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不喜欢你。”



“不可能!”韩子宵愤而站起,“她如果不喜欢,怎么会挺身而出维护我呢。骗人。”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



韩子宵的自信,是天下无敌的。



那算命先生在后面追着要钱,韩子宵丢了一锭碎银给他,脸一片阴沉。



“现在的年轻人真暴躁。”算命先生拿到钱,摇摇头。



月见和苏冰吃完饭,又坐着聊了很久天下饮食。



聊得越深入,就越发现苏冰知道的多,他不仅会做菜,点评也不弱,天下美食的特性他也都知道不少。这京城的菜,除了一些很高端的酒楼未曾去过,他也是吃了很多家店,收集好资料才开冰火厨肆的。



一个小厮跑来,在苏冰身边耳语了两句,递上一张纸给他,再走进店中。



苏冰站起来道,腼腆的说,“月见,店里的人拿来地址,这边东大街上,有一处店铺准备盘出去,我们去看看好吗?”



他口气轻柔,似乎很担心她不愿意。



月见点点头站起来,“好,东大街晚上人很多,又是主干道,生意一定不错。”



她倒是豪爽,反正没事就随便走走好了。时下民风开放,也没有什么一男一女走一起就是说不清关系的事。



两人刚走出去,月见却挪不动脚步了。



韩子宵正怒气冲冲的迎面而来。



他一身书生白衣,脸色阴沉,只是走到他们面前时,慢慢恢复了几分他日常的平静。他眼神深如潭水,又带着浅浅的傲意。



“子宵?你怎么在这里?”月见奇怪的问。



“娘子,我来接你。”



韩子宵有些趾高气昂的说,声音缓慢却如在宣示着什么,一字一句的强硬。他比苏冰高半个头,说话着,还斜了一眼苏冰。那声娘子,在场的三人都听得很清楚。



“啊,接我?”



月见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有和她约好吗?



“我有话和你说。”



韩子宵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过月见的手腕,从他们中间生硬的挤开,然后就这样拖着她往前走。



月见很少见他这般严肃表情,以为真有了大事,也脚下随他走起来。走出了几步,想起什么,朝苏冰喊,“我有事,你自己去,下回再见。”



韩子宵拖她走得更快了。



两人拉扯不清的一起走回去,只剩下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的苏冰。



苏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面无表情。



良久,他握成拳头的手慢慢展开,那纸条变成了纸屑从他掌中滑落下来。



韩子宵这样抓着月见一路走回去,一直走进韩府中。



韩府的下人看见他们黑脸进来,还伴随着吵闹,知道情况不妙,都纷纷避开。



“喂,究竟什么事,你怎么一路上都不说啊?”



月见心里着急,就看见韩子宵沉着一张脸,也不说事情,她担心会不会是柳相还是谁出事了。而她也挣扎不过他,这时才发现韩子宵力气够大,果真是男女有别,拿笔的人也是很有力的。



这时韩子宵终于是停下来,深邃的眼眸,定定的望着她的脸。



两个人站在韩府的大厅,四周一片空荡。



看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表情,无辜又委屈,他眼中的怒火终于是慢慢熄下来。



“柳月见。”



韩子宵开口了,他两只手捧着她的脸,低头看着她,眼神坚定、口吻强硬,“你既然喜欢我,就要一心一意,不许招惹小白脸,不许和他们吃饭,不许对他们笑,连说话也不许!你明白了吗!”



语毕,他低下头,双唇压在了她的唇上。

17、表妹 ...





接吻的滋味,会是怎样的呢?

