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绑架

沧澜低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衣袖的手。

那手还是瘦,但已经有了温度。

他想起地牢里那场黑暗,想起那个抱着自己腰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想起那双死死抓着自己不放的手。

他抬起头,看着小泽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沉默寡言的疤脸男人。

那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低下头,避开了。

沧澜没有多想。

他伸手,在小泽头上揉了揉。

“不去了。”他说,声音缓了一些,“替我问你娘好。”

小泽的眼睛暗了一下,但还是用力点点头。

“那……那大人以后来!”他说,“什么时候都行!”

那汉子也连声附和:“对对对,大人什么时候想来,随时欢迎!我们那儿地方虽小,但都是自己人!”

沧澜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

——

小泽一家走了。

沧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小泽走几步就回头挥挥手,脸上带着笑。

他也微微点了点头。

“夫人。”白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您不去?”

沧澜摇摇头。

“不合适。”他说。

白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说:“那一家子,看起来挺感激您的。”

沧澜点点头,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挺好的。”他说,“至少他们有个地方落脚了。”

白辰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沧澜转身走回草地,看着那四只小金狼又扑上来围着沧澜转,看着沧澜弯腰抱起最小的那只,脸上露出那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他也笑了笑。

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那汉子笑得太殷勤了。那殷勤里,有点……说不出来的东西。

还有那个疤脸男人。他一直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往沧澜怀里那几只金狼崽身上瞟。

那眼神……

白辰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但他总觉得,那眼神让他有点不舒服。

可是看着沧澜难得放松的样子,他又不忍心说什么。

也许是多心了吧。

他这样想着,把那点隐约的不安压了下去。

——

当天晚上,沧澜去了白翊的书房。

白翊正在批阅文书,见他进来,放下笔,抬眼看他。

“有事?”

沧澜站在书案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今天有狼族的人来找我。”

白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做什么?”

“请我去吃饭。”沧澜说,“他们在青苇渡外面建了个寨子,聚了一些狼族的遗民。”

白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沧澜继续道:“我没去。”

白翊点了点头。

“不过,”沧澜顿了顿,“我想……能不能给他们一块地?”

白翊的眼神微微一凝。

“鹤族领地内?”

沧澜点点头。

“不用大。”他说,“一小块就行。让他们能种地,能盖房子,不用再东躲西藏。”

白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沧澜,那双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看不分明。

“你想好了?”他问。

沧澜点点头。

“他们是我的同族。”他说,“能帮一点是一点。”

白翊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让人去看看。”他说,“合适的话,可以划一块地给他们。”

沧澜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白翊答应得这么痛快。

“多谢。”他说。

白翊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近了一些。

沧澜没有挣扎。

白翊的手落在他腰侧,隔着衣袍,感觉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孩子还好吗?”他问。

沧澜点点头。

“还好。”

白翊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揽着他的腰,把他轻轻带进怀里。

沧澜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一切都是如此的静谧美好。

似乎时光在这一刻凝滞了。

——

一周后。

沧澜独自下山,去青苇渡买糖人。

这次沧羽在练剑,沧澜特地没有叫上他一起。

上次买的糖人,孩子们很喜欢。其中有两只小狐狸崽为了抢那只兔子形状的差点打起来,最后沧澜不得不每人又发了一个才平息。最小的那只火狐狸崽叼着糖人舍不得吃,舔一口就藏起来,舔一口又藏起来,最后糖化了,糊了一脸,哭得震天响。

想起来,沧澜的嘴角就忍不住弯起来。

他沿着青苇渡的主街走,路过那家包子铺时,老板认出了他,热情地招呼。

“客官!来俩包子?”

沧澜微微笑和老板打了声招呼便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糖人摊子还在老地方。那鹿族的老妇人见了他,笑呵呵地问:“还是九个?要不一样的?”

沧澜点点头。

老妇人手脚麻利地包好九个糖人,递给他。沧澜付了钱,把糖人小心地放进怀里。

他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街角驶来。

那马车看起来平平无奇,灰褐色的车厢,普通的马匹,和街上往来的商车没什么两样。它慢慢驶过沧澜身边,然后——

忽然停了下来。

车门猛地打开。

几只手从里面伸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抓住沧澜的手臂和肩膀,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沧澜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的身体本能地挣扎,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剑——但那几只手力气极大,而且配合默契,一人锁喉,两人制臂,另一人直接按住他摸剑的手。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马车猛地加速,疾驰而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街上的行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马车已经消失在街角。

沧澜被按在车厢里,脸贴着粗糙的地板,嘴里被塞进一块布,眼前一片昏暗。

他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画面——

车厢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

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

那眼神沉沉的,正望着他。

这个男人他认识,前不久两人刚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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