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怀孕了

沧澜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发现沧羽在收拾行李的。

没有告别的架势,没有郑重的仪式感,只是简简单单地往包袱里叠衣服。几件换洗的里衣,一把剑,几瓶丹药,一叠符纸。沧澜站在门口,看着他把那柄他送的长剑用布条缠好,塞进包袱里。

“你要去哪?”

沧羽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出去历练。”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沧澜走进来。“现在外面不安全。虎族虎视眈眈,蛇族也在暗处——”

“我知道。”沧羽把包袱系好,放在床上。

“那你还要走?”

“正是因为不安全,我才要走。”沧羽转过身,看着沧澜。他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能一直待在鹤族,待在您身边。我是长子,应该出去闯一闯。历练,见世面,长本事。”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您不是常说,狼族的男儿不能窝在家里吗?”

沧澜看着他。这些话都对,可他听着心里不舒服。不是那种被顶撞的不舒服,是另一种更深的、他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沧羽先开口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您一直保护。”

沧澜的话堵在喉咙里。他看着沧羽,看着那张和记忆中少年时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层他看不懂的、坚硬的东西。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不是那种身高超过他的长大,是那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再也塞不回去的长大。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沧澜沉默了很久。“什么时候走?”

“今天。”

沧澜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门口,看着沧羽把包袱背在肩上,把剑挂在腰间。他穿戴整齐的样子,像一个要远行的旅人,又像一个要上战场的兵。沧羽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看他。

“父亲,”他叫了一声,“您保重。”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沧澜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张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看着桌上那盏还没收走的灯。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朝议事厅走去。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做。

沧羽没有告诉他真正的理由。

他想等到事情平息再走,等到虎族的威胁解除,等到沧弃找回来,等到沧澜不再需要他帮忙照看弟妹。可他等不了了。他发现自己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间书房。

梦见沧澜跪在他面前,衣襟散开,脸上泛着红。

梦见自己伸出手,不是推开,是靠近。每次从梦里醒来,他都要在茅房里用冰水浇自己很久。浇到嘴唇发紫,浇到浑身发抖,浇到那东西软下去。可第二天,梦还是会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走了很远,才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鹤族的领地在晨光里像一片浮在水面的羽毛,白得刺眼。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这些天,鹤族和蛇族的结盟谈得很不顺利。蛇族派来的使者在议事厅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沧澜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蛇族的巡逻船在边境线上出现得更频繁了。长老们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虎族的使者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那人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锦袍,站在议事厅中央,笑容得体,姿态恭顺,把带来的礼物一样一样地摆出来。上好的丹药,珍贵的法器,还有一匹产自北境的云锦,在光下流转着银色的光泽。

“虎王殿下说了,”使者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虎族愿意与鹤族结盟。条件只有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沧澜身上,“沧澜夫人亲自去虎族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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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长老们的脸色都变了。白辰站在沧澜身侧,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沧澜坐在主座上,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

“这是虎王的诚意。”使者微笑着补充,“王殿下很重视夫人。如果夫人愿意——”他顿了顿,目光在沧澜脸上转了一圈,“改嫁虎族,也许虎族可以放鹤族一码。”

话音落下,白辰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往前迈了一步,被旁边的长老拉住。他的眼睛红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线,胸膛剧烈起伏着。使者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沧澜,笑容不变。“夫人可以慢慢考虑,不急。”

沧澜看着他,看了很久。“送客。”他说。使者行了一礼,转身走了。那匹云锦还摆在桌上,在光下流转着冷冷的光。沧澜没有看它,站起来,朝门外走去。白辰跟在后面,叫了一声“夫人”,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沧澜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我没事。”

可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风翎的消息是当天傍晚传来的。留影石原本好好地映着秘境各处的画面,忽然同时暗了下去,一块接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最后亮着的那块是沧弃的——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变成一片漆黑。

沧澜坐在议事厅里,看着那块暗下去的石头,手指攥紧了桌沿。“备车,我要去北境。”他站起来。

“夫人!”几位长老同时出声。

有人拦住他,有人劝他冷静,有人分析现在北境有多危险,虎族的人还在那边,蛇族也在。沧澜没有听,绕过他们继续往外走。

白辰挡在他面前。他张开手臂,拦在门口,那双眼睛红得要滴血。“您不能去,”他的声音在发抖,“太危险了——”

“让开。”

“夫人——”

“那是我女儿!”沧澜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白辰愣住了,手臂慢慢放下来。沧澜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很快,快到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侍卫匆匆跑来,双手递上一枚传音符。“夫人,鹤君的传信。”沧澜停下来,接过那枚符纸,展开。

白翊的字迹还是那样清隽,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澜,沧弃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留在鹤族,等我回来。”

沧澜站在门口,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那张纸哗哗作响。他又一次被留在安全的地方,什么都做不了。他慢慢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转过身,走回议事厅。长老们还在,白辰还在,那块暗下去的留影石还在桌上。他坐回主座,声音很平。“继续。”

那天晚上,在安静的书房中,白辰端来了一碗药。是白翊在北境时就安排好的,专门给沧澜调理身体的方子。这些天沧澜太忙,忘记喝了。药放在桌上,凉了又被热,热了又凉,反反复复好几次。白辰一直守着,看见沧澜终于闲下来,才端过去。

“夫人,您的药。”

沧澜接过来,药是温的,不烫嘴。他一口气喝完,把碗递回去。“谢谢。”白辰接过碗,没有走,站在旁边,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沧澜没有注意他,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没看完的卷宗。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沧澜的眉头忽然皱起来。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那种普通的难受,是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拧。他按住腹部,想忍过去,可那疼来得太快了,快得他来不及反应。一口血涌上来,他偏过头,咳在手心里。暗红色的,不多,却刺目得很。

白辰的碗掉在了地上。他扑过来,双眼大睁,脸白得像纸。“夫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想去扶沧澜,又不敢碰他,“来人!叫大夫——快叫大夫!”

沧澜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脑子里空空的。不疼,只是闷,闷得他喘不过气。白辰蹲在他身边,急得眼睛都红了,一声一声地叫“夫人”,声音越来越哑。沧澜想说自己没事,可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来。他只是摇了摇头,把那只沾了血的手藏进袖子里。

白辰从屋外随便抓了个刚好路过的小医者,他把手指搭在沧澜腕上,眉头拧成一个结。白辰站在旁边,盯着大夫的脸,大气都不敢出。

屋子里的三个人安静得像是在等待判决。

大夫松开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这个方子……药性太猛了。”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碎碗,又看向沧澜,“夫人现在怀着身孕,想要调养的话,这个方子需要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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