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萧寻顷刻间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定定站着,手指动了动,竟没再迈开一步。

身后,有宫卫袭上,狠狠一刀砍向他。

“太子小心!”

大卢正在一旁搏斗,见萧寻愣愣的,慌忙冲上前,将他狠狠一推,虽稍稍避开了正面刀锋,却还是被劈中,衣衫立时破开一条大口子,鲜血涔涔而下。

大卢、小蟹等都是大惊,慌忙奔过去护住,连声唤道:“太子小心!大敌当前,太子请珍重!”

这日,欢颜忽然不管不顾地冲出府去,人人意外;随即发现欢颜不仅毒倒了夏轻凰,还毒倒了萧寻,顿时人人惊惶了。

好在萧寻内力深厚,虽不能动弹,并未失去神智。他素来在欢颜身上用心,虽不懂医术或蛊术,对于欢颜带来吴国的瓶瓶罐罐大致知道些用途,遂以目示意从人找来几样可能装着解药的瓶子,也不管会不会引发其他不适,先各取一粒来吃了,居然真给他解了毒,渐渐能活动手脚。

他能转动舌头时,第一句话便道:“立刻召集人手,准备入宫救人!”

他可以无视许知言的死活,却不能无视欢颜的死活。

千军万马刀光剑影中,欢颜拖着病体,便是会用点毒,许知言自顾不暇之际,她又怎么保得住自己小命?

而他冒然改变主意,得罪了已经建立的同盟,也未必见得能讨好被他算计的锦王,最终的结果必然是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

这样的举止,要多愚蠢有多愚蠢。

可他无法考虑太多,他无法想象他安然坐于屋中时,她正被人砍杀着死去。

欢颜没办法看许知言死,他也没办法看欢颜死。

他清楚自己日后一定会后悔;但若欢颜死去,若欢颜死去……

他慌乱地根本不敢去想象,只是顷刻间下定决心,一定要救她,救她,救她……

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来得很及时,但他宁愿自己来得不是那么及时,便不会这样毫不犹豫地一剑飞出救人。

环着许知言脖颈的雪白胳膊刺着他的心,那张在厮杀里安谧沉睡的面庞刺着他的眼,而腕间的两圈青紫,那样分明地昭示了他的残暴无情,她的背弃有理。

他的眼圈红了。

背后的剧痛,到底抵不过另一种心如刀割。

他到底一败涂地,他到底失去了她。

也许,他从未真正得到过她。

看着大卢和小蟹在自己跟前晃动的惊急面庞,他蓦地转身,夺过身畔敌人的宝剑,狠狠劈向对手。

瞬间身首异处,尸体向前奔出两步才砰然倒下,一腔子的殷殷热血喷射而出,染红了大殿的包金九龙门槛……再挥剑,震惊于同伴的惨死尚未回过神来的又一禁卫几乎被砍作两截……

他看都不看那些尸体一眼,一身血淋淋地挥剑奔出了武英殿,凛冽的杀机和霸气让他像来自十八层地狱的夺命修罗……

成说已回到许知言身边护卫,眼看着萧寻奔出殿去,骇然道:“这人疯了!”

许知言沉吟着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成说道:“应该刚刚冲进来。这时候宫内外都乱着,大约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人。但他往日和豫王走得很近,他们那边认识他的人应该不会拦,来得算是快的了!”

“带的人多吗?”

“估计也才百来人,身手虽不错,可豫王那边已调进大批御林军入宫,人数委实太多……”成说犹豫片刻,低声道,“目前皇宫内外,可能已都在豫王掌控之中,便是萧太子帮咱们,只怕也顶不了多久……他怎会突然改变主意?虽对咱们大有好处,可也许只是……”

也许只是白白当了异国皇位之争里的牺牲品。

以他的才识和心机,居然也能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来,着实让人目瞪口呆。

有萧寻的人冲到殿前相护,总算保得殿内一时无恙。几名亲卫再次关了殿门,努力将试图攻入的敌人尽数斩于门槛之外。

成说挑开窗纱观察着殿外形势,神色越来越焦急。

他道:“外面……真的顶不住了!”

这时,忽听得“轰”地一声巨响,顿时把人震得耳中嗡嗡作响,连整座殿宇都似在基石在颤抖起来。

人间世,只婵娟一剑,磨尽英雄(四)

更新时间:2012-9-29 0:53:09 本章字数:3212

成说惊讶时,许知言眸中忽然大放异彩,终于将欢颜放到榻上卧了,将凉湿的巾帕覆在她额上,又为她盖了自己的披风,才急急站起身说道:“成说,守着她!”

