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如此反常又巧合的事情,不得不让管容再次思索。

于是他又去了趟冥界,回来后就一直守在连川旁边,观察着舍利印的反应。

桌上的小青炉吐着缕缕白烟,炉里的檀木散发着安心的沉香。

东方极地一直很安静,但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安静。

如今已是第十天了,连川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果然舍利印也随之黯了下去……

微微吐出一口气,管容的眉宇间终于露出疲惫之意。

“唔……”

连川微蹙眉头,心口的疼痛让她轻吟出声,她真想在疼得地方揉一揉,可是才动了动手指,心口似乎疼得更厉害了。

“醒了?”

模模糊糊,连川听到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她想问问他是谁,可发出的又是一阵轻吟

“痛……”

“你还知道痛。”

那人说了一句后,连川感觉一只略带凉意的手贴到了她的额头上,之后顺着往下,在所经过之处,那只手带来的凉意让她浑身舒爽。忍不住想要去抓,结果却握住了另一只冰凉。

“当初舍心咒都不会,如今倒知晓噬心术……都是谁教你的?”

连川感觉疼痛减轻不少,努力睁眼想看看帮她的是哪个好人。

无奈眼睛怎么眨都眨不开,不由焦急。

“别乱眨,你眼睛灼得不轻,想看东西,还得些日子。”

冰凉的手又覆在她眼睛上,连川觉得意识也慢慢清醒过来。

“容……?”

“恩……还好,你终于记起我了。”

管容见她神色缓和不少,就收起了手中吞吐的白光,刚要撤手,却被连川一把抱住。

“我……我……”

唉,不是说再醒来的时候一定要将秘密说出来吗,怎么现在……

连川委屈又犹豫地抱着他的手,欲言又止。

“是有什么话跟我说?”

连川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又点点,似乎想豁出去却又竭力隐忍。

管容见她这副模样,也猜到了她的心思,轻轻抽回手,又安置她躺下。“好好休息,我还有些事情……”

连川本来就觉得管容似乎在生气,眼下听见他要走,更是不安,忙叫住他:“有话!我有话跟你说!”

死不瞑目是什么感觉?连川是再也不想体会了。

积压心头的秘密,就是在开头不太好讲,好在连川有一个耐心而聪明的倾听者,所以一口气讲下来,竟是出奇的顺畅。

“这么说,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个凡人告诉你的?”

良久,管容才缓缓问道。他所指的那个凡人就是清空。

连川点头,“也是因为他,我才能在云羽山呆这么久的……”

“那你感觉如何?”

连川皱眉,不太明白意思,“什么感觉?”

“作为女儿对父亲的感觉。”

连川想了想,摇摇头:“除了有些吃惊……可这是不是跟石头心有关?”

管容并不回答她,只摸了摸她的头发,心下便有了打算。

“连川,我又要离开几日。你好好在家休息,不要随意出门。若有急事,就让千鹤来找我,明白么?”

“你……要去哪儿?”连川觉得自己才九死一生,就又要跟管容分开,心中不由紧张。

看着被她紧握的手,管容笑了笑,“不舍得?”

连川脸一红,但话说得也不结巴:“当然不舍得!要是你一走我又出事……”

“放心,你去了冥间人家也不敢要……”

“可要是你不回来呢?”

管容失笑:“这是我家,我不回来又能去哪里?”

连川咬唇不语,但手就是不松开。

管容无奈,在她额上印了一吻:“乖,我会很快的……”

“你是不是……要去找什么人?”连川总以为自己大度,并没将那日他所说的舍利印一事放在心上。谁知今天看他举动似是急切,连川首先想到和脱口说出的竟还是这个。

管容见她似羞且惧,似疑却嗔的模样,体会到她的心思,狭长的眸子里流光一闪,渐渐堆起了笑意。

“这是不是在吃醋?我闻到酸味了呢……”

连川一听,更是羞愧,想要解释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管容笑着将她的神态举止看进眼里,忍不住伸手去摩挲她的唇,柔软娇嫩,进而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巧舌如梭。

良久,管容才结束了这个绵长甜蜜的吻。

看着她脸袋通红地喘着气,管容已经觉得燥热。若不是她重伤在身,真想……

抵着她的额头,管容笑得温柔:“我是要去找人,而且还是个姑娘。”察觉到连川身子一顿,管容笑得更深:“我欠了她很大一个人情,所以必须要找到她。”

“人情?”连川不解。

“她曾因救我而惨遭天罚,被天火焚身,被天雷劈骨。被打入轮回,每一世都要饱受病痛刑身之苦。后来,天罚突然无法进行下去,人们才发现她竟然从三界消失了。”

“消失?”

