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王爷顾虑的是,是小人考虑不周。可易南、易绿是王爷的心腹,只让他二人参与……”

“不用了,那日你也去了菩云寺,也算当事者,所以此事就你我二人知道便可。还有,今天本王和你说的事你不能跟任何人讲。”

“是。小人绝不辜负王爷的信任,一定竭尽全力为王爷查出真凶。” 杨笑口是心非的向‘主人’承诺着。就照相思豆事件他和‘主人’研究到大半夜,最后在他旁敲侧击下圈出几十个可疑人物,就此‘主人’让他回去休息说是明天继续研究。杨笑哪有心思休息,他退出‘主人’的房门返回自己住处的路上一直忧心忡忡。今晚的嫌疑犯都是他诱导‘主人’想到的,只要仔细核实就会被排除,而且皇帝那里不是已经确定是谁了吗!他现在做的不过是拖延时间。杨笑回到房里开始思虑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逍遥王不知道凶手是谁可皇上知道,但皇上没有动手抓人还跟逍遥王玩起神探游戏?杨笑反复思考他们的行动哪里出了问题,会被皇帝抓住证据。在假凶手被正法时他们应该没有暴露否则皇帝不会找个替罪羊。杀死王文浩嫁祸逍遥王的直接行动人是独孤蓝和海棠,他们现在就在王府中,可逍遥王今天对他们的事只字不提,只说抓凶手,是逍遥王不知道他们也是参与者?还是另有目的?逍遥王找他猜字的理由合理也很牵强。

思来想去杨笑觉得只有一种理由说的通,那就是皇帝把王文浩的死已经查的一清二楚,可迟迟不对他们动手是要用他们掉大鱼。王文浩的命案只是个引子,之后的文章才是重点。陷害王爷,勾结大臣不是一两个人能做到的,皇帝一定是想到这层才与逍遥王联手或者是利用逍遥王来引出暗藏的其他人。

得出结论,杨笑开始矛盾。他不知该不该把今晚发生的情况送出去,万一中了皇帝打草惊蛇的计,他之前做的一切可就付诸东流。反复分析利弊之后,杨笑觉得必须先向逍遥王确定一件事,才能敲定下面的对策。

——

我让杨笑回去休息后立刻出了王府,入宫向赝品要他调查王文浩案件时的调查记录。他那时虽然没找到凶手,但他用‘追眼’监视京城的记录却可以帮我排除嫌疑人。赝品将事发前后的‘追眼’记忆球交给我,我拿着它们回到王府细细观看,结论是我和杨笑圈定的嫌疑犯全部被排除了。想来也是,要是靠这个就能锁定目标,赝品当初早就找到凶手,何至于等到现在。看过记忆球,我终于知道赝品那时没能破案的原因,‘追眼’虽然遍布京城,可数量还是不够多,在没得到监视指定目标的命令,它们只粗略的记录街道、官邸、民宅外面的活动,没能细致到每间屋子内部,每个人的生活隐私。

我无法向赝品抱怨他的监控措施不到位,因为我看到他的‘追眼’就烦,才导致监视力度不够这个结果。

我破案的进展陷入僵局,完全回到起点。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和杨笑研究的思路有误,这个‘豆’字应该还有更深层的意思,可惜没有灵感,只好暂时放弃,换个线索。

我要知道答案最快的方法就是吃掉海棠的脑子,可通过感应区看着熟睡的她,那天真无邪的样子,我下不了手。我依稀可记当年在李家庄看到她时,她那稚嫩可爱的模样,如今她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没出这事前,我对海棠没什么特别感觉,出了这事后,我到对她心生怜爱,真是讽刺。还有独孤蓝,记得他当年在李家庄婚礼上,也是位一表人才,神采奕奕的新郎官,现在人不人鬼不鬼,活的犹如幽灵一般,与当年判若两人。——眼前的海棠和独孤蓝真的是当年的李玲和魏笑天吗?

这个疑问一出,我开始怀疑整件事情的真伪。以往有什么事赝品都是让我看他的记忆球,就算他想让我自己查出凶手也可以删去记忆球中与凶手有关的部分再拿给我,为何要用语言叙述?而且很多重要的细节他都一带而过?

