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隐瞒

沧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瞒下这件事。

风翎来的那一夜,他明明可以告诉白翊——有个鹰族青年找上门,是他七年前那段不堪过往的当事人,还带着一个叫他妈妈的孩子。

但他没有。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也许是不知如何开口,也许是不想面对白翊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也许是怕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被人看穿——他明明恨那只鹰,恨他当年的侵犯,可那几个月悬崖上的日子,却又实实在在地让他感受到过……什么?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当他在高台上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时,心里竟有一丝奇怪的紧张。

第三天的比赛,人更多了。

十个擂台同时开赛,旌旗招展,人声鼎沸。各族修士摩肩接踵,有解说的扯着嗓子播报战况,有助威的挥舞着各色旗帜,有围观的嗑着瓜子大声议论。鹤族的客栈早就住满了,连附近的青苇渡都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

沧澜坐在高台之上,白翊身侧。怀里抱着最小的那只火狐狸崽,脚边围着另外四只。四只金狼崽今天也带来了,被嬷嬷抱着,坐在稍后的位置上,四颗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挤在一起,好奇地东张西望。

沧澜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找谁。

直到第十号擂台上,一道褐色的身影跃了上去。

风翎。

他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褐色的衣袍扎着腰带,衬得腰身劲瘦有力。那张清俊的脸上带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他站在擂台上,没有看对面的对手,而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投向高台。

投向沧澜的方向。

然后他抬起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拇指朝天,嘴角上扬,整个人张扬得像一只展翅的雄鹰。

沧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然后——

他心里一惊。

旁边,白翊正看着他。

那双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落在他脸上,落在他方才望向的方向。那目光不凌厉,不质问,甚至不带任何探究——只是看着。

但沧澜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白翊看到了什么,看出了什么。他只知道,那一瞬间,他有一种被看穿的心虚。

他低下头,假装去摸腿上的小狐狸崽。

那只小家伙正仰着头望着他,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它不明白,妈妈怎么忽然不看比赛了。

沧澜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那小东西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咕噜,然后忽然一蹬后腿,纵身一跃,扑进沧澜怀里。

“嗷呜——!”

它把脑袋拱在沧澜胸口,小爪子扒着他的衣襟,满足地蹭来蹭去。

沧澜被它蹭得有些无奈,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

白翊的目光从那团火红的小毛球上扫过,又落在沧澜微微弯起的嘴角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看向擂台。

沧澜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低着头,抱着那只黏人的小东西,心里乱成一团。

上午的比赛,风翎又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赢得漂亮。他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强,但他一个比一个赢得轻松。每一场胜利后,他都会抬起头,朝高台的方向看一眼。

但沧澜再也不敢往那边看了。

他只是低头逗弄怀里的孩子,偶尔和白翊低声说几句话,目光始终不敢离开自己脚边那一亩三分地。

中午休息时分,白翊起身。

“走吧,去用膳。”他说。

沧澜跟着站起来,把怀里的小狐狸崽递给旁边的嬷嬷。那小东西不满地嗷嗷叫,小爪子扒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被嬷嬷轻轻抱走时,还委屈地朝他伸着小短腿。

沧澜看着它那副模样,嘴角又弯了弯。

白翊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穿过回廊时,他忽然停下,微微侧身。

沧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是宴客厅,门口站着几个人。虎族的七王爷元琮,带着几个随从,正和狮国的二王子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看不出前些日子剑拔弩张的痕迹。旁边还有几个其他种族的使者,狐族的,鹿族的,还有——

蛇族的位置空着。

沧澜的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今日宴请各族使者,”白翊的声音淡淡传来,“你不必去了。”

沧澜抬起头。

白翊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那些宾客,声音平静:“去陪孩子们吧。”

沧澜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翊已经走进宴客厅,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沧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

孩子们在偏院用膳。

说是偏院,其实是一处独立的小院,离主院不远。白翊专门拨出来的,给沧澜的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们住。

沧澜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热闹得像一锅煮开的粥。

五只小狐狸崽在院子里追来追去,火红的小毛球滚成一团。四只金狼崽趴在廊下的垫子上,正在啃奶糕,啃得满脸都是。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围坐在石桌旁,有说有笑地吃着饭。

沧羽也在。

他坐在石桌边,手里端着碗,正和旁边的鹿族男孩说着什么。看见沧澜进来,他站起身。

“爹爹。”

沧澜点点头,走过去。

几个小的看见他,立刻兴奋起来。羚族女孩放下筷子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袖:“爹爹爹爹,您吃了吗?”

沧澜摸摸她的头:“吃了。”

鹿族男孩也凑过来,抱着他的腰:“爹爹陪我们吃!”

沧澜被他抱得微微晃了晃,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斜刺里冲过来,一头扎在他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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