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别得意

第二天一早,沧羽推开门,就看见客栈门口围了一群人。

鹤族的几个子弟蹲在那里,不知在干什么,笑得前仰后合。旁边还站着几个别族的小姑娘,也捂着嘴咯咯笑。

沧羽走过去,拨开人群——

然后他捂住了脸。

人群中央,一只胖乎乎的“小狗”正躺在地上,露出毛茸茸的小肚皮,四只小短腿蜷着,小尾巴摇得像风车。旁边几个小姑娘伸手去摸它的肚皮,它就“嗷呜嗷呜”地叫着,小舌头还去舔人家的手。

那“小狗”是金色的。

那是沧羲。

沧羽的手捂得更紧了。

他假装不认识这个孩子。

沧羲从小被宠得太好,对谁都没有戒心。此刻躺在地上,被一群人围着摸,不仅不害怕,反而美得直哼哼。那尾巴摇得,真的跟狗一模一样。

旁边一个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好可爱!这是谁家的狗呀?”

沧羲听见“狗”字,不满地“嗷”了一声,翻过身,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反驳:

“我是狼!不是狗!”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沧羽捂着脸,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

二楼窗口,沧澜正站在那里,戴着大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自从来到北境,他就一直这副装扮——毕竟他的身份太特殊了,“狼族耻辱”“水性杨花的侍卫”“凌玄的旧部”……随便哪个名头传出去,都够引人围观的。

但此刻,兜帽下那双烟灰色的眼睛正望着他,微微弯着。

带着笑意。

沧羽的脸腾地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客栈外挪去。

——

北境虽然荒凉,但秘境入口周围,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集市。

各种摊贩摆了一地,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器的,有卖情报的,甚至还有卖小吃的。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沧羽一个人闲逛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摊位。

“沧羽。”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沧羽转过头。

虎族太子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身边没有跟着那群随从,只有他一个人。他冲沧羽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自己来。

沧羽挑了挑眉,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周围没什么人。

虎族太子转过身,看着他。

“昨天我看见你了。”他说,“你是沧澜的儿子?”

沧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有事?”

虎族太子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虎眸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审视。

“我会胜过你。”他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别得意。”

沧羽愣了一下。

他得意什么?

他以前根本没见过这个人。

“我不认识你。”沧羽说,转身就要走。

“等等。”

虎族太子又叫住他。

沧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这次带着一点奇怪的别扭:

“那个……和你住一起的人……就是那个狼族的……”

沧羽猛地转过身。

“你说什么?”

虎族太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

“我说那个狼族耻辱。”他说,“他怎么样?”

沧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虎族太子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我说的是实话。”他说,“谁不知道他那些事?给人生孩子,换活路,最后还嫁给了白鹤族的——”

话没说完。

沧羽的拳头已经到了他脸上。

“砰!”

虎族太子被打得倒退几步,嘴角渗出血来。他愣了一下,随即也怒了。

“你敢打我?”

他扑上来,一拳挥向沧羽。

两人扭打在一起。

没有法术,没有兵器,就是最原始的拳脚。你一拳我一脚,打得尘土飞扬。

虎族太子的修为确实不低,但沧羽这些年也不是白练的。两人实力相当,谁也没占到便宜。

等到虎族的管理者赶来分开他们时,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虎族太子嘴角破了,眼眶青了一块。

沧羽也好不到哪去,颧骨上一道红痕,嘴角也有血。

两人被拉开,还互相瞪着。

虎族太子冲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沧羽站在原地,擦了擦嘴角的血,也转身离开。

——

回到客栈,门口依旧热闹。

那群人还在。

沧羲依旧躺在地上,正给那几个鹤族子弟“表演节目”。他一会儿学狗叫,一会儿学狼嚎,一会儿在地上打滚,逗得一群人哈哈大笑。

那张小脸上,全是纯真的傻笑。

沧羽看着这一幕,又捂住了脸。

他想,这孩子以后要是知道今天的事,会不会想把自己埋了?

他正准备悄悄溜进去,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沧羽。”

沧羽抬起头。

沧澜不知何时下了楼,正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

兜帽依旧戴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烟灰色的眼睛,正落在他脸上那道红痕上。

“过来。”沧澜说。

沧羽走过去。

沧澜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的脸转向亮处。他仔细看了看那道红痕,又看了看他嘴角的伤。

“怎么弄的?”他问,声音很轻。

沧羽张了张嘴,想说是自己摔的。

但看着那双眼睛,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沧澜没有追问。

他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打开,用指尖沾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他颧骨上。

那药膏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沧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垂着眼帘,看着沧澜那只手。那手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白。

药膏涂在伤口上,很轻。

像是怕弄疼他。

沧羽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

沧澜已经收回手,把瓷瓶塞进他手里。

“自己涂。”他说,“别碰水。”

然后他转身,上楼去了。

沧羽站在原地,握着那只瓷瓶,望着那道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很久没动。

——

不远处,沧羲还在傻乎乎地表演节目。

“嗷呜——!”

他仰着小脑袋,学了一声狼嚎,然后咯咯笑起来,小尾巴摇得像风车。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沧羽握着瓷瓶,看着那个傻孩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药。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问题:他得意什么?

他什么都没得意。

他只是……只是希望那个人,能多看自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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