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习惯

沧澜趴在角落里,望着床上那个盖着红盖头的人。

红烛燃了大半夜,已经快烧尽了。烛泪堆在烛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只是一只小狼崽,被拉着拜了堂,被塞进这间屋子,然后……然后就没人管他了。

床上那个人也不动。

就那么坐着,盖着红盖头,像一尊雕像。

沧澜打了个哈欠。

他想睡了。

他闭上眼睛,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把他抱了起来。那个怀抱很暖,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海风,又像是别的东西。

他被放进一个更暖的地方,有软软的被子,还有那个人身上的温度。

他想挣开。

可太困了。

他睡着了。

——

第二天醒来,沧澜发现自己躺在那个人怀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挣扎起来,四条小短腿乱蹬,从那怀抱里挣脱出来,跳下床。

床上的人坐起来,看着他。

还是那张脸。琥珀色的眼睛,精致的五官,微微上扬的嘴角。

沧澜瞪着他。

“你……你昨天……”

衔微笑了。

“昨天我们拜堂了。”他说,“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沧澜的毛炸了。

“我不是!”他喊,小奶音又尖又亮,“我是男子汉!我不是妻子!”

衔微只是笑。

那笑容让沧澜更生气了。

——

很快,沧澜就知道“妻子”是什么意思了。

母亲来了,笑眯眯地告诉他,从今天起,他要学着服侍自己的夫君。

“什么?”沧澜瞪大眼睛,“我服侍他?”

“对啊。”母亲摸摸他的头,“你是他的妻子嘛。”

沧澜气得直跺小短腿。

“我不是妻子!我是男子汉!我不要服侍他!”

母亲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傻孩子,说什么呢。快,去给衔微打水洗漱。”

沧澜不动。

母亲把他抱起来,放进院子里,面前放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木盆。

“去打水。”

沧澜瞪着那木盆。

瞪了很久。

最后还是去了。

他用嘴叼着木盆的边沿,吭哧吭哧地往井边拖。木盆太重,拖一步歇三下,等拖到井边,他已经累得直喘气。

打水就更难了。

他用小爪子扒着井沿往下看,那井深得看不见底。他试了好几次,根本打不上来。

最后是一个路过的仆人帮他打了水。

沧澜又吭哧吭哧地把木盆拖回去。

拖到门口,他已经累瘫了,趴在地上直吐舌头。

衔微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

“辛苦了。”他说,自己把木盆端了进去。

沧澜趴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

接下来几天,沧澜又学了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

全搞砸了。

洗衣服——他把自己的小爪子泡在水里,玩得开心,衣服一件没洗。

做饭——他把厨房搞得一团糟,灶台黑了,锅底糊了,他自己也变成了一只小黑狼。

收拾屋子——他把东西从东挪到西,从西挪到东,最后屋子里比原来还乱。

母亲每次来检查,都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沧澜不服气。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我要练剑!我要当狼族第一勇士!”

母亲叹了口气。

“练什么剑,你以后有夫君保护你,不用你练。”

沧澜气得直跺脚。

他跑去找父亲。

“父亲!我要练剑!”

父亲正在擦他那把跟随多年的剑。剑身雪亮,寒光闪闪。

沧澜看得眼睛都直了。

父亲低头看了他一眼。

“练剑?”他问。

沧澜用力点头。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剑收起来,从架子上取下一把小木剑——那是沧澜小时候的玩具。

“以后不用练了。”他说,把小木剑递给沧澜,“你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练什么剑。”

沧澜愣住了。

他看着那把小木剑,又看着父亲。

“可是……”

“没有可是。”父亲把剑收起来,“你以后好好服侍你夫君就行。他会保护你的。”

沧澜的眼眶红了。

他转身就跑。

——

他跑到院子里,把那些晾着的衣服全都扯下来,扔在地上踩。

又跑进厨房,把刚摆好的碗筷全都推倒。

再跑到屋子里,把被子拖到地上,在上面打滚。

仆人们追着他跑,谁也抓不住他。

“小祖宗!别闹了!”

“快下来!”

沧澜不理他们。

他就是要捣乱。

他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不是什么妻子,他要练剑,他要当勇士!

闹了好一阵子,他终于累了。

趴在地上直喘气。

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沧澜挣了一下。

挣不开。

他抬起头,看见衔微的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没有生气,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沧澜看不懂的东西。

“闹够了?”衔微问。

沧澜瞪着他。

“不关你事!”

衔微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你这么想练剑?”他问。

沧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用力点头。

“想!我想当狼族第一勇士!”

衔微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就练吧。”

沧澜愣住了。

“什……什么?”

“你想练,就练。”衔微说,“我让人给你找一把好剑。”

沧澜瞪大眼睛。

“你……你不反对?”

衔微摇摇头。

“你高兴就好。”

沧澜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没有他想的那么坏。

他低下头,小声说:

“……谢谢。”

衔微摸了摸他的头。

那动作很轻,很暖。

沧澜没有躲。

——

那天晚上,沧澜趴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讨厌这个人了。

虽然他还是不想当什么妻子,还是想练剑,想当勇士。

但这个人……

好像也不坏。

他翻了个身,看见衔微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怕了。

沧澜忽然开口:

“喂。”

衔微转过头。

沧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

“……晚安。”

衔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晚安。”他说。

沧澜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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