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太子的脚步越来越近,月见低着头,不敢看他,她可以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在看她。

她有一点害羞,还有一点得意。

你们都看不上我吧,太子一来可就看上我了呢!

“你怎么在这里!”

太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

月见双颊发红的抬起头,正想自我介绍——

可太子的手拍在那白衣人的肩上,正亲切的望着那个白衣人,他望着那人的脸,目光没有一星半点在月见身上。

而白衣人还是面无表情的,纠着眉毛,似乎在想什么难题。

他他他,难道刚才,现在,都是在和这个白衣人说话?

太子从头到尾,笑,和说话,都是对着这个白衣人??

月见如坠冰窟,真丢脸啊……

“少傅,你怎么了?”

太子拍了拍韩子宵的肩膀问。

那时的韩子宵,不过也才十七八岁,刚刚被册封京城第一才子。他被太子拍醒,忙站起来道,“太子殿下。”

“别那么客气。”太子笑眯眯的,转头也对大家说,“我是来看少傅的,希望这回,少傅能在这会上遇到意中人。”

众人纷纷醒悟,原来这一身白衣的普通男子,竟然是太子少傅。

“这位姑娘是?”太子终于发现月见了。

月见和韩子宵比肩而坐,在这桌上未免太明显。

月见尴尴尬尬的站起来,用那双已经发软的腿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臣女柳月见。”

她听太子叫出“少傅”时候,整个人都僵了,这个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第一才子韩子宵吗?她以前是见过韩子宵的,但是隔太远,看不清楚。那个时候是什么盛宴了,韩子宵作诗三首,搞到菜都凉了,她印象深刻,原来这就是韩子宵吗!

“哦。你们玩得开心哦!”太子笑着,想来月见应该是韩子宵看上的人,又暗示的拍了拍韩子宵。

太子本就是过来给大家介绍韩子宵的,事情做到,他也就走了。他一走,大家都围过来,太子少傅是京城第一才子的事情,是众所周知,原来这位就是第一才子啊。

不少官家小姐马上含情脉脉的望着韩子宵,他那平凡的白衣打扮,看起来突然就卓尔不凡,潇洒倜傥了。

韩子宵放下他的扇子,决定不再想事情,太子刚才在他耳边语,要他好好参加聚会,给太子府争脸。虽然他不知道这种聚会,可以争什么脸,但是皇恩浩荡,皇上既然让他当太子少傅,他就是太子的人了,自然要给太子长脸。

可韩子宵并不是伶牙俐齿的人,面对众人的崇拜和欢呼,他也只是有礼貌的一一回答,有不少小姐都要求他作诗赞美,韩子宵都来者不拒的答应下来。

他爹说的,只要你够谦虚,别人就不会为难你。所以韩子宵就是这般低调的样子,对每个人都点头微笑。

月见看他回过神,文采飞扬的和众人聊得很开心,顿时又觉得自卑起来。

刚才明明桌上是他们两个人,无人问津的,这下变得只有她一个人了,怎么能不难过。而且本来以为这人应该也很平凡,想不到竟然是韩子宵,他是太子少傅那么高的职位,能文会画的,她更是产生了距离感。

这餐饭吃得也没有什么味道,月见匆匆吃完,就先行离开,想早点回府。

可她对这宫中地形并不熟悉,走来走去,竟然有点迷路了。月见紧张的转到一个小花园后,终于不敢再乱跑,打算去问问太监们怎么回去的路线好了。

但这周围没有一个人,月见有一点害怕。看到树影黑兮兮的,她心中就恐惧起来,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你说,他们怎么那么多问题呢?”

有人说话的声音从假山后面传来。

“因为他们对你很好奇吧!”

“可是这样我很累啊。”

“没办法,谁叫你那么优秀呢。”

“可不可以拒绝啊?”

