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对不起为官这些日子,沈沉英曾多……

为官这些日子,沈沉英曾多次暗中打探过兄长的消息,皆毫无收获。

甚至她还怀疑过兄长是否被发现是杜悦的孩子而遇害了。

她在梦中多次梦见过徐州、小院、娘亲、兄长,梦到过快要数不清的重逢时刻,可唯独没想到,她们兄妹二人,会以这种方式相见。

“太后此言是何意啊?”

“什么叫做两个沈沉君?哪个是假冒的?”

“可你们不觉得,他们长得却有些许相似……”

此刻,官员们的议论私语均被沈沉英隔绝于耳外,她愣愣地看着兄长站在那边,双目冷淡地瞧着自己看,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沈沉君,不如由你来揭发这个顶替你入仕的冒牌货。”胡太后朝着底下的沈沉君说道,“你大可说出自己的委屈,哀家会为你做主。”

胡太后口中念着沈沉君的名字,却硬生生不看沈沉英一眼,似乎是认定了她假冒的身份。

而这个秘密一旦被揭露,沈沉英也会被冠上欺君之罪。

她有些紧张地看向兄长,手蜷成一团,指甲都嵌入了掌心肉里,留下月牙状血痕。

“朕竟不知道,我大夏朝还会出现顶替入仕的情况。”官家面上神色不明,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沈沉英,似是在等她做出解释。

可沈沉英初时的沉默显然让她暴露了马脚。

“这世上稀奇事多了,铤而走险之人数不胜数,毕竟此招虽险,得到的也多。”胡太后握着手串,缓声道,“这不,短短一年多便官居正五品。”

眼见沈沉英一言不发,卞白率先站出来,朝官家与太后躬身行礼道:“回陛下、太后娘娘,凡事讲证据,若是轻易认定沈大人便是冒名顶替之人,未免对她,不太公平。”

“公不公平的,她心里最清楚了,我说对吧,沈大人。”

胡太后落下此话,目光紧锁于沈沉英,连带着周围其他官员也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上一次成为众矢之的,还是在险些被官家赐婚于公主上。

可这次显然不同。

这次是要豁出命的。

沈沉英依旧看着兄长,明明有那么多为自己辩解之言,此刻却如鲠在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站在她身侧的潘长原见状,悄悄地用笏板戳了戳她的胳膊,眼神示意她再不辩解,恐怕就要被胡太后生吞了。

“臣……”

不等沈沉英开口,卞白再一次提醒道:“既然他是真正的沈沉君,那为什么从方才进殿至今,都不曾言语。”

卞白将话头转向沈沉君,可沈沉君却仿佛没看到他似的,一直瞧着沈沉英看,都快要盯出个洞来。

二者皆沉默,反倒让整个朝堂变得诡异起来。

胡副将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严重怀疑他不是失忆,而是丢了魂了,脑子傻了。

他站出来,道:“启禀陛下,臣此次前往徐州,无意间看到一位和沈大人有些相似的男子,一问收留其的农户才知,原来他是因为被人从山崖上推落而下,头部遭受撞击,故失去记忆且似乎有些呆傻。”

“因此他现下没有能力为自己申冤。”

卞白冷笑道:“哦?就因为长相相似?那胡将军又是如何得知他是被人从山崖上推落呢?”

胡雨山最烦和卞白这等巧舌如簧的文官辩驳了,奈何沈沉君好好一个可以考探花的脑子,居然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那自然是因为,末将找到了一个关键性的证人,他可以证实他便是真正的沈沉君。”

“这个人,正是沈沉君的嫡长兄,沈沉松。”

许久未听到这个名字,沈沉英只觉得恍惚。她抬眸望去,看着大殿外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而来,正跪于大殿之上。

沈沉松颤抖着身子,朝着大堂之上行礼,在目光与沈沉英相撞之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赶忙回过神来。

“草民是沈家大郎,堂上这位身着布衣的,才是草民的亲弟弟,沈沉君。”

“那站在前侧的那位呢。”官家问道。

沈沉松看向沈沉英,摇了摇头,说自己不认识。

“皇帝你也看到了吧,这位是沈家长子,他应当不会认错自己的亲弟弟吧。”胡太后说完,又冷冷看向沈沉英,“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沉英本也没说什么,但此刻的沉默,就等同于默认,这让卞白心焦不已。

卞白不顾朝堂站位,直接走到了沈沉英身侧,隔着宽大的袖子,牵起她的手,对沈沉松道:“你确定你不认识她吗?”

“沈大哥连自己的手足都认不出了?”

他带着沈沉英,一步一步地走近沈沉松,与他面对面相视。

“你要不要好好看看呢?”

此话一出,不光是沈沉松,连沈沉英都怔住了,她抬头看着卞白,心里仿佛被万千丝线紧紧绞住,每动一下,都会牵引出难以言喻的痛。

“当……当然。”沈沉松有些没有底气了,但此刻箭在弦上,他不可能临时改变证词了,“就是她把家弟推下山崖,取而代之!”