越琢磨我越觉得这件事可疑,再看那‘豆’字。‘豆’同‘逗’音,难不成赝品‘豆’字的意思是‘逗你玩’! 要是这样,我绝对饶不了他。不过话说回来,李玲那双粗糙、结实的手,不是青楼女子该有的,我一只认为她双手的茧子是练习舞蹈磨出的,现在想来更像习武留下的。就像她的身子虽然单薄却不羸弱,她那轻盈的舞姿应该是拜练习轻功所赐。还有魏笑天,凭他的音波功他们何至于非要到青楼讨生活。

海棠和独孤蓝身上不合理的疑点不比赝品少,这让我左右为难。再三考虑后,我把找真凶的事扔到一边,决定先确认海棠和独孤蓝到底是不是李玲和魏笑天。

我打定主意已是拂晓时分,黎明的曙光渐渐照亮整个京城,可惜我现在无心欣赏清晨的美景。我急匆匆赶到储存玉器的库房,找出王乔送来的礼物,正如赝品所说,盒子里面确实藏了东西。那是地契,是上万顷良田的地契。这可不是一个户部侍郎能有的家当,这么大的手笔,却送的这么隐蔽不是很奇怪吗。王乔用这么重的礼贿赂我,按理他应该亲自来,就算有病在身不便登门,让王文宇带来时也应该说一声,要不是赝品提醒,这厚礼可就石沉大海了。由此可见,这份地契的究竟是王乔送我的,还是赝品伪造的有待查证。不管事实是那一种,这种惹祸的东西不能放在库里,我将它收起日后备用。

收好王乔的礼物,我又来到另一栋存储书画的库房,从中翻出被我扔至多年,李玲家祖先的画像。掸掸画轴上的灰尘,打开看看封存多年的画像,心中满不是滋味。当初我只是觉得这画像比我府门上的门神威风想拿回来替换一下,没想到造成这种误会。——不对!这事还说不准真伪,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我清理干净画像上的灰尘,拿着它前往海棠和独孤蓝住的静心苑。

由于海棠和独孤蓝有伤在身,前一段时间不方便下床,近日他们自觉伤势恢复的差不多,就到院子里活动,松松筋骨。

我进门,随意与他们问候几句,当海棠对我手上的画轴产生兴趣,好奇的询问时,我顺势切入正题,说:“这是一位故人的遗物,本王见海棠姑娘与哪位故人有些相像所以拿来送与姑娘,不知海棠姑娘是否喜欢。”

海棠受宠若惊地说:“海棠一介青楼女子怎敢收王爷故人之物。”

“本王觉得它与姑娘有缘,才拿来的。姑娘不妨先看看在做决定。” 我将画轴递出。

海棠羞怯的接过画轴,慢慢打开,独孤蓝在旁边也一并看起。当画轴打到一半时两人的表情已经紧张起来,在全部打开后,我明显从他们的眼中看到强忍的震撼。

独孤蓝带着面具,所以他不用隐藏自己的表情,但他不知道我能透视面具后那张充满惊愕的脸。而海棠,她的表情是很平静,可从她身内血液突然加速流动的情况推断,她的内心并不像表象那样无所谓。

海棠边欣赏画像边赞叹:“这真是幅栩栩如生的人像画。”

“只是栩栩如生吗?李玲。”

当我叫出这个名字,那两人都怔愣住。海棠的手——不,应该说是李玲拿着画像的双手明显颤抖一下,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我。一向少言寡语的独孤蓝,此刻比李玲先反应过来,忙开口:“王爷您在叫……”

不等独孤蓝把话说完,李玲突然眼泪汪汪激动地插话:“王爷您还认得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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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蓝对李玲的话十分错愕,可他不敢明说,只能干着急。

李玲承认了她的身份,这下证明赝品所言非虚,我的心一下子窒闷起来。通常复仇者都会千方百计否认自己的身份,李玲这么痛快就承认,令我心生侥幸。我走近她,顺着她的话说:“是的。你在王府这几日,本王越看你越觉得眼熟,正好昨天应为快过年王府清点仓库,本王发现了这幅画像这才想起往事。”

“王爷……”,李玲泪眼婆娑,仿佛他乡遇故知般激动的不可言语,就差没扑到我怀里。

我掏出绢帕为她拭泪,问:“当年王乔给本王捎画时说李家庄无一幸免,年幼的你是如何死里逃生?又是如何沦落到青楼卖艺?”

李玲仰望着我,抽泣道:“当年民女年幼贪玩,躲在水缸中和家人捉迷藏,才侥幸逃过一劫,还有这是民女的姐夫魏笑天……”李玲向我介绍独孤蓝,也就是魏笑天。李玲说:“姐夫当日被土匪打伤昏死过去这才幸免于难。那时奴家年幼,姐夫又身受重伤,孤立无助时姐夫的师傅正好赶来探望姐夫这才救了我们,将我们带走好生照料。姐夫伤势痊愈之后发现自己不但被毁容还落下残疾以前学的外加功都白练了,无奈只好苦练音波功。姐夫和民女为了报仇一直在山上苦修不知道外面的事。直到一年前师傅病故,姐夫带着民女下山准备报仇时才知道仇人早已被王大人歼灭。不能手刃仇人,民女和姐夫顿时失去生活着的目标和动力,只想了断残生,这时碰巧遇到一队卖艺的艺人,在他们的开导和帮助下民女和姐夫才振作起来。为了忘记过往,民女和姐夫更名改姓,随他们一路卖艺讨生活。可沿街卖艺朝不保夕,民女这才和姐夫投身青楼,希望能多赚一些银两,为日后的生活做准备。”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心想:李玲叙述的过往和赝品说的差好多,是他们有意隐瞒?还是赝品说的有问题?这差别我此刻不便作多想,我说:“真是苦了你们。半年前本王去过那家青楼,你们既然认得本王那时为何不相认?也省得在那种地方呆了大半年。”