“恩,当时三界之内找不到她的一丝气息,所以都猜测她或许在经历某一轮回时,终于承受不住天罚,魂飞魄散了,”管容顿了顿,幽邃的眼睛,看着闭目蹙眉的连川,忍不住露出一片怜爱之意,“不过,我并不相信。这么长的时间,我一直在找她,虽然中间总是令人失望,但最后似乎真被我找到了……”

他说得并没让连川感动的到掉眼泪的地步,可是听完之后,连川心里还是有些触动,微微泛着酸,也不知是为那姑娘凄惨的遭遇,还是为那姑娘对管容的一片情意。

“那你赶紧去吧,如果又消失了,又得好长时间找了。”

见她如此直率豁达,管容扬起的唇角又弯了弯,揉揉她的脸,亲了一口,“那就乖乖等我。”

连川点了点头,可管容刚走到门口,又被她急忙喊住。

“容,等一下!”连川扑在床沿,面色急切:“我在妖界没找到叶云柯,我担心它会不会,会不会……”

管容叹了口气,折回来,将她扳正睡好,“你提他,也不怕我也吃醋?”

“你知道他是我舅——”

“他可没把你当外甥女——”管容见她又蹙了蹙眉,心中一叹,还是不忍,“好好,我帮你留心。但你若再这么不听话,不老实休息,我就算找到了也不告诉你。”

听见他答应,连川不由咧嘴一笑,于是又换来一个甜蜜柔情的长吻。

作者有话要说:加油更!!

☆、各自行动

管容打算去玉帝那里,要那块与神石同源的天方石,好去云羽山一探究竟。

连川跟他讲的许多事情都有疑点,而疑点的中心便是那个自诩为她父亲的清空。

他自是知道连川身体中毫无半丝妖气,那么清空告诉连川这个秘密的用意到底何在?

或许清空与那狐女当真有一个孩子,但管容确信那也不是连川。单凭十几年前留在脚下的那枚胎记,实在难以有说服力……

那么真相又是如何?不过密宗卷中定有记载……

看来,密宗卷终究还是必须找到。

“什么人!竟敢私闯玉帝寝宫!”

规模宏大的金玉大殿外,一个长相粗犷的天兵朝管容吼道。

管容这才拉回思绪,抬头看着金殿上“天尊神祗”几个字,勾了勾唇角。根本不去理会那个天兵,转头便离开。

“胆大刁仙!此地怎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天兵一看就是新来的,纵然长相粗犷,定力和见识一看就是最低的。

也没等他话说完,管容早已于飘散的浓雾中不见了。

“婵娟,又偷懒打瞌睡呢。”

广寒宫外,正在打瞌睡的婵娟听见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口水都差点流出来。忙回头张望,才看见浓雾中隐现的管容。

“啊!管容上仙——!”

婵娟既惊且喜,多少年了?距离她家主子向管容告白失败后,管容上仙多少年没来广寒宫了?

“恩,是我。”管容轻轻一笑,朝这个迷糊的小丫头点头:“去将玉帝叫出来吧。”

“可是……”婵娟的包包头上缠着的两根红穗子随着她偷偷打量管容的动作,摇摇晃晃的,胖乎乎的小手绞着衣摆,模样极其艰难:“玉帝说他跟小姐在一起的时候,谁都不能去打扰……”

管容了然,笑着摸了摸她的包包头,自己就要往里走。

“管容上仙!”婵娟的小脸红扑扑的,跳到管容面前,圆溜溜的眼睛很是焦急:“不能,不能的——”

正在这时,又一个一身白衣的小丫头从宫殿大门走了出来。在看到门口的管容后,那双本就鲜红的眼睛似乎因吃惊而更红了。

“管,管容上,上仙……”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管容礼貌性地朝他点头:“里面方便吗?”

见玉兔一脸呆愣的表情,婵娟忙红着脸解释:“玉兔,管容上仙要见玉帝,我……”

“谁要见朕呐!”