成说愕然道:“王爷,你去哪里?”

许知言没说话,快步走到门口,用力拉开殿门。

大片阳光扑到他身上,将他那玉青色的衣袍撒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他的衣角有血迹,他的脚下踩着大片血泊,但他沉着地负手而立,看着依然有一种纤尘不染的超脱气度悛。

而他凝视远方时,好看的唇角已漫开一丝浅淡微笑,清亮眼眸顿如珠辉明漾,光彩夺目之中,无声地闪烁着刀锋般的凌厉,让他愈发雍容贵气,令人不敢逼视。

那些为杀他而来的禁卫们见他出现,却是又惊又喜,待要冲上前去时,已闻得外面杀声振天,竟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萧寻立于丹墀之上,砍走逼近自己的对手,顺着许知言的目光眺望过去,心头顿时一跳,冷热交错煎熬般的情绪瞬间纷呈笱。

前方白石铺就的大道上,金戈铁马伴着滚滚烟尘,一支劲旅仿佛自天而降,挟着翻江倒海之势汹涌奔来。

高高举起的紫青帅旗,用金线绣着“慕容”二字!

竟是慕容氏兵马!

本该驻守在北疆的慕容氏兵马,天外来客般降临于皇宫之中,且是由临邛王慕容启亲自率领!

原来他到底料错了。

许知言的确没有把握赢,但锦王府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不会输!

章皇后和豫王联合重臣控制京畿,在皇宫内外的搏弈中占着绝对优势,但京中实力再强,也万万无法和手握重兵的慕容氏相提并论。

可慕容启镇守北疆,没有圣旨根本不能擅自领兵回京,否则便是天下侧目的谋逆大罪。

景和帝卧病却还没到病危的地步,在章皇后等看来,慕容启便是在军中享有再高的威望,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擅自调兵。

一旦除掉许知言,京中帝位确立,慕容启便是再怎么不服,也将师出无名,绝不可能打到京城来为女儿女婿报仇雪恨。

故而,章皇后和豫王等,包括萧寻在内,虽权衡过慕容启在朝中的影响力,却从未将他远在边疆的兵力计算在内。

但他偏偏冒着身败名裂被天下人唾弃的危险,带着重兵秘密赶回了京城!

这必然是慕容雪在得知景和帝命不久远、许知言又因萧寻的掺和而胜率极低后说动父亲孤注一掷的豪赌!

这场搏弈,不仅许知言押上了身家性命,慕容家同样也倾其所有。

赌景和帝会在发现慕容启用兵之前死去,赌许知言可以登上皇位,将慕容家擅自调兵的滔天大罪轻轻揭过。

萧寻本就有些疑心,慕容雪既然早就知道皇帝命在旦夕,怎会在这关头争风吃醋,甚至大吵一架离京而去?

原来她根本就是借此机会带小世子出京,外人看着夫妻离心,有机可乘,可她只是在逃过京中众人眼目后,跑去和父亲会合,只等京中有消息传出,立刻调动兵马攻入京城!

许知言尚在京中,吸引了众多对手的目光,当然万分危险。随着慕容雪的离去,他更加孤掌难鸣,连原来的支持者都开始疏远他,看着无疑是砧上鱼肉,任人宰割。

若不是萧寻赶来为他赢得一点时间,他也的确已经横死于动.乱之中。

但即便他死了,慕容启父女不想被继任的皇帝问罪,手中兵马便成了弦上之箭,不得不发。

只要除掉豫王、英王等皇子,掌控了京中大局,即便身为皇帝嫡长子的许知言遇害,还有小世子在。

保四岁的嫡长孙许思颜继位,纵然有人非议,倒算不得十分出格。

许知言手无缚鸡之力,但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失败或死亡时,居然那般安详,大约也是因为料定小世子可以安然无恙吧?

何况他最爱的女子不顾一切地奔到他跟前,愿和他同生共死……

萧寻忽然红了眼圈。

背部的伤口被秋风吹着,正撕裂般疼痛。

而更痛的,是心口。

仿佛有什么龟裂开来,如被一块被击得粉碎的坚冰,那样地冰冷和刺痛着。

慕容启的兵马已经吼叫着像潮水冲入宫来,部分奔向武英殿保护许知言,部分直冲后宫,当是冲着藏于中宫指挥行动的章皇后和豫王等人而去。

景和帝的心腹大太监终于被人找出,一边整着衣冠一边奔出,向许知言行了礼,然后扬着公鸭嗓子尖厉地叫道:“皇上遗旨,诏锦王继位为帝,临邛王辅政!!”

