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推开她的闺房门,月见娘早已经唤人打扫干净,东西也换了喜庆的红色。



“小姐,姑爷,我先下去了。”



举着灯笼带路的丫环朝她们一鞠躬,出来关门退下了。



屋子里就剩月见和韩子宵两人。



平日里他们都是分开睡,成亲那么多日,还没住一起,都是各过个的,现在共处一室,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两人都没说话,就一张床,难道真的一起睡吗?



“咳,”月见清了清喉咙,看了看床上,真是狡猾,只有一床被子。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都撞在一起。



“你先说。”月见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睡地上吧。”韩子宵说。



月见无奈的指着床上,“只有一床被子。”



“这……”韩子宵愣了,他不自觉的拢了拢衣襟,看来这一天,终于是到了。



“凑合着睡吧。”



月见叹口气,门外一定有柳长河安排的暗探,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一起睡,如果这个时候出去,那绝对是被发现的。



她衣服也不脱,只是脱下鞋,就躺了上去。



韩子宵犹犹豫豫的,倒像一个小媳妇,慢慢的坐到床边。



“今天虽然在我爹面前,说不和离,但我爹说的没错,你之前逃婚,让我颜面尽失。所以,暂时,我也还没做好和你洞房的准备。”



月见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



“你如果同意,我们就继续过,你如果不同意,那只能选择和离了。”



“我同意。”



韩子宵何止是同意,简直是求之不得。



他也翻身和衣躺了上去,不用献身,那当然最好。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同床异梦。



月见怕他毁约,一直有所防备,睡得不是很沉。而韩子宵则是对月见各种怀疑,她是喜欢自己,还是不喜欢?如果喜欢,为什么说这一番话,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又在丞相面前说喜欢自己呢?



一定是放长线钓大鱼,韩子宵想,这妖女真是狡猾。



他侧过头去,想再试探试探这妖女,可看到她似乎已经睡着了,只见月光柔柔的洒在她脸上,那鼻梁小巧而秀气,她双目紧闭,睫毛卷翘,面容柔和,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皮肤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在银色的月光下,宛若一朵桃花。



韩子宵望着她,竟有一些,恍惚了……

5、共食 ...





次日醒来,月见看到韩子宵的黑眼圈很重,看来是昨夜没有睡好。想来也是,这种坏境两个人睡得是不太踏实的。



她和韩子宵早上又在府中坐了一会儿,看看父母已经没有逼她和离的意思,就和韩子宵一起告辞了。



“快到中午了,我请你去吃饭吧。”



月见和他一起出府,在路上走着,看见不远处的一线香酒楼,顿时心动。



听说那边有道新菜“葵花斩肉”,是店里刚引进的,她早就慕名想去尝尝,若不是近日事情多,哪里用等到现在。



韩子宵皱眉,总觉得她的口气有些别扭,“娘子若有喜欢的,尽管去吃,子宵会付账的。”



让女人请客,成何体统。



月见倒是没想那么多,她点点头,“你想给钱就给好了,不会很贵的,这家酒楼我去了好几次,东西不贵味道好,很实惠的。”



韩子宵听完更皱眉了,她一个女子,竟然上街吃了好几次,果然是被柳相惯坏了。



一线香是京城特色菜的酒店,菜品多是江南风味为主,曾经上过好几次月见推荐的专栏特色菜,在京中也算小有名字。



月见刚刚踏进门口,里面的店小二就热情出来迎接。



“月见小姐,您来了!里面请——”



月见笑笑,她是常客,这里的小二也是认得的。



“咦,月见姑娘,这位公子是……”小二第一次看见柳月见带了一个男人来,颇为惊奇。



“我相公。”她淡定的回答。



“啊,姑爷,姑爷里面请——”小二微一愣,又回过神躬身请。



这两人一前一后,神情淡漠,哪里像是夫妻。



韩子宵点点头,没有什么表情,他平日里不常来饭馆,多是书友、同僚聚会。这种二人单独来吃饭可谓少之又少,说白了,他很宅。



方才月见说要请客,他隐隐觉得不爽,仿佛自己没见过世面,要她来引导一般,这真是踩中他的死穴。



韩子宵打定主意,等下点菜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点几道贵的,再给她科普一下文化和菜,让月见被自己的学富五车压倒才行。



他转头看向那小二,打算开口让他把食谱拿来。



“听说你们这里来了道新菜,叫葵花斩肉,美味绝伦,是吗?”月见一边往二楼走,一边问拿小二哥。



“小姐您消息真灵通,我们这的大厨可是专门到江南去学来的,那味道,可就是江南的原滋原味

呢!”小二笑眯眯的推销。



“好的,那就给我上一道葵花斩肉,一道九丝鲜汤,还有你们的招牌菜松鼠鳜鱼,再来一道时蔬即可。”月见也不用看单子,登上楼梯,就把要吃的菜品道来,脸上就写了熟客两个字。



韩子宵在她后面看她这架势,倒吸一口冷气。



“马上来!”



小二把她们引入二楼雅坐,大声的喊了一声,跑下楼去了。



“你怎么了?”月见推了推在一边有点呆滞的韩子宵。



“哦,哦,没事……”



他回过神,讪讪的坐下,内心暗骂,妖女一定靠着家里贪污来的银子四处吃喝,才会那么熟悉菜品。



其实月见一是家里有钱,二是她顶着星叶公子的名字写专栏,经常收到各大酒楼的免费券,所以才能吃遍京城。



“这边的江南菜特别好吃,特别是松鼠鳜鱼,虽然不是正宗的江南湖鱼,但味道也不比那边差。酸甜适中,韧性十足,你下回来吃,记得点这招牌菜。”月见热情的给他介绍。



说到吃的,她就话匣子打开,可以和人谈上很久。



韩子宵不甘落后的说,“江南菜,我也是很熟的。”



“哦?”月见好奇的看他,平日里看他呆呆傻傻的,难道对吃也很有研究吗?