这是午夜梦回,对酒当歌,多愁善感内分泌失调时,月见会偷偷思考的问题。

市面上有一些靡靡小说,也写到过这般情节。夕阳晚霞,月光小船,男女依偎着默默对视,情不自禁,纵情一吻。这是常规套路,这几年已经渐渐不流行。顺风顺水的爱情故事已经不吸引读者,大多数时候要什么东西催化一下,而且发展了七八十章才一吻,实在是速度缓慢,因此,不少文在开头就上戏。例如最近的某书,男女一起打斗,或者是躲避,甚至是对话,就无意中的一回头,突兀的吻上了。从此,就开展了一段轰轰烈烈的情缘。

当然也有不少重口味的,开篇就来,通常是一男一女,危机出逃,一人中了毒,另一人舍身去救,就接吻献身一网打尽了。

书上说,接吻的滋味,如同蜜一般,红唇轻启,贝齿不挡,两条柔舌搅在一起。对方的温度,会从舌尖开始传来,动情时口涎不止。这种感觉,就如同允吸着蜜糖一般,情至深处,灵魂震颤。

绝对不是现在这样,韩子宵死死的箍着她的头不让动,然后唇就紧紧的压在她唇上,一动不动。

月见之前还心跳加速,害羞的闭上眼睛,可是那唇压过来后,竟静止不动了!不动了!!

她闭着眼睛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对方就这样紧紧压着,没有其他动作。等到月见都听到院子里知了在烦躁的叫了,韩子宵还是这个姿势。

她不得不张开眼睛,然后对上的,是韩子宵睁得斗大的眼睛。

他竟然连接吻,也不闭眼睛。

月见觉得自己又被刷了,羞愤难当,用力推开他大声道,“你做什么!”

韩子宵却陡然脸一红,手上无力,支支吾吾道,“总之,你就得听我的,明白了吗!”

说完,还没等月见回答,就自顾自的跑了回去,像一阵风似的,头也不回。月见在后面叫了他几句,他也全然没停下,消失在转角。

“我还没答应接受你的爱呢!”

月见愤愤的说,她想想,又对着空气“呸”了几下,擦擦嘴巴。

韩子宵又发什么神经病,莫名其妙的,接吻也不会,可恶至极。枉费自己还一脸认命的样子,说亲就亲吧,结果却是这般情境。一定是前几天,被他拉了一次手就受到蛊惑了,才会这样脑残的以为他和她……

算了算了,月见用手做扇挥了挥,挥去心中燥气,就当韩子宵太饥渴吧!这几天上火,让厨房煮点凉茶降降火才行。



被韩子宵那么一闹,月见也给苏冰修书一封,表示他很有慧根,不用她指点了秋日宴必定一举成名,又找了个借口说不见面,到时候秋日宴再见。

而苏冰那边也是不急不躁,回信很诚挚的感谢她,希望没有打搅到她云云,然后一定不会让她失望。那口气,完全就没有被那日的事情影响半分。

月见想这真是天囊之别啊,一个通情达理,一个莫名其妙,一样是人,差距怎么那么大呢。还好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为人又不喜欢计较,也没想去追究。

而如同她猜测的那样,韩子宵闹完事之后,连续又躲着她几天,就算知道明明是他休假,在家中也见不到人。

若不是柳相召她回去吃饭,看见韩子宵也坐在相府里,她可都要忘记这回事了。

“那么巧?”

说话的是韩子宵,他看到月见,顿时脸上写满焦躁之色。

本来是在宫中陪太子下棋的,后来遇到柳相,拉他一起到相府,说是让他帮忙作诗写字,韩子宵就来了。想不到才坐下没多久,竟然看见月见也来了。

当然那边的月见也是颇为惊讶,在韩府好几天没看见他,可他却在相府,在自己的娘家里。怎么是这样,他回娘家吗?

“还好,你怎么在这里。”月见问。

“我,丞相让我来写一副字……”韩子宵说着,突然就低下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月见无奈的望着他,最怕他这个样子了,什么都不说,非常容易出事啊。

“月见,你回来了?刚好,子宵也在呢,一起吃饭吧。”

“女儿啊,娘好想你啊~”

柳相携着夫人慢悠悠的走进来,那柳夫人一看到月见,就开始干嚎起来。

“来给娘看看,瘦没有。”

月见无奈的斜眼,明明前几天才见过,又装好久不见。

可这回柳相他们不是两个人一起进来的,后面还跟了一个粉紫色衣服的少女,瓜子脸,瘦弱瘦弱的身材。

“大表姐,别来无恙,多日不见,素音尤是想念。”

那紫衣女子声如黄莺,又带着点病弱气息,微微咳了两声,朝月见行礼。

“素音表妹,你怎么有空来了。”

