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东方清关自是早就听闻妖界有个专喜盗宝的万年老妖怪,只是师父转述沉师妹的话让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至于是哪里,具体说不上,也就难于开口向师父询问。

“师父,可否让沉师妹过来一趟,有些话我想单独问问她。”

“你想问得问题,为师早就问过。省些精力养伤,过些时日,为师会再过来看你。”再次将东方清关按躺在床,清泉才撩开门帘,却又转过头:“对了,笺儿曾提到过你被那马妖伤后迷糊中曾一直叫唤着‘连川’二字,连川可是云羽山的弟子?”

经清泉的提醒,东方清关也就想起遇上马妖之前碰见连川的事情

“恩,是清身署五级弟子。”

“哦?清空的徒弟……”清泉蹙眉低语了一句,又对东方清关道:“闲得慌就去清空那边多走走,最好暗中打探下连川的底细。”

东方清关似是听出了清泉话中的心思,才想说点什么,清泉却不给他机会。最后嘱咐了两句,便撩帘离去,空留满腹疑虑的东方清关。

在昏迷的时候,自己有没有喊连川的名字,他不知道。但若顺着师父的意思将密宗卷丢失的事情牵扯到连川的身上,却是他很难做到的。

就算自己叫唤过连川,可师父也没有理由怀疑到她的身上。沉师妹到底还跟师父说了些什么?而且密宗卷的事情,他从听到师父的转述时就不很相信,个中曲折,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找沉惠笺好好谈谈。只是,师父又让他去打探连川的底细……虽然自己也很好奇连川为何也会出现在妖界,但他绝对相信她。

清空师叔又是否知道连川离开的事情?

窗外渐暗,东方清关被满肚的疑虑捣腾地愈发清醒。

清身署入夜后安静地最早,得因于管理它的掌司清空是个严肃规矩,谨慎认真的人。

当东方清关来到清空的住处时,险些被漆黑的房屋蒙骗地就要离去,好在他耳尖,听见最边隐约的说话声,才知晓清空师叔并未入睡。于是踏上台阶,礼貌性地悄悄门,声音清越:“清空师叔!”

连叫了三声,外屋才被人点亮,门吱呀打开,只见清空垂发披衫,睡眼惺忪,分明一副被人搅梦的模样。一时间,东方清关尴尬的有些吞吐:“恕清关冒昧,惊扰师叔好梦了。”

“怎么突然找我?是有什么急事?”

东方清关单刀直入,点头道:“不瞒师叔,清关奉命捉妖时,竟在妖界碰见连川师妹,因当时与白马妖打斗,顾不及她,后被马妖所伤跑回山上。有愧于未好生照顾师妹,也不知师叔是否知道连川在妖界一事,所以清关特地跑来告之此事。”

清空听着没甚表情,待东方清关说完,才缓道:“她去妖界,是私奉我命行事,只是想让她历练一番,也想你日夜教导的结果。难为你挂心于她,不过这件事,我依然希望你不要外传,如何?”

清空一直平静的表情让东方清关察觉出许些疑惑,但此刻他也只是点头答应:“师叔放心好了。”

清空点头:“还有一事,又想麻烦你。”

“师叔请说。”

“我署新进的颜心极有修习灵术的慧根,所以我想让你带她修习,以前交给连川的那些秘术心法也带着交给她,不知你可否答应?”

颜心?好一会儿,东方清关的脑海里才浮出一副绝世的容颜来。疑惑更甚,他忍不住要问,却被清空抢先一步:“那就是默认了。呵呵,清关,清空师叔先在这里谢过你了。不过当然,这件事也得保密,明白么?”

话已到此,东方清关也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了。最后道了声别,转身就往回走,听到身后关门的声响时,他又回头看去,清雅的竹屋又是一片漆黑。接着是浓重的寂静,不过他似乎听到……

没错,他隐约听到屋里深处又传来讲话声,而且他还听到有女人的声音。按捺不住好奇与疑虑,他忍不住走进,说话声进了,没错,屋里确实有一男一女在交谈着什么。尽管知道这样做是很不齿的,但东方清关还是施了个穿耳咒,内屋的谈话便一清二楚地传入他耳里。

“爹,这样做好吗?连川在妖界会不会有危险?”

当听到女子的这个称呼时,东方清关明显惊得一震。

“你舅舅法力不若,而且伴她左右,你该放心。”

“可我总觉不安,而且……我也很想真正地跟舅舅见一面。”

“心儿!”

