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安胎药

小男孩的嘴巴瘪了瘪。

然后——

“哇——!”

他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惊天动地,震得沧澜的耳朵嗡嗡作响。他张着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小脸涨得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另外三只小金狼被这哭声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沧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赶紧把那个大哭的小家伙抱紧,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没事没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不怕,不怕,爹爹在。”

那小男孩还是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沧澜把他抱得更紧了些,用脸贴着他湿漉漉的小脸蛋,轻轻蹭着。

“不哭了不哭了,”他说,“宝宝最棒了,宝宝会化形了,这是好事呀。”

那小男孩抽抽噎噎地停下来,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沧澜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才多大?不到一岁。寻常狼族幼崽要一两岁才能化形,他却这么早就会了。

不愧是狼王血脉。

他低头,又亲了亲他哭红的鼻尖。

“饿不饿?”他问。

那小男孩眨了眨眼,似乎听懂了。他瘪着嘴,可怜巴巴地点点头。

沧澜把他放在榻上,然后脱下自己的上衣。

月白色的衣袍滑落,露出他的上身。

那身体线条流畅,肌肉紧实,锁骨分明,肩背挺直。皮肤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却并不病态,反而衬得整个人有一种清冷的美感。

只是那上面,布满了疤痕。

旧的,浅的,交错的,横七竖八的。有的很长,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有的很小,像是指甲抓挠留下的印记;还有的……有一些,是任何人都能看出是什么留下的痕迹。

那些疤痕,是他这些年活下来的证明。

沧澜没有在意那些疤痕。他只是把另外三只小金狼也抱过来,然后侧躺在榻上,让四个孩子都凑到身边。

四张小嘴几乎是同时凑上来。

温热的,急切的,带着奶香的。

沧澜闭上眼睛,轻轻抚摸着它们的脑袋。

——

喂完奶,他把三只小金狼交给嬷嬷照看。

然后他抱着那个已经化形的大宝宝,出了院子。

那小家伙被他用一块柔软的布巾裹着,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他的眼睛还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偶尔抽噎一下,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沧澜一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不哭了。”他低声说,“一会儿爹爹带你去看热闹。”

那小家伙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走到擂台区时,侍卫们纷纷躬身行礼。

沧澜点点头,抱着孩子,一步步登上高台。

他的位置在最中央,白翊的座位旁边。此刻白翊不在,正在下方的主持区处理事务。

沧澜在座位上坐下,把那小家伙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那小家伙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哭过的痕迹很明显。他窝在沧澜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偶尔抽噎一下,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可怜的声音。

“夫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沧澜转过头。

白辰站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果子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他的目光落在沧澜怀里的那个小家伙身上,愣了一下。

“这是……?”

沧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大的那个。”他说,“刚才化形了。”

白辰的眼睛瞪大了。

“这么早?”他脱口而出,“还不到一岁吧?”

沧澜点点头,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在抽抽噎噎的小家伙,眼底有一丝极淡的骄傲。

白辰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沧澜的时候,只觉得这是个被命运磋磨的可怜人。后来慢慢发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经历了那么多不堪的事,却没有变得不堪。

此刻看着他抱着那个刚化形的孩子,脸上的那种温柔,那种平淡却真实的骄傲,忽然让白辰觉得,有些东西,是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夺不走的。

他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几案上。

“这是果子和安胎的药。”他说,“少主吩咐的。”

沧澜看了一眼那碗汤药,点点头。

他单手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那药很苦。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辰看着他喝药的样子,心里又动了一下。

这人,真是……

他把空碗接过来,又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沧澜点点头,没有吃果子,只是继续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

——

擂台上的比赛正进行到激烈处。

两个修士杀红了眼,谁也不肯退让。刀光剑影,真气激荡,打得难解难分。台下的观众看得热血沸腾,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裁判宣布暂时平局,中场休息。

悠扬的乐声响起。

一队舞女从两侧登上擂台,身姿曼妙,衣袂飘飘。她们在台上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舞姿轻盈,为激烈的比赛增添了几分柔美。

沧澜看着那些舞女,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怀里的孩子被乐声吸引,暂时忘了哭,睁着红红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台下。

沧澜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小家伙仰起头,望着他,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

沧澜的嘴角弯了弯。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从台下射来。

沧澜抬起头。

十号擂台边,风翎正站在那里,仰着头望着他。

他今天又赢了。赢得干净利落,赢得漂亮。此刻他站在人群中,周围都是为他欢呼的人,但他谁也没看,只是望着高台之上。

望着沧澜。

然后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露出两颗小虎牙,带着一股少年特有的张扬和固执。

沧澜的目光与他相接。

只是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正伸出小胖手,去够他垂落的一缕头发。

沧澜任由他抓着,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台下,风翎望着那个低头哄孩子的身影,笑得更加灿烂了。

他不知道沧澜有没有看见他的笑。

但他知道,他还会继续赢下去。

一直赢到——

赢到那个人愿意看他一眼。

——

高台上,白辰的目光从沧澜身上移开,落在台下那个仰头张望的鹰族青年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他记得。

中午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骚扰夫人,被抓走,又被放出来——据说是因为查无实据,加上他连胜的战绩太耀眼,主办方不好直接取消他的资格。

但此刻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目光,白辰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看向沧澜。

沧澜只是低着头,哄着怀里的孩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白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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