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就是说他会死喽?”

“按理说,撑不过两个时辰。”

看着音渐有撑不住的趋势,连川着急狠了竟冲着管容吼了一句:“你怎么就不看清楚点呢?如果错伤无辜怎么办呢?就算你不小心错伤无辜,下手又为什么要这么重呢?!”

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倒将一向伶俐自若的管容给震住,静静地看着她,竟答不上一句话来。在管容眼里,这个只见过几次的少女,一直是一副胆小害羞,温顺懦弱的形象,如今天这般叛逆暴躁的模样,倒是头一次见到。然而,当看着她意识到自己失言而瞬间脸红的样子时,他又觉得她竟有几分可爱,那天在家中看着她的感觉,又悄悄地挠了挠他的心。

吼完后的几秒,连川觉得自己丢人丢到家了,红着脸赶紧别过头去,想着说些什么样的道歉话,可是心却跳得老快,脑子嗡嗡唧唧地,道歉的话想不出一句,找个缝钻进去的想法却是愈来愈强烈。低头看着音的状况,心里又急又羞,刚想跟管容说句对不起时,在一旁很久没做声的沉惠笺却开口了

“连师妹,你这话说得就不中听了。什么叫看清楚?当时情况紧急,恐怕管容再慢一点,我们就性命不保了。再说了,什么叫下手太重?那些蠢狼可都是要杀我们的啊,不斩草除根,难道你还等着他们回去通风报信,再带一群狼继续追杀我们?管容完全是好心,救人心切,才误伤了这个男人,反正我觉得他做的一点错都没有。如果你再这样说他,我可不高兴了。”

似乎沉惠笺在见到管容之后,就忘了是谁将她救出狼窝的,感激之情也不知跑哪儿去了。一个劲地维护管容,仿佛不许任何人说他的一个不字。含蓄地责备连川,底气都不知大了多少倍。

虽然连川觉得那样说管容是有点不对,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一定赞同沉惠笺的话。无论是内容还是语气,对沉惠笺的话,连川甚至感到讨厌。

然而连川却不想反驳沉惠笺什么,只淡淡地看了眼她抱着管容的那只胳膊,弯□将音的一只手臂环在脖子间,然后慢慢起身,搂着快要昏死过去的音,打算将他带走,等叶云柯找来了,再看看能不能救他。

看着连川颤颤巍巍地准备离去时,怜惜之情油然而生,管容不着声色地抽出被沉惠笺抱了半天的手臂,慢慢地走到连川身前,看着她:“连川,你可知……他是谁?”

连川知道管容是神仙,所以一眼便能看出音是鹿妖的身份,尽管书上曾说,仙妖对立,水火不容,但她觉得管容绝对是个通情达理的神仙,那怕是妖也不会滥杀无辜,不然,哪天他知道自己也是,那不就……

“我早就知道,但我救过他,他也救过我,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的。”

管容眼中有刹那诧异,看着已昏过去的音,又问连川:“你救过他?”

于是连川将那晚的经过告诉了管容,但之前看到他两次的事却只字未提。听完后,管容好看的眉微微一皱,看着连川的神情似有些惊讶又有些欣赏,薄唇浅笑:“你倒是个善良的姑娘。”

受了表扬,连川有些脸红,低着头轻轻道:“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所以说得有些过分,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看她这副样子,管容竟又鬼使神差地在她头上轻轻摸了两下,柔声道:“你说得很对,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感觉到他的动作和语气,连川刚想抬头,一直靠在身上的音突然就软了下去,带着连川一起倒在地上。

连川翻了个身,赶紧要去扶音,却被管容抢先一步将他背了起来。

“没事吧?”他又低头看连川。

连川看着他,摇了摇头。

“没事就赶紧起来,时间不多了。”

这时沉惠笺也跑了过来,看着管容背上的音,皱眉道:“管容,我们不回去吗?”

“先救人再说。”

“可你不是说他几乎不可能活吗?”

“几乎不等于完全。”

“可是……”

“惠笺,是我有错在先,救他本是应该,你不用再说。”

尽管沉惠笺极不情愿,但也不好再劝,瞟了眼连川和音,再没出声。

“还愣着做什么,走罢。”

听了管容的话,连川似惊似喜,忙跳到他身边,问:“要去哪里救他?”

看她急切的神情,管容浅笑,不答反问:“你没听说妖界有位神医?”

“没有,”连川认真地看着他:“是谁?”

