了过去。

看着再次‘睡着’的东方凌鹫,我傻了眼。回想刚才东方凌鹫即精神又震惊的眼神,说明他是装醉!他为什么要装醉?难道我有什么让他觉得可疑的地方?还是嫌我灌他酒,所以装作?不管之前他怎样觉得,我现在点昏他的行为要怎么向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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