李玲自卑道:“王爷乃尊贵之人,民女和姐夫对于王爷而言只是人生中一面之缘的过客,民女怎敢攀认。”

我听后觉得有理,看着他二人我说:“李玲、魏笑天从今以后你们不必回青楼了,就留在王府,本王包你们日后衣食无忧。”

“这……”李玲和魏笑天两两相望有些犹豫。

我说:“没什么好顾虑的。偌大的王府还愁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吗!再说本王曾经也是魏笑天你的主婚人,现在你又是本王音波功的师傅,咱们也算有缘。”

魏笑天仍有顾虑,李玲却拉着他跪下叩拜:“谢王爷厚爱。”

之后我和他们又闲聊一会,我借口他们大病出愈,不打扰他们休息便走了。我人是走了,可我一直张着的感应区,范围覆盖了全府。

我通过感应区清晰地看到,在我走后李玲和魏笑天迅速上了二楼。大冷天的他们还门窗大开。李玲在房中挂起她家祖先的画像,魏笑天摆好琴,开始弹奏悲凉的曲调。他们看似是在哀吊亡人,可李玲眼角余光一直从敞开的窗户望着我离去的方向,而魏笑天在琴音的遮掩下他压低声音问李玲:“你为何要承认?”

李玲也低声回答他:“逍遥王已经那么有把握地认出我,否认会显得不自然,不如顺水推舟,看他是何目的。”

“你看出他的目的了?”

“他没有质疑我临时编出的说辞,但他认出咱们的时机太奇怪了。逍遥王府的仓库可比国库,那么多东西他怎么就想起看这副画?再说一个王爷会亲自去清点仓库吗?”

“你既然觉得可疑,怎么还答应他留下来?”

“我们只有呆在王府才有机会向他们实施报仇的计划。咱们的伤都好的差不多,我作为女人又不能让他看中,我们没有理由总赖在这里,现在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终究可以让咱们留下来不是很好吗。”

“这太危险了。”

“危险?姐夫,在我们决定向他们报仇的那一刻起,不就把生死置之度外,还怕什么危险。”

“玲,你和我不一样,你还年轻,如果可能,我希望你能过上普通女子的生活。”

“姐夫你不要再劝了,我心意已决。”李玲见魏笑天忧心忡忡,安慰道:“姐夫你也不用太担心,逍遥王行事素来乖张,也许这只是巧合。就像他说的,偶然发现画像,偶然想起我,他留下咱们只是贵族对贱民的怜悯,用对我们的施舍来抬高他的地位。”

魏笑天无奈的叹息一声后,屋中只剩下悲切的琴声。

我拐了八个院子,在李玲从阁楼上完全看不到我的地方停下脚步。我额头顶着院墙,心那叫一个哇凉。李玲和魏笑天背地里议论我的话,证明赝品所言非虚,这已经让我深受打击,我的好意还被李玲曲解成那样,更伤我心。这么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正是天真烂漫时却被仇恨变成冷血的复仇者——王乔那个混蛋,我被他害惨了!

我在抱怨王乔的同时,对追查凶手的事也认真起来。这不光是为我自己,也是为李玲和魏笑天。虽然他们参与其中,可事出有因,其情可悯,如果可能我希望能化解我和他们之间的误解,所以我必须先找出那个凶手,之后让赝品快刀斩乱麻了结王乔造得孽。

确定了目标,我的干劲更加有动力,而且我用画像试探李玲他们多少也起到打草惊蛇的作用。只要我张开感应区全天十二个时辰的监视他们,不怕他们不与接头人联系。换作平时我只要守株待兔就行,可现在烟色和叁仁只有一个月的见习期,我不能靠死等这一条策略,我必须在他们回家前了结此事,我不得不再去考虑赝品给的提示。

现在我一想到豆子就头痛,在我苦闷时,一个游走的算命先生进入我的感应区范围,听着他自我推销的吆喝声,我灵机一动。嗖地窜横穿大半个王府,在快要接近目标前我猛然停下。我自己的样子太惹人注目,于是我改头换面用易南的样子去找那位算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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