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严母

沧羲不听,依旧往他怀里拱,小脑袋蹭来蹭去,像一只撒娇的小狗。

沧澜任由他蹭了一会儿,然后把他放在地上。

“站好。”他说。

沧羲乖乖站好,仰着小脸望着他,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沧澜从旁边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小剑。

很小,很轻,剑身是木头的,但形状和真剑一模一样,剑柄上还缠着细麻,握起来刚刚好适合孩子的手。

沧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嗷呜!”他叫了一声,伸出小胖手去够。

沧澜把剑递给他。

那小东西接过剑,笨拙地握着,挥了两下。剑太轻,他挥得虎虎生风,差点打到自己的脑袋。

“咯咯咯——”他自己倒笑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沧澜看着他,嘴角也微微弯了起来。

“喜欢吗?”他问。

沧羲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那以后要好好练。”沧澜说,“爹爹给你找个师父。”

沧羲似懂非懂,只是抱着那把小剑,傻乎乎地笑。

旁边,白翊依旧坐在那里,守着那颗蛋。但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这一幕。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很淡。

但真实存在。

——

第二天,启蒙师父就来了。

是一位鹤族的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清瘦,据说年轻时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一进门,先恭恭敬敬地向白翊行了一礼,又向沧澜行了一礼。

然后他看向站在沧澜身边的沧羲。

那小东西正抱着他的小木剑,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老者看了他一会儿,微微一笑。

“倒是个有灵性的。”他说。

沧澜微微颔首。

“有劳先生了。”

老者摆摆手,走到沧羲面前,蹲下身。

“小家伙,”他说,“想学本事吗?”

沧羲眨了眨眼,看看他,又看看沧澜,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老者笑了笑,站起身,朝沧澜拱了拱手。

“夫人放心,老朽必当尽心竭力。”

沧澜点点头。

他看着沧羲被老者牵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门去.

那孩子,以后会是狼王。

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

回到屋里,白翊依旧坐在那里。

沧澜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白翊身下那颗洁白的蛋上。

“累吗?”沧澜问。

白翊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沧澜低下头,看着那颗被小心护着的蛋,看着身边这个人。

心里忽然很安静。

很安稳。

————

启蒙师父来了三天,沧曦哭了三天。

不是师父凶。恰恰相反,那位鹤族老者脾气好得很,说话慢条斯理,从来不骂人。但沧曦就是坐不住。

他才八个月大。

化形早不代表心智成熟。说到底,他还是个叼着奶头不肯松口的小宝宝,最喜欢的事是趴在沧澜怀里睡觉,最讨厌的事是被人按着学东西。

练基本功?不存在的。

认字?那是什么?能吃吗?

打坐?屁股痒痒,我要挠挠——

三天下来,老者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这天下午,沧澜去看沧曦训练。

院子角落里,沧曦正抱着他那把小木剑,蹲在地上数蚂蚁。老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启蒙册子,苦口婆心地念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沧羲。”

沧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沧羲的小身子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沧澜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烟灰色的眼睛正望着他,和平时那种温柔的、纵容的目光完全不一样。

沧羲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很快又咧开嘴,扔下小木剑,张开小胖手朝沧澜扑过去。

“妈妈——抱抱——”

沧澜没有动。

沧羲扑到他腿边,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望着他,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抱抱!”他又叫了一声,小身子扭来扭去,开始撒娇。

沧澜低头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把沧羲从自己腿上扒下来,放在地上。

“站好。”他说。

沧羲愣住了。

他仰着小脸,望着沧澜,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抱他。平时只要他伸手,妈妈都会把他抱起来的。今天怎么了?

“练功的时候,”沧澜道“不许偷懒。”

沧羲眨了眨眼,小嘴瘪了瘪。

“我没有偷懒……”他小声说,底气明显不足。

沧澜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让沧羲越来越心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脚丫,两只小胖手绞在一起。

“数、数蚂蚁……”他小声承认。

沧澜依旧没有说话。

沧羲偷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还有……昨天也数了……前天也……”

“啪。”

一声轻响。

沧羲愣愣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不疼。

真的不疼。

就像被蚊子轻轻叮了一下。

但他还是懵了。

妈妈打他了?

妈妈居然打他了?!

沧澜蹲下来,与他平视。

“沧羲,”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知道你是谁吗?”

沧羲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谁?他是沧羲啊,是妈妈的小宝贝,是那只最喜欢趴在妈妈怀里睡觉的小金狼——

“你是未来的狼王。”沧澜说,“狼族的王。”

沧羲的小嘴张了张。

狼王?那是什么?能吃吗?

沧澜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孩子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可他必须懂。必须从现在就开始懂。

“从现在开始,”他一字一顿,“不能懈怠。”

沧羲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他张开小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惊天动地,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他张着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小脸涨得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坏——妈妈打我——呜哇哇哇——”

他一边哭,一边还试图往沧澜身上扑,想要抱抱。

沧澜没有躲。

但也没有伸手抱他。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东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哭完了,继续练。”他说。

沧羲哭得更凶了。

那哭声飘出院墙,飘到主院,飘进白翊的耳朵里。

白翊依旧坐在那里孵蛋,没有动。

但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

沧曦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都哑了,哭到眼泪都快流干了,哭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哭什么了。

沧澜始终没有抱他。

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哭。

等他终于抽抽噎噎地停下来,沧澜才开口。

“练不练?”

沧羲瘪着嘴,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满是困惑,还有一点点不服气。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练……”

沧澜站起身,朝老者微微颔首。

“有劳先生继续。”

老者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惊讶,敬佩,还有一点点心疼。

“夫人放心。”他说。

沧澜转身,朝院外走去。

身后,沧羲抽抽噎噎的声音又响起来,但这次是在念字。

“天……地……人……”

沧澜没有回头。

他走得很稳。

直到走出院子,拐过一个弯,他才停下脚步。

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那只打过沧羲的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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