许知言扫过阶下混乱状况,说道:“今日之叛乱,首谋者诛,胁从者概不追究!”

旁边便有随侍高声叫喊道:“新帝有旨,今日之叛乱,首谋者诛,胁从者概不追究!”

稍远处有人应声将话语远远传出:“新帝有旨,首谋者诛,胁从者概不追究首谋者诛……”

“新帝有旨,首谋者诛,胁从者概不追究首谋者诛……”

武英殿前的厮杀声渐渐零落。

跪地称臣者有之,束手就擒者有之,茫然被杀者有之,落荒而逃者有之……

所能确定者,豫王一系已不成气候,慕容氏将士看着即将成为天下至尊的自家姑爷,兴奋地齐声高吼:

“锦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翻云覆雨,只在顷刻间。

一线九重天,一线黄泉路。

试问如今之大吴,乃谁家之天下!

萧寻望天而笑,已是不胜凄凉。

愿赌服输。

他同样愿赌服输。

可这一仗,他输得太惨!

曾经的幸福,曾经的快乐,曾经的生死相守,原来只是上天一场无情的戏弄!

在那个榆木脑袋的小白狐心里,她从来不是他的女人,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太子妃。

他坚持欺骗自己,以为他曾得到过,她曾爱过,至少有那么一点点动心过……

结果竟是如此的残忍。

她成了他一生里最大的笑话!

“走吧!”他低低向身畔聚焦过来的部属说道。

小蟹、大卢等相视一眼,再不敢上前相劝,默默跟了他走下丹墀,走向宫外。

许知言皱眉,举足待要上前相留,又止了脚步。

他看向武英殿内那静静卧着的女子,眸光已是柔和。

她是在他跟前不知不觉长大、不知不觉相爱的欢颜。

她是他的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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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颜在两日后才有些退烧,神智渐渐清明过来。

身边却是宝珠和兔兔在服侍,都是当年锦王府的旧识。

她倒还记得自己为何而来,略一清醒便问道:“这是哪里?锦王呢?他要不要紧?”

宝珠笑道:“姑娘,以后可不能称锦王了!得改口称皇上啦!”

欢颜茫然道:“皇上?”

兔兔在旁笑得露出她那对极富特色的门牙,说道:“可不是,昨儿便已登基了,受着众人朝拜,可威风了!”

欢颜只觉头疼,喃喃道:“那天我怕得要死,总以为活不了……竟然打赢了吗?”

宝珠道:“可不是呢,都说险之又险。皇上给困在了武英殿,眼看着就被奸人害了,总算老王爷赶到了,及时救了皇上,李公公又当众宣布大行皇帝遗诏,要立锦王为帝。那么多的将士护着,把整座皇宫围得水泄不通,谁敢说半个不字?”

“老王爷?”

“临邛王啊,就是咱锦王妃家的老王爷。”

宝珠想了想,便似有些尴尬,小声道:“现在该称娘娘了罢?这两日正忙登基的事,再就是大行皇帝的葬仪也马虎不得,所以诏书还没下。听说早就让礼部拟旨去了,要册王妃为皇后。”

江山画出古今愁,人与落花何处水空流(一)

更新时间:2012-10-1 0:52:44 本章字数:3245

“锦王妃已成为皇后……也很好啊!”

欢颜拥着衾被靠床坐着,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很有几分欣慰,“锦王妃厉害得很,可以好好辅助知言……嗯,辅助皇上治理国家。”

“还有件好事呢!听说册封皇后之后,很快也会下诏,立小世子为太子。”她放低了声音,悄悄笑道,“留给王妃养着未必不是好事,不然哪有那么容易立为太子?虽然你们母子分开了一段时间,但如今不是又能天天见面了?这两日娘娘天天还带着小世子过来看望你呢!”

欢颜心里一暖,微笑道:“颜儿每天都来吗?不过我这病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你怀着身孕,颜儿又小,都不大适合呆在我身边。”

“知道。太医有为我开药,让我吃着预防些呢!小世子来的时间短,娘娘也不让他太靠近,应该不妨事。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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