“爹,苦守着这个秘密,我知道您很痛苦,可是我也不想为了让自己活命就将他人置于危险之地啊!若哪天真被天兵发现,哪怕舅舅法力再高,跟天作对,他也救不了连川而且,舅舅也可能会有危险呐!”

“你心里就只有你妖界的那个舅舅吗?你将我这个爹置于何处?你若离开,不是存心想让爹求生不得吗?”

“可我们也不能这样自私——”

“对!爹是自私,可这又怎样!爹已经失去你的母亲,不能再失去你了!心儿,你要明白,爹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守着你。你若有丝毫危险,叫爹如何面对你死去的母亲?”

清空掌司的话越说越激动,颜心也只有轻声安慰

“爹,有神石在,心儿是不会轻易有事的。”

“可你也真以为天上那些小人查不到吗?”

“爹……”

“心儿,为了你娘,也为了爹,请不要离开爹,行么?”

似是承受不了清空掌司的哀求,颜心顿了顿只得点头

“好,心儿答应……”

说话声就此停止,东方清关也慌忙离去。

是的,颜心竟然是清空的女儿,这个秘密,是他迄今为止最为震惊的一个。虽然他们的对话有许多他不明白的地方,但思前想后,联系以前清空对待连川的种种过密的举止,聪明如他却知道了一个事实:连川会有危险,这份来自替代颜心作为清空女儿的危险。



☆、玉帝之约

夜已深,沉惠笺的房内却还有不很明亮的光。

烛火摇曳,也将静坐在桌旁人的影子摇得满墙游移。沉惠笺单手支着头,一双眼睛定在面前的一卷金套书上,秀眉紧蹙,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维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好久了。

窗外的风渐大,烛火几乎有被吹灭的趋势,这才将她的思绪拉回,就要起身关窗时,紧闭的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一个青袍人影闯了进来。也不等沉惠笺回神,来人开口便问

“为什么没将连川一起带回来?”

缓过神,沉惠笺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抢过桌上的卷轴,慌忙背在身后,看着东方清关,有些语无伦次:“你说什么?我哪里看见过她了?”

她的动作显然没逃过东方清关的眼睛,往前逼近两步,东方清关就愈能看清她脸上慌张失措地表情

“你骗了师父,密宗卷是你偷的,而且现在还在你手上。”

东方清关就要伸手去拿沉惠笺藏在身后的书卷,却不料被她猛力一推,险些跌倒在地

“师兄,你要去向师父告密吗?”在昏暗烛火的映照下,沉惠笺的大半张脸都影藏在黑暗种,加上她表情激动,这让她看上去有几分狰狞,几分可怖。

“说吧,你有什么原因。”

静默几秒,沉惠笺才将背在身后的事物拿了出来,尽管看得不分明,但东方清关一眼便能认出那就是密宗卷。金轴套,也只有密宗卷才用这个东西。

“原因我可以先不说吗?……师兄,我偷的这份密宗卷,好像是假的。”看见东方清关明显不信的表情,沉惠笺又道:“想必师兄也应该知道师父曾不经意提起过密宗卷所书是过往天神杂事琐记,但我看过这密宗卷,里面全部都是诸如《百妖全解》,《仙草集》之类的事物,而且,在我打开这份密宗卷前,我发现金轴套早有被人划开的痕迹。所以我想,这个会不会是假的?”

沉惠笺的话他自然不会全信,不过她也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撒这样的谎,东方清关伸出手,道:“让我看看。”

然而,沉惠笺却防备地很,又里他伸出的手后退了几步:“师兄,我告诉你的都是真的,不过你既然对我不全信,我自然也不会对你全信。尽管我知道你说到做到,不会将这事说出去,但我也不能不小心你拿走这密宗卷后会有什么发生。”

“既然能对我说这些,又为何不向师父坦明一切?你该知道,所有徒弟中,师父最爱的是谁。”

果然,听了这话后,沉惠笺的眼神有片刻游离:“我当然知道……只是,密宗卷对我真的很重要,我说这份是假的也只是我个人的怀疑,但并不能肯定它确实就是。若对师父说了,你觉得这个,还会在我手上吗?如果最后又发现它是真的,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再得到它吗?”

“你到底要它做什么?”

东方清关的这一问,换来的是她的沉默。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丫头离自己越来越远,而且无法了解。察觉到她内心也挣扎地痛苦,东方清关叹息一声:“那你告诉我,你为何要陷连川于不义?”

