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番外 现代 家长会2

衔微翻着菜单,点了几道菜,把菜单还给侍者。然后他靠回椅背,长腿在桌下交叠,目光落在沧澜脸上。

“最近工作怎么样?”他问。

沧澜正在喝水,闻言顿了一下。“还行。”

“还是那家公司?”

“嗯。”

“职位呢?”

沧澜放下水杯。“没变。”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回答一个不太熟的同事的客套问话。

衔微看着他,没有追问。他换了个话题。“你身体怎么样?以前你胃不好,现在还会疼吗?”

沧澜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疼了。都好了。”他顿了顿,礼貌地加了一句,“你呢?”

衔微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我一直没有再婚。”沧澜愣了一下。他问的不是这个,可衔微回答的是这个。沧羽在旁边切牛排,刀子在盘子上刮出一声轻响。沧澜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事业比以前好多了。”衔微继续说,像是没有注意到沧澜的沉默,“前年在南边开了分公司,去年营收翻了一番。今年打算进军海外市场,已经在谈几个项目了。”他说得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个工作汇报,“车子换了,房子也换了。现在住在城东,离沧羽学校不远。”他看了沧羽一眼,沧羽没有看他,低头专心致志地切那块已经快要被切成碎末的牛排。

沧澜听着,没有说话。他当然看出来了。那辆黑色的SUV,那个他没见过的车标,还有衔微身上那件剪裁考究的羊绒大衣。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穷得连顿像样的西餐都吃不起。第一次约会,是在路边摊,两碗面条,加了两颗卤蛋,就算庆祝了。

后来他们离婚了。再后来,他听人说衔微发达了,开了公司,赚了钱,买了房,买了车。他没有问过,也没有打听过。他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挺好的。”沧澜说,语气和之前一样平。

衔微看着他,那双金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转向沧羽。“你最近学习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沧羽终于抬起头。“还行。”他的语气和他父亲如出一辙。

“住校还是走读?”

“走读。”

“每天谁接送?”

沧羽看了沧澜一眼。“我爸。”

衔微点了点头。“平时功课能跟上吗?有没有哪科觉得吃力?”

沧羽把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没有。”他顿了顿,可能是觉得太冷淡了,又补了一句,“英语稍微弱一点。”

衔微的眉毛动了一下。“英语?我英语还不错,以前在国外待过几年。要不要我帮你补补?”

沧羽的叉子顿了一下。“不用了。我爸已经帮我找了家教。”他低下头,继续切牛排。那块牛排已经被他切得不成样子了。

衔微没有再问。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红色。他看着那层红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沧澜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老公。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他走到餐厅外面的走廊上,接起来。白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温和,像大提琴的尾音。“家长会结束了吗?我去接你们。”

沧澜靠在墙上,声音放轻了。“结束了。不过我们现在在外面,朋友请吃饭。”

“在哪?”白翊问。

沧澜犹豫了一下。“城东,那个新开的商场,三楼。”

“好,我知道了。”白翊说完,没有挂电话,顿了一下。“你吃了吗?”

沧澜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吃了一半。”

“那先吃。我到了给你电话。”

沧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座位。

“不好意思,”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重新坐下,“我们可能得吃快一点。”

衔微看了他一眼。“有事?”

“没有。”沧澜拿起叉子,“我丈夫来接我们。”

衔微的手顿了一下。他把那块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没有说话。

沧羽低着头,把盘子里的牛排切成更小的碎块。他的叉子在盘子上刮出一声轻响。没有人说话。桌上的百合花还在开着,香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沧澜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到了?好,我们下来。”他站起来,把餐巾放在桌上。“谢谢你的晚餐。我们先走了。”他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朝侍者招手。

衔微按住他的手。“说了我请。”他的声音不大,可那力道不容拒绝。他看了侍者一眼,侍者识趣地没有过来。衔微从大衣内袋里抽出钱包,取出一张黑色的卡,放在桌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一个做了很多次的动作。

沧澜看着那张卡,没有说什么。他收回手机,站起来。“那谢谢了。我们先走了。”他把椅子推回去,朝沧羽使了个眼色。沧羽立刻放下叉子,站起来,拿起书包。

“谁来接你?”衔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又问了一遍。

沧澜没有回头,也又回答了一遍。“我丈夫。”他说,声音很平。他拉着沧羽的胳膊,快步走向电梯。

衔微坐在那里,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桌上的花还在,百合的香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后站起来,拿起大衣,走向另一个方向。

地下停车场里灯光有些暗。沧澜拉着沧羽快步走着,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沧羽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他赶紧捞住。

“爸,走慢点——”

沧澜没有慢。他的眼睛在车场里扫了一圈,然后看见那辆熟悉的车。银灰色的轿车,停在电梯口不远处,车灯还亮着。白翊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被地下车库的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的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的,用淡绿色的纸包着,系着同色的丝带。

沧澜的脚步慢下来。白翊看见他们,站直了,朝他们走过来。他把花递给沧澜。“家长会辛苦了。”沧澜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不是百合,是小雏菊,小小的,白白的,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他笑了一下,然后隔着那束花,在白翊脸上亲了一下。

“你今天下班这么早?”沧澜问。

白翊接过沧羽手里的书包,放进后备箱。“今天就一台手术。”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做完就去把车取回来了。到家没看见你们,就给你打电话了。”沧澜拉开后座的门,让沧羽先上车,自己坐进去。白翊发动车子,银灰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出车位。

“一个老朋友请的。”沧澜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是哪个老朋友。沧羽抱着书包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街灯。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沧澜低头看着手里那束小雏菊,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微微的光。他把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很淡的香,像春天的风。

“饿不饿?”白翊问。

沧澜摇了摇头。“吃过了。”

“吃饱了吗?”

沧澜沉默了一瞬。“没有。”

白翊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回去给你下碗面。”

沧澜靠在后座上,手里还攥着那束花,嘴角也弯了一下。“好。”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明明暗暗。沧羽靠着车窗,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书包被他抱在怀里,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狐狸挂件,在车子的晃动中轻轻摇摆。沧澜看着那个挂件,伸出手,把它拨正了。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沧羽看向车窗外:“爸,我也没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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