见她确实不知,管容也没再卖关子,笑着摇摇头

“百花深处梅林阁梅姬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误会多多,看你找到几处……

☆、妙手梅

“梅主,梅主!”

阁外的一声叫喊,将小憩中的梅姬惊醒。连日的担忧让她此刻异常激动。从那日苦劝不住叶云柯去找狼族算账时,梅姬心里就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愚昧,非得故弄些伤痕在身上。其实自己这样做,不过是想唤起他心中的怜惜,哪知他太意气用事,非要为她出这口气。当然他这样护着她,她心里是再甜蜜不过,可是她更不希望他遇到危险呐!那蛮狼一族,虽有些蠢笨,可又是凶残恶极之流,他单枪匹马闯进去,就算仗着那狼女对他的情意,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如果弄不好,那狼女又对他死缠烂打……

每想到此处,梅姬又是气恼自己的自作聪明,又是暗骂他的糊涂,他怎么就看不出这只是想惹他怜惜自己的小把戏呢?怎么就看不出她满心满眼装的都是他呢?他怎么就忘了自己是妖界有名的神医,就算被狼女打伤,也不会将伤痕留在身上这么久啊!

她对他真是又爱又恨,欲罢不能。可如今他去了几天,都没个音信,会不会遇到危险?自己到底要不要去找他?可是他又再三告诫自己,不要离开梅阁半步,但现在……

想了许多,犹豫许久。所以当听到阁外的通报声后,梅姬激动地几乎要哭出来,他终于回来了!

然而,事与愿违。当梅姬激动地跑到阁外迎接时,看到的却并非期盼了无数次的场景,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四个完全陌生的人,两个邋遢肮脏的少女,一个恍若谪仙的白衣美男子和他背上的黑衣男子。那黑衣男子似是受了重伤,下半脸的血迹几乎都染在了那白衣男子的肩上,然而后者却毫不在意,依旧笑得谦和淡雅,连说话的声音都似含着一抹笑意的淡然,只听他说道:“想必你就是传闻中的‘妙手梅’,妖界神医梅姬姑娘罢?”

其实当看着他们这幅样子时,梅姬就明白他们的目的,惊喜的心也立马沉下去八分。若不是看着那个白衣男子生的好看,怕是没等他说话,自己就将他们轰走了吧?自认为自己在世人面前矜持冷漠的形象维持的很好,也只不过在看他的面貌时稍微愣了一下,而此刻他这“姑娘”二字,却让她心中一惊,仪态尽失,脱口就问:“你已有千岁了?”

管容淡笑点头:“在梅姬姑娘出生时便有了。”

梅姬听后又是一惊,自从千百年前那场仙魔混战结束后,如今妖界能有几个到自己这般岁数的?而他却说在千年前就已经千岁了,如此长寿之人,怕是天界也难得几个……天界?难道他是……

“那请问,仙君名讳?”

“唤我管容便可。”

说到此处,梅姬美丽的眼睛又因震惊而大了许多。想这管容二字在三界之中是何等威慑,纵然他并非是三界最厉害的人物,但三界的许多传说中,都有他的身影。且不管已经久远的仙魔混战,单说百年前天庭引发的诸多闹剧,哪个又是与他脱得了干系的?也正因如此,他常令天帝勃怒,众神切齿,若不是他与上古遗仙有些渊源,天庭也还仰仗着些上古仙君们的威望,以他在天庭中得罪人的性子与名声,怕是早就被贬到苦道轮回之中,永世轮回,永世不得入仙籍的下场了。但天界是这一说,在妖界又是另一说了。打从自己出生以来,在妖界听到有关管容的传说,都如英雄史诗般的令人钦佩赞叹,无论哪只妖,只要一提到管容,都会变得恭敬小心起来。若说身为妖魔最讨厌的就是天上那些虚伪卖弄的神仙们,但管容绝对是个例外,而且是个完全相反的例外,妖界的妖魔们都很尊重这位上仙,有时几乎将他当做妖界之神般的存在。就拿仙魔混战来说,传闻当时若没有管容的极力庇护,怕是现在的妖界也没几个能过千岁的妖精吧。

想到许多,梅姬的神态与语气已经变得恭敬起来:“梅姬惶恐,多有不敬之处,还望上仙海涵。”

“容扰叨梅姬姑娘才是。”

见传说中的上仙温和有礼的样子,梅姬对他又起了几分敬意。

“是梅姬怠慢许久,上仙还是屋里请吧。”梅姬侧身一站,笑对管容,纤细的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见到屋主终于展手相邀,在一旁被晾了半天的两个少女总算松了口气,想她们这几日的经历,加上又走了半天路途,最希望的莫过于找处好地方,洗个澡,换身衣服再睡个好觉,好好休息一顿。于是,她们正要欢天喜地地进去,但见管容还是没动,只得将刚迈出的两步又收了回来。

“不了,还是先请梅姬姑娘看看他的伤吧。”

“好吧。”

管容将音小心地移到放在地上,梅姬没做多想便要近看伤势,哪知当看清音的容貌时,梅姬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上仙……他是鹿妖?!”

