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潋滟心中始终对鹤声有很大的防备。相比较鹤声的笑脸迎人,口甜舌滑,举止暧昧。潋滟更愿意与葛自炘那种粗人共处一室。至少,葛自炘想干什么总是明摆在脸上,让人虽然害怕却心里有准备。这个鹤声,明明是笑得迷人,动作温柔,潋滟却觉得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这种未知才更加让人又累又怕。

潋滟的借口也只能用得几次了。随着时间的疗养,他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现在仍在喝的不过是些日常补品炖汤之类的。鹤声明明知道潋滟在故意拖延他,却不点破,只要潋滟不原意,他就绝不强求。整日里一副温柔深情的样子,让那些“惊鹤”城内的女人们个个见了是面红心跳。

腊月十七,因是鹤声二十七的寿辰,整座城内都喜气洋洋的,到处挂上了红绸幔。一大早开始,就不断的有人上门祝贺送礼的。鹤声也在城门前专门迎接前来道贺的客人。午时正,筵席正式开始,鹤声领了男人们在正厅吃酒,他的女眷们则带了其他来客的女眷在后园单设酒席。这鹤声虽然生的俊美,却也十分的风流倜傥。女眷不少,却至今未立正房,膝下也育有两子一女,平日里各自由自己的乳母教养照料。

这女眷所立酒席之处,又是“鹤顶小筑”下崖的必经之地。孔燕正好这日因想着为潋滟弄些荤腥的东西吃,临时下崖去那大厨房取器皿食材,经过后园游廊时,刚好被客来的女眷看到,召唤过去想让他帮着去前厅看看情况。那孔燕向来气傲,除了潋滟平日里谁见了都是冷面相对的,哪里听得那些女人的使唤,只自己转了身往另一条游廊上走去。

这么一来可把那叫人的贵妇人给气坏了,当即就派了两个贴身的丫鬟将孔燕给拦住了。府内的女眷们素日里对这“鹤顶小筑”上住的人也是又嫉又羡,哪个不想上去瞧瞧那庐山真面目。偏偏鹤声下了禁令了,不许任何人私自上崖。这下更让那些女人们嫉恨了,因此见客人拦了孔燕也不吱声,只暗暗在心里高兴,想借着外人的手给那“鹤顶”上的人一个下马威。

那贴身丫鬟身得倒是粗壮,腰身都是孔燕的两三个粗,两个人一人一边拽了孔燕的胳膊提着他就往那后园花厅里走来。孔燕被提在半空不断的踢腿蹬脚的,那丫鬟就拿指甲狠狠掐了孔燕的胳膊几下,掐得红红紫紫的。孔燕只咬了牙,也不叫唤,更加不哭。只拿了眼睛恶狠狠地瞪住那个贵妇。

那贵妇人一见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小鬼就敢跟他蹬鼻子上脸的,更加气的火冒三丈。又见主家丝毫不插手,也就更加放大了胆。指使了丫鬟左右开弓抡起孔燕的嘴巴来。只十来下,孔燕的小脸都肿了起来,梳理的整齐的发髻也披散开来。

“哪里来的野人养的!连点规矩也不懂!欺负主人家老实,也不带这样没大没小的!”贵妇人本想教训一顿责骂几下就算了的,但见他刚骂完,孔燕就一口脏血啐到她的胸口上。顿时,厅里像炸了锅似的。又一些夫人小姐们唧唧喳喳了起来。

那贵妇脸都变了形,一脚上前将孔燕给踹翻在地,接着就是连续的几下狠踢。觉得不解气,还拔了头上的金簪去戳孔燕的嘴巴。

孔燕被簪子戳得满嘴满脸的洞眼,血珠不断地冒出来。他仍是不发一声。这样的倔强脾气倒引得那些在场的女人更加的得了乐趣,变本加厉地招呼孔燕。

直到孔燕的样子实在有些怕人了,才有好心一点的丫鬟偷偷去报知了后园门上的管事,管事一向知道自家主人对那“鹤顶小筑”上的人是礼遇有加,怕出了大事自己难以担待,连忙跑去向鹤声说明了此事。

鹤声一听,只略微思索了一下,吩咐管事的去处理这件事。只说了把人送到厢房里疗伤,其他的也未加苛责。

筵席一直持续到晚间的戊时一刻,待送走了主要客人之后。鹤声一人提了些小菜并一壶好酒顺着窄窄的石道一路上了那“鹤顶小筑”。看院的黑狗只拿眼瞟了一下鹤声,就低下头将嘴巴藏进了后腿处。鹤声推开了石门,里面传来了潋滟的询问声:“小燕吗?怎么去了半日才回来?是不是看什么热闹去了?”