刚还在暗自伤怀的沉惠笺猛地抬头,眼里有些惊异:“师兄,你……”

“师父找我谈过话,让我探查连川的底细,我想,这不会和你无关罢?”

“师兄,你从什么时候起也护着她了?”

“我也护着你,沉师妹。”

烟雾飘散后,路面景象重新清晰起来。走在光滑的鹅卵小道上,入鼻的是幽幽莲香,见到的是色彩斑斓的光景,丝竹之声渐入耳,沿着舞曲小道,连川看见十米开外的凉亭里,那些因雾气散去而显现的人影。

“记住你说的话,腊月初十之前,一定要将它带回来,不然——”

“打住——也请你记得我的条件,在找到人之前,不要奢想。”

管容一袭月白长衫斜倚在凉亭栏椅上,风吹衣发,说不出的慵懒闲散,而站在他面前的男子则体态雍容,面相富贵,第一眼看上去便是那种身份尊贵的人。看着二人言行亲近,但同时有些不可逾越的紧张气氛,连川甚至都感觉到管容对那个男子的无形抵触。

“管容,朕已帮你让墨止去取她前世的舍利印,找到她自是迟早的事,可你知道嫦妹的性子,而且朕也答应最迟腊十送她神石。”

听到这里,连川再不知道那男子是谁就真白来天界一场了。只是看到天界之主与管容如此对话而且语气中还带些难以理解的恳求,就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了。不过,最让连川震惊的,还是听到他们提到神石的事情。事有关己,哪怕本心不想偷听,也不得而为之了。

“求美献宝之事,你手下十万天兵天将,不各个才谋具备?又为何非要用我?而且你也莫忘了,我当年与天庭抗衡的原因。”

“你装糊涂也罢,但朕只希望你与天庭的恩怨不要牵连到你我私事上来,再说你帮朕寻神石,朕也答应给你舍利印。”

管容的眉毛挑了挑,笑道:“不要拿天庭做借口,况且,不要舍利印我一样能找到她。”

听他这样不羁的话,玉帝的脸色沉了沉,才要说话,亭内又突然多出个人影,正是连川在路上遇见的蓝眼男子。

“玉帝,舍利印墨止取来了。”说着,便将手中一个金盒装的饰物递给华衣男子,冰冷的眼神瞥都没瞥一旁的管容。

“墨爱卿辛苦了。”说完又看着管容,语气全然没有刚才与管容独处时的讨和恳求,清朗说道:“朕现在就将白云云的舍利印给你,记住朕说得话,朕希望你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不要再令朕失望。”

说罢,就将金盒子递给管容。

一直懒散躺着的管容这才坐起,双手接过盒子,都不理会庭中他人的脸色,似是急着要将盒子打开,满脸的期冀与虔诚。

“管容,你还未答应朕!”

玉帝在管容快打开盒子时生生按住,话已生硬般上扬,显然是被他的无视给惹怒了,大概是觉得管容这样的态度多少让自己在臣下面前失了威严。

管容缓缓抬起头,看着玉帝一张欲怒而不敢的脸,轻笑:“玉帝似乎忘了,管容早已不是天庭的人了。”

一句话,哽得玉帝哑口无言,连一旁的墨止都用更冰冷的眼神向管容射来。

“罢了,你且去,日后朕自会再找你。”

说罢,就要离去,但走了几步又折回:“陆金的事你也顺便替朕办了,劫已历完,让他早日回庭便是。”

这次没等管容说完,便带着墨止拂袖而去。

亭内,管容终于能专心将盒子打开了。喜哀莫变,在看到盒内闪着彩光的舍利印记时,他觉得自己离那个他惦念了几百年的姑娘这样近,终于,快要见到她了。他不得不激动地这样想。

“扑通——”

亭外十米开外的地方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管容迅速收好盒子,朝声源处走去。

“连川?你怎么会在这儿?”看着连川捂着胸口似乎有些呼吸困难的模样,管容连忙将她抱起,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怎么了?又受伤了么?”

而此刻的连川,在短时间的心口刺痛之后,除了脸色惨白头有余晕之外,一切又与平常无异。面对管容关切的眼神,她真不知如何回答。

是的,很奇怪,在管容打开盒子的瞬间,心似有万针穿插,而在他合上盒子之后,这感觉又迅速消失。她不太明白,又似乎明白,盒子里面的东西,是否就和她心中的神石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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