连川见梅姬吓变了色的脸,以为音已经重伤到了毁容的程度,便忙走近几步去看,结果,除了音因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外,那张脸依然是俊美得天怒人怨。她就不懂梅姬这么慌张做什么,从她言行中,似乎很怕音似的。但她不也知道音是鹿妖嘛,她一朵梅花,犯得着怕一只鹿吗?再说了,梅花跟鹿,不是还有个梅花鹿么?

“他现在已昏死过去,你莫怕。”

听管容这样说,梅姬才敢走近一点,但看着音的眼睛里,依然有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梅姬姑娘,他无辜被我错伤,你看他救得了否?”

“救是救得了……可是……”

“我这里有颗意定丹,在他醒前瞬间喂他服下,梅姬姑娘便不用再担心了。”

梅姬接过意定丹,但仍是樱唇紧抿,犹豫不决的模样。管容见状,自是明白她心中担忧仍在,只得又道

“救命之恩记在容的名下,下次梅姬姑娘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容定会命尽而为。”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听得出来他已是在恳求了。沉惠笺在一旁听了,便想替他对梅姬说几句硬话;连川在一旁听着,心中对他的感情又沉了几分;连梅姬本人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让管容相求,是她怎么都担当不起的,但既然他已经求了,她就非答应不可了。

“上仙放心好了,梅姬答应,定会将他治好的。”

见梅姬答应了,管容这才放心,朝她拱了拱手,笑道:“先谢过了。”

梅姬见状也连忙曲身微躬:“不敢当。”

见事情终于都谈好了,连川心中最高的那块石头也落地了,忙朝管容道:“那咱们就快进去吧?”

谁知,管容却摇摇头,将沉惠笺唤到身边,道:“既然梅姬姑娘答应了,那容就不再扰叨了。”

“你们要走?”连川突然有种扯住他袖子的冲动

“我们不进去先歇息一下吗?”沉惠笺也期盼道

“是呀,上仙莅临寒舍,不进去小坐一会儿吗?如何急着离去?”

管容看看连川,又对梅姬道:“实乃容有要事在身,多耽误不得,否则定入门赏景。不过他日得空,容定不负梅姬姑娘盛情。”听他这样说,梅姬也不再挽留:“那好吧,梅姬随时恭候上仙。”

管容点点头,忽然将一直看着自己的连川拉至身前 ,向梅姬介绍:“她是我的一个朋友,名连川,这几日恐怕要在梅姬姑娘这里暂住几日 ,”见梅姬含笑首肯,他又以眼神意指地上的音,对她道:“若在为他疗伤期间,有许多不方便你们做的,就直接交给连川好了,她会照做的。”

虽然不明白管容为何如此安排,但细细想来,他所做的安排于她而言却是现今再好不过的。

“上仙尽管放心,我会照顾好连川姑娘和……他的。”

“再次谢过。”

“上仙严重。”

“那就告辞了。”

“上仙慢走。”

见管容就要拉着沉惠笺离去,连川忙喊了句:“管容上仙——”然后就没了下文。

管容一回头,就看见连川有些难舍留恋的样子,忽而想到什么,他又笑着折到她面前,摸摸她的头,语气轻柔:“连川,这里是妖界,比不得山上。一定要少犯些迷糊,多注意些安全,明白么?”

连川点点头,忽而心里一酸,平常心里老想的话脱口就出:“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本来这句话若放在朋友之间,是再正常不过的离别问话,可听在管容耳里,他偏偏一下子就能感觉出,连川包含在里面的感情。一反常态,他心里突然翻滚些微妙的东西,竟比前几次对她产生的异样感觉还要强烈。

看着面前的少女,虽然她浑身污渍,面容灰暗,毫无一丝可爱妩媚之态,但他就是不由自主地轻轻抱住了她,附在她耳边,似是承诺又似低喃,轻道:“放心,很快。”然后,薄凉的唇又自她脸颊若有若无地擦过,似是轻吻又似挑逗。完后,这才带着沉惠笺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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