“是我!”鹤声随意回了一句,转身关上门将门闩插上。

潋滟一听是鹤声的声音,先是一阵心慌,马上又强迫自己安定下来。他穿着薄锦,只在外面罩了雀裘,随便拖了鞋就走了出去,一见只有鹤声在厅内,孔燕却不知所终,心中难免不安猜测起来。

“你那个弟弟今天出了些意外,受了些伤,我让他在下面养伤了!”鹤声看出潋滟的担心,忙说了实情安慰他。

“受了伤?怎么受的伤?严重吗?”潋滟一听就慌了神。好好的怎么会受伤?

“是我府内家眷!她们大概是想‘杀鸡儆猴’吧!’你也不要担心,只是皮外伤,养几日就没事的了!”鹤声坐定在厅内的圈椅上,冲潋滟招了着手:“只是这样一闹!免不了要把你带出去了!我也想了,等过了年,寻个好日子,替你弄一个新户籍册子,你就入了我府内吧!”

潋滟一听鹤声竟有意收了自己,心里更加不安起来。早先在赏菊楼,他见过多少辛辛经营就为了能有个长久归宿的小倌到最后都是不得善终的结局,他从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遇到这样的‘喜’事。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在他正对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心有顾忌的时候。

“多谢将军美意?潋滟恐消受不起!潋滟只不过是一青楼小倌,承蒙将军错爱,潋滟本应以身相报,无奈自身污秽不堪,入了将军的府只怕辱了将军的门楣。若是将军不嫌弃,潋滟定服侍将军尽兴,只是这‘入府’一事,还请将军考量!”

鹤声听了潋滟的言语,只是笑得优雅。他双目盯住潋滟的眼睛,似乎想从那眼睛里看到潋滟那不为人知的内心,好一会,鹤声才呵呵笑了起来。

“别人都欢天喜地的消息,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得这么艰难?难道说,我鹤声不够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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潋滟一听这么重的话,双腿一曲就跪了下来。“是潋滟无福,将军千万不要误会!要说资格,也是潋滟没有资格!”

“你既说‘没有’资格?如今我给了你资格,又为何推却?”鹤声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越来越难以捉摸了。他本想用这样的方式一为报答他,二来可以将此人留在身边长久的试探,没想到,自己以为是宝,人家偏当作‘豺狼虎豹’唯恐避之不及。也好!反正,自己不过一时的想法,他若愿意就顺着办了,不愿意也不多加勉强。“露水缠绵总比那相敬如宾来得诱人!”“算了!你既不愿,我也不强求!只是,多日来你总寻了借口拒绝我,今日我生辰怎么也得补偿我这些月来的思念了吧!我想这你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鹤声柔柔地说着,拿手去碰了潋滟一直低垂着的脑袋。

潋滟心中松了口气。他早知这人不过随意说说,主意就是来寻欢的。不然为何特意将孔燕留在下面,不送上来养伤?也罢!就当是还了他的救命之恩,也好开口让他放他与孔燕离去!

以下河蟹。。。。。。。。。。。。

长乐公子 第一部 潋滟篇(平实小虐剧) 第二十二章

章节字数:2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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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昏,潋滟才昏昏清醒过来。醒来时,见自己住的地方多了不少的精致东西,而昨日那个将他最后一丝羞耻都折磨干净的人却不见了踪影。潋滟出神地看着地上那堆珠宝玉器,半晌他才咬了咬唇,想挣扎着起来去梳洗,却怎么也无力爬起来,只好那样拥着棉褥躺在床上发呆。发了好一会呆,想起了孔燕还没回来,又惦记起孔燕的伤势起来。潋滟狠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通,小燕还不知道好歹,他却和男人鬼混了一天一夜,连唯一的亲人受了伤无人关心都不记得了。

孔燕是酉时末才上崖来的。他蹒跚地爬上山崖,回来一见地上那些古董玩意和室内乱糟糟的样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受了伤一人在下面躺了一日一夜,心中惦记潋滟无人陪伴,本来急的火烧火燎的,突然回来发现这种难堪的事情,顿时让他觉得非常委屈。他气鼓鼓地瞪着潋滟看了半日,最后实在气不过大吼出声:“你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拒绝’吗?是不是离了男人你就活不下去了?”

潋滟躺在床上,看着那昏黄灯光下神情激愤的男童。不、应该叫少年了。此刻少年那脸上的表情,就如同记忆中夭红、凤莱、其他那些记得记不得的人脸上的表情一样。他在心中一阵悲哀。

潋滟与孔燕相顾对视了半晌之后才淡淡转过头说着:“你说得对!哥哥我自幼就是这样被训练长大的,妈妈从来没有教过我什么叫‘拒绝’!我也从没想过去‘拒绝’。你说的没错,没有男人,我的确是活不下去!”说着,他讽刺地笑了笑,脸上全是浓浓的无奈。

孔燕见潋滟自嘲的表情,意思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垂着脑袋别扭了半天才嘟囔道:“我受了伤!却还是担心你,可他们怎么都不让我回来,我趁他们去拿药自己偷跑了回来。谁知道,你却和那个男人一起厮混!”孔燕的口气里全部是浓浓的酸楚。“哥哥!你不要生气!小燕只是一时气愤,哥哥!如果你一定要靠男人的话!就靠我吧!我很快就长大了!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少年说着如同大狗摇尾巴般扑到床边,抓住潋滟的胳膊,眼巴巴地瞅着潋滟,撒娇地说道。

潋滟会心一笑,伸出手来牢牢圈住孔燕的头,“好啊!那你可要长成参天大树,好让哥哥好生地依靠啊!”