“当然不可以了,你现在是太子少傅,可不能丢太子的脸啊。”

听起来似乎是两个人在对话,可是这声音又挺像一个人的。

月见莫名其的慢慢挪到假山后,探出头去看。

韩子宵一个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手上是一个狗尾巴草扎的小狗,他举着那个小狗,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

“我不想帮小姐们写诗。”韩子宵说。

“可是你答应人家了,怎么可以不写呢。”韩子宵拿着草扎的小狗晃了晃,代表小狗在说话。

“我觉得写那种诗人都会傻掉好几个等级。”韩子宵说。

“没事啦,你那么聪明笨一点无所谓的。”草扎小狗说。

“你说得也是,就当我大发慈悲吧!”韩子宵说。

“这样才是好少傅,你会高升的!”草扎小狗说。

……

月见有些无语,原来他是那么幼稚的人么。

“其实七夕是一个不好的节日吧,牛郎织女一年才见一次。”韩子宵说。

“少傅就是聪明,有道理!”小狗说。

“你说我以后的娘子会是什么样呢?”韩子宵说。

“一定是很美丽很聪明吧很会作诗吧!”小狗说。

“其实也不用那么美丽会作诗,我作诗的时候,别人只要鼓掌就好了。”韩子宵说。

月见扶额,好吧,她已经扛不住这个自恋又自大的少傅了,原来他在人前一脸正经,人后是那么幼稚。

“谁?”韩子宵看见了月见的影子在地上,弹起来惊讶的望着她的方向。

月见看被发现,也偷笑着走出来。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韩子宵声音都抖了,他不知道月见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把那草扎小狗赶紧藏到袖子里。

月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路过而已,听到这边有声音,少傅在作诗吗?”

韩子宵慌忙点头,“是的,作诗。”

然后他想了想,又念,“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赠与姑娘。”

月见笑起来。

“若没有其他事,子宵先告退了!”韩子宵红着脸,就想逃走。

“等等。”

月见喊住他,韩子宵疑惑的回头看。

月光下,她穿着合体的罗裙,如出尘仙子。

“什么事吗……”

她举起手,忍着笑,大声的鼓起掌来。

当时他整个人就斯巴达了。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快乐~

41

41、怀疑 ...





全场都安静下来,大家都感觉到了暴风雨来临前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积蓄。一幕人间惨剧很快就要上演,欺骗和真心的矛盾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在后面跟出来的唐俭人,也有一刻的迟疑,他看见月见脸上那绝望的表情,看见韩子宵惭愧而心痛的眼神。他顿时就想起书中写的,痴情怨侣一朝散,失散人海两茫茫。

月见那含蓄在眼眶中的眼泪终于缓缓往下流。

“我草。”

她突然大喊一声,泪水逆行而上,生生又收了回去。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携带铁链,如闪电般朝韩子宵扑去,一把将韩子宵压倒在地上。

“你骗人!我们天天都一起睡你敢说你不喜欢我!我洗脚水都是你倒的你敢说你不喜欢!你还买了我一系列的书藏在柜子里你敢说你不喜欢我!我都偷看你秘密日记的下集了,写的都是我!你明明就是喜欢我!!”

月见晴天霹雳的鬼哭狼嚎起来,一面捶打韩子宵一面大哭。

韩子宵被她打得喘不过气来,间隙间喊道,“喜欢你,喜欢你……”

可他声音实在太微弱,马上被月见劈头盖脸的一番痛骂盖过。

“你这个负心汉,装纯情,其实腹黑又奸诈,心机重又品德差!连我这样的人你也想玩弄,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我不服!不服!我不管,总之你要收回那句话,不许说,不许说!!”

她发狂的要把韩子宵打成猪头样,末了韩子宵要开口,月见马上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在一边的唐俭人默默的滴汗,更一步加深了他对官二代这种无理取闹程度的认识。

“快去把她拉开,这样殴打韩少傅成何体统。”

侍卫们得令,赶紧上前拉开月见,把月见就往轿子里塞去。

“韩子宵,你快点把我救出来,要不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月见终于被打包到轿子里运走了。

韩子宵衣冠不整的站起来,整个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被打的淤青。

“韩少傅……”唐俭人走过去,有点一言难尽,他小声的问,“你和柳月见,是真的……有感情了吗?”