“偏甜。”



“恩。”



“多鱼。”



“呃……也是。”



“有点黏糊。”



“……”



“怎么,娘子,我有说错吗?”韩子宵看月见有点尴尬的表情,不解的问。



在他概念里,江南菜馆都这样啊。



月见干笑一声,不自然的说,“错是没错,不过就是,不止这样……”



“江南菜细分起来,便是苏杭两系,而我们今日来的这一线香,则是苏系江南菜为主。苏系菜色,又可细分为四系,苏帮、淮阳、徐海和金陵,苏帮浓油赤酱,口味偏甜,却甜而不腻;淮阳靠河,多鱼,味清淡而纯,食鱼之本色;徐海靠海,鲜咸为主,以托水鲜之原味;金陵菜则取中,咸甜相宜,综合各系之味;我们吃的松鼠鳜鱼,就是金陵菜,而九丝汤,则是淮阳菜,那道‘葵花斩肉’,也是淮阳菜系……”



看见韩子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月见不敢再往下说下去。



“我听说,你之前,想嫁一个厨子?”



韩子宵摸了摸筷子,有些试探的问。



这二楼雅座,正是沿街,风从外吹来,阵阵舒爽。



“没有的事。”



月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疯了,谁把这事都告诉他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闭嘴,要是再不给这夫君台阶下,搞不好真的被休了怎么办。



“我不过是对吃,比较喜好……所以希望有一个人,也可以理解我……”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韩子宵突然义正言辞的说,在他的理念里,吃什么不重要,读书才是最重要的。



月见望着他,陌生又遥远。



果然,和这个书呆子,想认真说一下心里话还是不行啊。



“可如果不是这些下品,你又如何能安心的坐着念书呢。”



月见声音软软的,她托着下巴,望向栏杆外,视线延伸得很远。她就是有这样不入流的喜好,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连写个食评都要用假名。



好向往有人可以和自己一起讨论美食,所以,她是真的很想嫁给一个厨子。



韩子宵一时语塞,他看月见这般无争的反问,却说不出话来反驳她。



“菜来了!”



小二一声吆喝,端着一个大盘子走了过来,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闷。



“这道‘葵花斩肉’,月见姑娘你可要好好吃,有什么好建议,一定要告诉我们大厨改进!”小

二利落的把四个菜都放到桌子上,月见曾经给他们酒店一些建议,让他们改进菜品,效果很好。所以她再来,酒楼十分欢迎,加上她又是丞相的女儿,老板交待了小二特别关照。



“好啊。”



月见等他放好菜,也微笑答应。



这道“葵花斩肉”,肉团大如杯,四个丸子整齐的摆放,大小均匀,肉质间夹杂了蟹黄,带着丝丝金黄,甚是好看,光是卖相就已经一流。而那垫底的鲜汤,则散发着阵阵清香,光珠流动,油而不闪。



她先夹了一块,准备要吃,又想想前面坐着韩子宵,于是把那肉丸先投到他的碗里。



“你先吃。”



韩子宵微微一怔,想不到她会给自己先吃,但是顿时又觉得天经地义,大口的吃起来。



而月见则是小口轻尝,她慢慢的咬碎那肉,点点头,“肉质细腻柔滑,入口如酥,香甜回味,清甜不腻,是好菜。”



听她那么赞,小二眉开眼笑。



“这菜可不可以参加今年的秋日宴?”小二趁机问。



秋日宴,是京城美食界的一大盛事,各个酒楼都会拿出自己的经典菜肴,在宴会一拼高下。



月见摇摇头,“蛋白的量掌握不足,微显凝结,特别是温度一降,更是有点胶感,恐怕不行。”



小二听了,连忙记下来,让厨师再去改进。



这一餐吃了半个时辰,韩子宵似乎没有什么耐心,月见也加快了速度。



走的时候,韩子宵招来小二付账,结果小二说掌柜感谢月见指点菜肴,免了他们的餐费。



月见习以为常,她如果给详细建议,酒楼给她打折免费很正常。可韩子宵却很怀疑,到楼下又端详了那掌柜,确认他不是被强迫的,才和她一起回去。



酒足饭饱,回到府中。



月见和他说了两句,就回屋打算午睡了,可到房间内一摸,发现昨日柳相给她的一块白玉不见了。好像是吃饭的时候给韩子宵看,落在他那边了。



她又起身,朝韩子宵的屋子走去。



“在吗,在吗?”



月见还是那样敲门,而里面的人,总是姗姗来迟才打开。



“什么事?”韩子宵打开屋门。



门里书桌上,笔墨未干,看起来他在写字。



月见问,“我好像有一块玉佩落下了,在你那边吗?”



韩子宵想想,先开了门让她进来,“我找找,可能在衣服里。”



他朝里面走去,翻开外衣摸那玉佩。



而月见就默默的走到他的书桌边,看见桌上空白的宣纸,砚上有墨,笔尖也是润的,应该是准备写东西吧。



真勤奋,月见佩服,一回来就开始写字。她作为专栏作家,最讨厌写字,也因为写字太丑,都是书编帮她把字抄一遍的。



“找到了,是这个吗?”韩子宵拿着玉佩走到她身边,递给她。



月见接过来看看,果然是这个。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