潋滟只是开玩笑一说,孔燕心里却立下了重重的誓言。一会儿,潋滟看着孔燕那满嘴的细小孔洞和身上大小不一的伤痕,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头:“是哥哥不好!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是哥哥不好!”潋滟说着拉近了孔燕的头,两人互相抵着额头,彼此都默不作声。潋滟心中知道,自己不能再和孔燕待在这里了。他们毕竟不是昭人,在这里早晚都会面临着危险的处境。现在还有鹤声稍加关照,若是鹤声撒手不管,他们要么就被送回虎营,要么就被卖做贱奴。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出路就是回到燕国,回到赏菊楼。只是怎么才能离开呢?他们现在住在这“鹤顶”,连下面“惊鹤城”的道路都不熟悉,要是逃跑的话定然跑不掉。只能依靠鹤声,若他愿意放他俩走的话那就好了。

潋滟想来想去都无法想出合适的办法,只好叫了孔燕去烧来热水,他先为孔燕洗了伤口上乌黑的药膏,又将自己受伤时准备的“金创药”给孔燕仔细涂上。最后自己才在孔燕的帮助下入了浴桶去清洗身体。

两人忙了一阵,就有鹤声派来了丫鬟送来了热食与美酒。潋滟与孔燕两人均是一昼夜未进食,就围着那炭火炉子一人吃了两碗饭填饱了肚腹。饭后,孔燕收拾自己和潋滟的衣物,在自己的旧靴筒里翻出潋滟给他的那个破布包着的东西。

“哥哥!这个东西还是找根绳子挂在脖子上吧,这样藏在靴里不舒服。我都好几次被磨着脚了”!

潋滟一见孔燕手上拿着的正是四个多月前他们在黑水河边拣的西南军的兵符,他受了伤倒把这个兵符给忘了。这个东西他原本拿着只是想以后若再遇到葛自炘可以用来与他周旋,现在他们离了西南军营那么远,应该不会再遇到葛自炘。这东西对于他俩一点用处都没有了。刚想着不如干脆就丢下崖吧,再一想,还是留着比较好,也许以后还能派上用场也说不定。潋滟在那一堆鹤声送的东西里,翻出来一个黑色绣云滚银边的香包,将那香包里装的香料给倒了一些出来,又把那块黄玉给塞进香包里,绑了根黑色的绳子挂到孔燕的脖间。孔燕也觉得挺合适的,喜滋滋地将那香包贴肉藏好。

第二日,鹤声一早来看望潋滟,见孔燕也回来了,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只将手上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招呼潋滟过来用早膳。

潋滟让孔燕出去院中,自己披了裘衣缓缓走到鹤声身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鹤声亲昵地将潋滟的手给包裹在自己的手中。“身子还好吧!昨日我太孟浪,未体谅你的身体,害你晕了过去。不过你也真是虚弱了许多啊!”鹤声依旧一副温情款款的模样,将潋滟的身子整个给圈到自己的怀里,一面说着柔情的话语,一面拣了桌上的食物喂着潋滟。潋滟心中那种不安又涌上心头,昨夜他与这人共赴极乐时就没有这种感觉。怎么一到两人日常相处,就感觉这个人给他一种怪异的压迫感。就像现在明明这人只是抱着他,一脸的温柔微笑,他却觉得这人笑得无比虚浮,好像那笑脸是硬生生画在脸上的,让人不寒而栗。潋滟稍稍不着痕迹地离了鹤声一些,乖巧地任那人重复着喂食的动作。

“昨日我很尽兴!这也得感谢你!对了!这两日天会放晴,如果你觉得崖上闷的话,可以到下面花园里走走,园中的腊梅开花了,很是漂亮。”

潋滟点点头,垂下眼睛,低低说道:“多谢将军体谅!潋滟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想等雪停了就带着弟弟回燕国去,希望将军成全。”

鹤声慢慢摩挲着潋滟的手,嘴角还是挂着笑意。“不是我不成全!如今你们俩个是戴罪之身,只一踏上燕国的国土,怕就被人抓了领功去。还是再等一阵子吧!开春之后,这场仗就有结果了,到时是去是留,全随你的意思,何必现在冒这么大的风险。”他说的句句是理,倒叫潋滟无法反驳。只好不再提离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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