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虎太子

两人继续往前走。

沧澜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那是鹤族前辈一百年前绘制的秘境地形图。虽然时隔百年,秘境内部可能会有变化,但大致的地形应该不会差太多。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白珩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一条河流,两岸有树林,附近有低阶妖兽出没——应该就是这个位置。”

沧澜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中央那片标注着“未知”的区域。

那里,就是秘境的核心。

沧羽所在的地方。

“按照这个距离,”他估算了一下,“就算一直走直线,不遇到任何阻碍,也要整整两天才能到。”

白珩看了他一眼。

“两天是最理想的状况。”他说,“实际走起来,只会更长。”

沧澜没有说话,只是把地图收起来,加快了脚步。

——

路上遇到几只小妖兽。

都不算厉害,一只像野猪,一只像巨蜂,还有一只浑身长满鳞片的爬行动物。沧澜和白珩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策应,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妖丹收起来,还能换点灵石。

走了半天,沧澜估摸着已经走了不少路。但抬头看看远处那些连绵的山峦,目标依旧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白珩忽然一个滑铲,手腕一翻,几枚暗器朝身后的灌木丛射去。

“哎呀!”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灌木丛里跳出几个狼狈的身影,正是那群虎族少年。他们有的捂着被暗器擦过的衣角,有的躲闪不及摔在地上,乱成一团。

白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跟着我们做什么?”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红发少年身上。

姬昭冥。

他站在最前面,灰色的眼睛瞪着白珩,没有退缩,但也没有说话。那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倔强,像是宁可自己扛着,也不肯开口。

但旁边的人扛不住了。

一个看起来胆子最小的少年被同伴推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们觉得……跟在两位大佬身后……很有安全感……”

沧澜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是来参加比赛的,”他说,“不是来郊游的。比赛就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打。跟着别人算什么?”

那少年的脸涨得通红,低下头不敢看他。

其他几个也缩了缩脖子。

沧澜看着这群半大孩子,心里有点无奈。他知道,这种“抱大腿”的行为在各族小辈里很常见,尤其是刚进秘境、还没适应的时候。

但这不是好事。

“回去吧。”他说,“凭自己的本事走。”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没人动。

沧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正要再说什么,那个红发少年忽然开口了。

“我叫姬昭冥。”他报出自己的名字,灰色的眼睛盯着沧澜,“虎族太子。不知两位大人怎么称呼?”

沧澜愣了一下。

白珩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瞬。

白珩率先开口,语气平淡:“以后有缘,自然会知道。”

姬昭冥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狡黠。

“你是白翊吧。”他说,目光落在白珩身上,然后又转向沧澜,拖长了声音,“那你身边这位——就是白辰了吧?”

沧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他笑得很轻,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说是,那就是吧。”他说。

他转身,和白珩一起继续往前走。

身后,姬昭冥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太子,”旁边一个少年小声问,“咱们还跟吗?”

姬昭冥沉默了一会儿。

“不跟了。”他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自己走。”

几个少年连忙跟上。

——

走出一段距离,沧澜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少年已经不见了。

他想起姬昭冥最后那个表情,想起他故意说错名字时的狡黠,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现在的孩子,胆子真大。

但他的思绪很快被另一个念头占据。

沧羲。

他想起离开时,那个小东西窝在白翊怀里,泪汪汪地望着他的样子。平时总是摇来摇去的尾巴,那时候一动不动地垂着,像一条失落的金色毛球。

他有点想儿子了。

“走吧。”他说,加快了脚步。

——

两人一路没有歇息,直到天色渐暗。

傍晚时分,他们遇到了一只水怪。

那东西长得像巨大的蜥蜴,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潜伏在一条河边。两人刚靠近,它就猛地从水里窜出来,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扑来。

这次不太好打。

水怪皮糙肉厚,鳞片坚硬,普通的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沧澜的剑是利器,但也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它的弱点——喉咙下方一块巴掌大的软肉。

两人配合,沧澜正面吸引,白珩绕到侧面,几枚暗器射中那块软肉。水怪吃痛,动作一滞,沧澜抓住机会一剑刺入。

水怪轰然倒下。

两人都喘着气。

“休息一会儿吧。”白珩提议,“天黑了,赶路也不安全。”

沧澜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

两人在河边找了个平坦的地方,生了堆火,拿出干粮简单对付了一顿。

火光跳动,映出两人脸上的疲惫。

沧澜靠在一块石头上,望着火焰发呆。

白珩坐在他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还不知道,”他说,语气很轻,“沧羽那孩子的父亲,是哪个种族?”

沧澜的手猛地攥紧。

那动作太明显,明显到他自己都意识到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攥紧的手,指节泛白,青筋隐隐。

白珩见状,立刻说:“是我冒犯了。不必回答。”

沧澜沉默了很久。

久到火堆里传来“噼啪”的声响,久到白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沧澜深吸一口气。

“……无妨。”他说。

他把那块被捏坏的干粮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借此平复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其实……我也不知道。”

白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沧澜望着那堆火,目光有些恍惚。

“那是个……怪物。”他说。

“那时候凌玄的心气还很高。传说北方高地有一个神迹,里面封锁着一个被封印了百万年的‘神’。凌玄认为,自己可以说服那个‘神’帮忙复兴狼族。”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单枪匹马就去了。”

白珩的眉头皱起来。

“然后呢?”

“然后?”沧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然后他被打成了血人,差点死在那里。”

他顿了顿。

“我早就听说过那个所谓的神的故事,一直劝他不要去。他说我懦弱。”

“后来呢?”白珩问。

沧澜沉默了很久。

“后来我去救他。”他说,声音变得很轻,“我见到了那个‘神’。”

他的目光落在火堆上,却没有聚焦。

“那不是神。”他说,“是个怪物。”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沉默里,有太多太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他看见了什么?

经历了什么?

那个“怪物”对他做了什么?

白珩没有问。

他只是看着沧澜,看着火光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看着那双烟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的暗流。

过了很久,沧澜才又开口。

“那之后……肚子就慢慢大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竟然能怀孕。”

他的嘴角扯了扯。

“后来想起来,是父母曾给我施过一个阵法。狼族的秘术,能让雄性拥有孕育的能力。他们那时候说,是为了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

防什么?

白珩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防止凌玄身边没有其他的贵族狼族,后代无法延续下去。

沧澜没有说下去。

但白珩能猜到。

凌玄那时候看着沧澜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是什么表情?

后来那个孩子从“后门”出生时,凌玄又是什么反应?

沧澜的声音飘过来,轻得像梦呓:

“他被吓坏了。那时候都不敢靠近我,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另一个怪物。”

火堆噼啪作响。

沧澜望着那跳动的火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攥得很紧。

白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沧澜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什么也没说。

沧澜没有动。

只是过了很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走吧。”他站起身,“歇够了。”

白珩跟着站起来。

两人熄灭火焰,继续朝黑暗深处走去。

身后,那堆炭火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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