月见看见是她,身子一僵,比看见她娘还无语的表情。

这紫衣女子是她表妹,叫王素音,比她小一岁,从小就喜欢琴棋书画,也从小就多愁善感。比起月见学习这些东西那么痛苦,她可是发自内心的喜欢。素音以成为京城第一才女为己任,特别爱学习。

当然现在才女也多,想在才女扎堆的京城杀出一条血路也不容易。素音走的是悲秋伤春的路线,看见下雨要哀叹一番,看见刮风要悲伤一顿。如果是贫苦寒女也勉强有一个伤感的理由,但素音偏偏又是一个富贾家庭,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好叹气天气不好,温度不佳。

月见特别怕她,每次见她,就免不了听她说一番愁心苦事。而且这些苦事在月见看来,都是一些鸡毛蒜皮。加上素音明明饮食很好身体健康,就是有点瘦,就扮成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顾影自怜。

她真是扛不住。

“素音知道你和子宵回来吃饭,特地过来看你们的。”柳夫人道。

“子宵见过岳父、岳母大人。”韩子宵看柳相进来,站起来和他们行礼。

“这就是我相公,请看。”

月见指着韩子宵和素音面无表情的说。

“……”

韩子宵和素音都面上一尴尬,这是在赶人走吗,她仿佛在说你看完了,可以走了。

“月见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柳相对她这个女儿颇为无语,“对了……”

“独上江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大表姐,缘何如此急躁,素音早就劝你静心颐养,不叫妹妹担心。”

为体现她才女的特质,素音习惯说事情前先念念诗,提高甲方士气。她不听柳相圆场,打断了柳相,上前两步关切的问月见。

月见则是一头黑线,果然啊,她开始念诗了。

“我……”

“真是好诗!月光如水水如天,风景依稀似去年。姑娘这两句真是又贴切又传神!但是不如改‘如’为‘藏’,月光如水水藏天,意喻水印出天,天含水中,就更加巧妙了!”

韩子宵突然开口,点评起素音的诗来。

那素音一怔,想不到在相府,他们家族文化最低的地方,竟然有人在反驳她?

柳相虽然位极人臣,但是武官出身,是不作诗的;月见又是出了名的好吃,也没有什么作诗才华;柳夫人就更不用说,只擅长打麻将。每次在相府,素音都觉得自己念诗很牛逼,可怎么会有人点评自己?

对了,素音想起来,月见好像嫁给了京城第一才子。

“喂,我表妹很会作诗的,你不要乱改她的诗。”月见在一旁出声,要是素音被批评了,她多半又要捧心忧伤了。

“表姐此言差矣,大表姐夫乃京城才子,才华横溢,才高八斗,素音甘拜下风。”

素音看了看出声的是韩子宵,马上就看见他顶在头上的“京城第一才子”招牌,顿时觉得他说什么都是对的。,眼神都是崇拜。

“承让,承让。高处不胜寒。”韩子宵微微点头。

月见只觉得嘴角的肉都在抖动,心想你们这些文人都喜欢打断别人说话吗。

“对了,”

柳相咳了两声,吸引大家注意,“这回是让子宵来帮我写一副字,王中令下个月生日,想让子宵写字送他的。”

“子宵随时可以。”韩子宵朝柳相侧了侧身子。

“姑父,素音最近看到一首诗,要送给姑父……”素音不等柳相开口,就摇晃着脑袋说。

“神龟虽寿,猷有竟时。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

全场只有韩子宵在认真的品析,其他三人都麻木在站在一边。

等到素音念完,一片安静。

她从来都是冷场高手。

“好诗,好诗。那月见,你陪素音聊聊,子宵同我去写字,待会大家一起吃饭。”柳相迅速的做出安排,马上就拉着还沉浸在诗里面准备点评的韩子宵出去。

那柳夫人也说要去看看菜好了没有,溜了出去。

月见还来不及找借口,就剩下了她和表妹素音两个人。

“吃点桂花糕吧……”月见看见桌上有零食,跑过去拿起桂花糕,她吃着东西,就不会念诗了。

素音说了半天话也饿了,走过去,两人坐在桌子旁边吃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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