婵娟的话没说完,一阵带着轻柔笑意的声音也从宫殿门飘了出来,只见着装华丽体态雍容的玉帝正由天庭第一美女嫦娥挽着走出,神色举止间都是难得的逍遥自在。可在见到门口站着的管容后,那些神态一扫而空,略微肥肿的眼睛瞪了瞪,然后紧张地观察着旁边人儿的神色。

果然,打扮艳丽的嫦娥一见到好几百年都未再见的管容,盈盈美目竟要掉出泪来。看着管容,娇艳的红唇,止不住地颤抖,只一个“你”字出口,便激动地没了下文。

管容将这些都看进眼里,笑而不语。仅朝嫦娥礼节性地点头,便走到一边,朝玉帝使了个眼色。

“那个……嫦妹,你看,我现在有些事情要办……”

嫦娥的眼睛从见到管容那刻起,就没在别处张望一眼。

此刻对玉帝的话更是充耳不闻,这不得不令玉帝伤心不已,也巴不得赶紧带着管容离开广寒宫,不然,这百年间好不容易在她心中留下的位置,恐怕又要被管容搅得针锋难插。

“那嫦妹,我这就去了,你好好回去等我的消息,礼物一定会在腊十给你送来……”

说完,玉帝摇晃着臃肿的身子,挡住了嫦娥看管容的视线,拽着管容迅速消失于广寒宫的雾气中。

“你你,你怎么找到广寒宫去了!”又来到上次的那个厅子,玉帝有些生气却又不敢说重话,只有看着管容,在心底怒骂。

“你不是要神石吗?”管容直入正题:“现在需要天方石验证一下。”

“你找到了?”但玉帝的神色立马又由惊喜变为沮丧:“神石本是王母的,天方石自然也在她那儿……她都不知道自己丢了东西,你说,朕怎么去要天方石?”

“大概就在云羽山。”管容不理会他的为难:“既然你拿不出天方石,也怪不得我不找了。我告诉你消息,你自己再看着办。……舍利石的人情,也到此罢?”

说着,管容就要离去,玉帝忙叫住他。

“我又能怎样?嫦妹腊十生日……”

“你不能怎样?更遑论我?”管容讥笑道:“或者我如实告诉王母,借来天方石——”

“别别别——千万不能让王母知道我跟嫦妹,不然闹起来……”人后的玉帝,尤其是在管容面前的玉帝,怎么都像是一个惧内偷腥的凡间莽夫,那令三界众生膜拜的仪容形象真是天界莫大的笑话。

管容没再理他,轻拂衣袖,早已乘风而去。

“陆金!”

玉帝一回到寝宫,就扶着额撑在琉璃桌上。

片刻,一个身材颀长,俊眉秀目的金甲将军出现在玉帝面前。

“末将在。”然而容貌虽是天庭上乘,声音却比炼狱凄厉的鬼叫声都难听,也难怪玉帝赶紧捂住耳朵,一副厌恶的神色。

“你历劫才回天庭,想必整日无所事事。今日我就私下交予你一件任务……知道王母的神石吗?百年前不知被谁偷了去,如今在凡间下落不明,为此王母忧心忡忡了好多年。前几日我刚得到消息,神石怕是在凡间一个叫云羽山的地方。你且尽快下去探查,若消息确切,就将神石带回来……另外,这个任务只能由你一人完成,不得惊扰任何人,包括王母……切记,找到神石后,第一时间交到我手中。明白了吗?”

陆金将军皱着眉将这个任务记在心中,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似是不对,本想再问清楚些,但看着玉帝一副倦极而不耐的神色,他终究什么也没说,点头领命,便悄然下去了。

离腊十,还有十天。

玉帝重重叹了口气,还在为嫦娥看管容的那种神色伤心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唉,都没什么人看……

☆、闲庭浣云香

彼时连川才小睡了一觉,就觉身体的力气回来不少。

这些天躺在床上的日子也够多,骨头经脉都快钝化了,连川自然要下来好好走走。

千菱还小,本来就很依赖人。自从千华离奇失踪后,在管容天天在外面跑,自己又不敢随意出门的情况下,千菱的依赖对象自然就成了连川。

这些天跟在连川身后寸步不离,有时撒撒娇,还会抱着连川的脖子打转转,活泼可爱的不行,却也粘得她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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