月见刚才那一番话,什么洗脚水秘密日记的,无不彰显了他们真是关系密切。一日夫妻百日恩,两人就算是为了不同的目的走到一起,也总是有感情了,恐怕这事,不是二减一等于一那么简单。

韩子宵捂着下巴,委屈的点头,“我娘子,和这事情无关,我要上书太子,放了她。”

唐俭人大惊失色,在他们这班太子党的眼中,韩子宵去和柳相的女儿成亲,想来都是为了太子的利益牺牲小我,是去卧底的,怎么就卧出了感情来呢。

可韩子宵也不管他,忍着身子的痛就爬起来,又朝宫中奔去。

***

天牢。

冰冷的石墙,即使墙上燃着火把也带着阵阵寒意。地上铺了厚厚的稻草,这天牢历来关押重要犯人,不会还没审问就让犯人受病。

“这里坏境还不错嘛,没我想的那么糟糕。”

柳夫人坐在地上,首饰是没了,但是神色丝毫不慌张,一脸见过大风大浪的淡定。

而柳相则是半眯着眼睛,“嗯?”

“就是稻草还不够厚,屁股有点凉。”柳夫人挪了挪屁股,靠近柳相,“你觉得呢?”

柳相揽过她的腰,笑了笑,“我就喜欢你这种乐观精神。”

柳夫人笑了,“你不是还在这里吗。”

她相公在,她就什么都不怕,这就是信任。

两人相视一笑,还没说话,就听到外面木门拉开的声音,然后月见就被丢了进来。

她哭哭啼啼,垂头丧气的。

“啊,她怎么用铁链锁着?”柳夫人奇怪的看着月见,她和柳相都是太子在门口耀武扬威的说了一番话,然后就上轿子来了,完全没受什么波折。

“她暴力袭警。”狱卒说。

“我可怜的月见啊——”

柳夫人扑过去,把月见扶起来,看她哭得稀里哗啦的,真是心疼。

她捧起月见手上的铁链,拉了拉,竟然拉开了,“咦,不是锁着你的啊。”

“娘……”月见哽咽,扑到柳夫人怀中。

“我还以为他们锁着你呢,这铁链可不细,你怎么不拿开呢。”

月见在柳夫人怀里哭,“呜呜呜,没有,锁着我……拿开,就没有武器了。”

……

柳相在一边也摸摸月见的头,“好了,没事了。”

月见停下哭泣,还是情绪不能平缓,“韩子宵,韩子宵说娶我,是,为了来我们家,当卧底。呜呜呜……”

她说不完一句话,又到伤心处。

柳相和柳夫人的表情倒是很平静。

柳相说,“我不是之前要和你赌一赌吗,和你赌韩子宵是爱职业还是爱你,你说爱你,输了,要给钱。”

“钱不是重点好不好!”

月见提高嗓门,朝柳相吼,“我被欺骗了感情啊!他他他,是为了你来的,不是为了我来的!他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娶我!”

“哎呦,月见,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这个男人是你爹啊。”柳夫人都听不下去了。

月见在地上打滚,“我不管,我要韩子宵,我就是要他。”

她感觉自己终于明白了那些富家女蛮不讲理的的心情了,原来不讲道理完全靠心情是那么的爽。

“月见啊。”

柳夫人语重心长的说,“你不是一直想嫁厨子吗,现在你离开他,刚好可以去追逐你的厨子啊。”

当初就是柳相和柳夫人阻止她嫁厨子,现在看她那么挣扎,不如嫁厨子算了。

“我已经不喜欢厨子了!我喜欢才子!我就要才子!”月见嘶声裂肺的喊。

柳相皱眉,“不要叫得和杀猪一样了,矜持一点,想开一点。”

“怎么想开,他骗我啊,日日睡在枕边的人骗我!”

“他只是爱国罢了,你们认识那么久,他是怎么样的人你不懂吗。”

韩子宵,本就是一个为国生、为国死的人啊。

月见一怔,说不出话,良久,才幽幽道,“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柳夫人默默的抱着她,轻轻拍她。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

月见沉默了片刻,又大声叫起来,“不!我不服!我不管,总之韩子宵就是不能对不起我!他日记里面每天写的都是我,一定是爱我的!”

她又继续开始折腾了。

柳相和柳夫人无语的又对视一眼。

与此同时,那个为国生、为国死的人,正在太子宫中打滚。

韩子宵捂着被打肿的熊猫眼,已经在太子殿里纠缠了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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