“哦?你亲眼看见是她推的?”

“是!”

“那你为何现在才说?”

“我……”沈沉松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被卞白绕进去了,吓得立马否认,“我……我猜的!刚刚没听清你说的什么……”

“卞大人,他就是一介平民,敢于在朝堂上举证本就需要极大的勇气,你如此咄咄逼人问询,换谁都会口误的。”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瞧着这番局面的苏闫终于明白太后今日这出是在保他,于是跟着推波助澜,“倒是沈大人,从方才开始,便迟迟不为自己辩解一二,莫非是心中有亏,不敢言语?”

苏闫反咬,不过卞白早已把他当成空气,没有半分理睬。

他握着沈沉英的手紧了紧,目光所及之处,是她无措的眼眸,他仿佛在告诉她,再不做出选择,或许是沈家所有人的覆灭。

而就在她犹豫开口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兄长对她笑了一下,表情轻松,再无方才那陌生疏离的模样。

沈沉君缓缓走向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整了整她额前的碎发,微微带笑的眼眸似是在对她说:为什么这几撮头发,总是梳不起来。

沈沉英愣住了,当她凝眸与这位最亲的兄长眼神交汇时,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她刚想伸手抓住兄长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只见沈沉君轻声在她耳边落下“对不起”二字后,便转过身来,正跪于大殿之上,从容不迫道:“草民一年前曾不慎跌落山崖,幸得当地农户救起。”

“突然有一日,这位胡大人找到了我,说我与沈大人长相相似,只要当众承认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沈沉君,便可得一世荣华。”

“为了坐实我的身份,栽赃沈大人,他们还找上了沈家大郎作证,说是等我成功取代了沈大人,就会给他黄金万两。”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寂静一片。

胡雨山显然没料到这个沈沉君居然反水了,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陛下,您切莫听信他的话!”

他慌忙看向沈沉英和卞白,恶狠狠道:“对,一定是你们!你们提前串通好了的是不是!”

“这人是你带来的,也是你先构陷沈大人的,怎么变成了我们串通?”卞白冷笑了一声,“胡大人莫不是把朝堂当戏台子了,整这么多花活,逗人一笑呢。”

“卞白你给我住嘴!”

“放肆!”官家站了起来,面色愠怒,“胡雨山,这里不是你们胡家撒泼打滚之处。”

胡太后闻言,扭头看了官家一眼,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嫌恶地盯着胡雨山,拳头拧成一团。

“陛……陛下,这一定是他们提前串通好的,是他骗我自己是真正的沈沉君,臣是好心想为他讨回公道才带回上京的!”

卞白忍不住笑了,他都懒得再无一点点拆穿他言语中的漏洞。

真是急中生错,越抹越黑。

而明白眼前局面的沈沉松也自知自己要完了,双腿发软,险些栽了下去。

他颤抖着身体,慌忙道:“草民……草民说的句句属实,他就是沈沉君啊!”

“而她!”沈沉松指向沈沉英,手指头都在摇晃,“就是个冒牌货!”

“她其实是……”

“她是我的孩子!”

就在这时,沈茂不知何时被带了上来,他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跪在地上,向圣上行礼。

“回陛下,当今探花郎,营缮清吏司的郎中大人,正是草民的孩子。”沈茂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沈沉英,又看了看冷眼侧目于自己的沈沉君,再一次澄清道,“这位身着红色官服的大人,是草民的儿子,沈沉君。”

“父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沉松眼眶欲裂,朝着他撕心裂肺地喊着。

“草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沈茂怒瞪了他一眼,“因为嫉妒自己的亲弟弟高中,便跟着其他人设计他,你不配为沈家人。”

眼看着沈沉松还要说什么,沈沉君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朝着沈沉松方向冲过去,一把捅进他的腹部。

现场惊呼一片,御前侍卫也赶来挡在了官家身前,朝着沈沉君立起了剑。

一刀下去,又是一刀。沈沉松口吐鲜血,不可置信地盯着沈沉君,喉咙间仿佛被塞上了棉花,无法再说一句话,紧接着,连气息都断了……

大殿之上,瞬间红了一块。

“大胆!你们怎么搜的身!怎可让他携带利器进殿!”内务总管常公公尖声道。

侍卫们将沈沉君围了起来,如若沈沉君再有所行动,便会被立即处死。

可沈沉君似乎早已做好了死的准备,他抬眸望向沈沉英,这个和自己从小相依为命,几乎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的妹妹,满眼不舍。

“沈大人!”他努力压制着喉间的哽咽,大声道,“实在对不住……”

“对不起……”他心里道:阿英……

话毕,他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将他的衣服染成一片。

而他本人,渐渐跪倒在地,最终躺在那冰冷的宫殿中,永远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很感谢一直的读者朋友,祝你们天天开心前面章节会不定时小细节修文,但不影响整体观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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