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锦说:“你生生世世是我的人,从此生死只能听我的。”

小道士眨眨眼睛,又昏睡过去。

白锦反复给小道士喂血,小道士慢慢恢复过来,他对白锦讲了很多,他说他该早些送走沈大人,可是他下不了手,他也不敢救沈大人出来,因为只有师傅才知道用什么法子吊住沈大人的命。

他怕沈大人殒在自己手里,怕得要命。

小道士早被白锦换下那身污脏衣裳,小道士不见了自己衣裳,急得要哭,白锦给他拾回来,小道士趴在满是血污的脏袍子里摸索了好一会,小心翼翼捧出一块刻字玉佩,小道士红着眼睛道:

“好歹给我找来了,我得给青瑰送去。”

白锦便带小道士来了这山头,等青瑰的时候,小道士问白锦:“你为何要救我,还说那般话?”

白锦把小道士包得更紧些,怕他受了风,笑道:“你不用知道。”

小道士低着头,道:“那我不问了,反正没人待我这般好过。”

他们在山上看到了青瑰和小白,小白走在前头,牢牢牵着青瑰的手,不时回头同青瑰说几句,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小道士看见,道:“我一直羡慕青瑰,他身边总有人。”说着,小道士攥紧手中的玉佩,对白锦道:“我不想还给他了。”

白锦笑着看看小道士,道:“不想还,就留着。”说罢,又望向小白和青瑰。

三百年的白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自己寂寞了千年,初寻到小白时,心里忍不住惊喜,以为可以得到一个伴儿,一起打发掉大把时光。

现在知道,他们只是同类,不是同路。

见小道士倦了,白锦道:“他们往南去,咱便往西走,各瞧各的风景去。”



回头沧海又尘飞,乐山乐水总相宜。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某厉喘口气,下周一继续更新第二卷新的故事~

新文【华灯初上】明天还有一更。

某厉周末休息,两个文都周一继续啊,嗯哼,周末愉快~

37

37、第三十七章 ...





青瑰和小白往南行了半个多月,到了处风景极佳的小城,小城唤作林阳,依山傍水,到处都是鲜亮的盛夏景致,若是脚步匆匆地错过,未免太可惜了。

青瑰在路上偶听到身旁路人嘀咕,说这林阳城中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那一朵朵荷花开得饱满娇艳,叫人瞧着忍不住想娶回家去,跟媳妇似的供着呢。青瑰留了心,反正是漫无目的的南游,不妨就去看看这座别致的小城。

林阳城门口架着一座简单的小茶亭,里面两个僧人在为过往行人提供些免费茶水,青瑰正巧走的口干舌燥,拉着小白坐进了茶亭里。一位年长僧人拎着茶壶过来,为青瑰斟上茶水,老人家慈眉善目,对青瑰和小白道:

“两位小公子可是外地来的?”

青瑰点头,道:“大师好心肠,有劳大师了。”青瑰说着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那清香中带着几丝明显苦涩,味道很是陌生,青瑰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茶?”

老僧人笑呵呵道:“是林阳的荷叶茶,这林阳荷花最是出名,荷花可不止好看这般简单,莲子、莲衣、莲房、莲须、荷叶、荷梗、藕节皆有用处。就像这荷叶,荷花盛开的时候,它安心做陪衬,荷花败落了,它便晒成茶,消暑利湿。”

小白又喝了两口,道:“就是涩了些。”青瑰正想再跟老僧人讨教几句,只听见旁边一个蹲在地上捧着白瓷大海碗喝茶的年轻人大声笑道:

“老师傅又来说教人了,难不成还得事事说出个禅理不成?要我说,荷叶茶虽然能消暑,可喝多了令人瘦劣,这荷叶真正的用处是做菜肴,最好是做荷叶蒸鸡和荷叶蒸肉,那才是真的取其清香,对了还有莲子荷叶粥、藕片夹肉、莲子粉……这些可比这寡淡的茶水好上千百倍。”

老僧人听到后笑呵呵道:“也是,寡淡有寡淡的好,可并非人人喜欢。林三爷这是刚出城回来?”

蹲在地上的林三爷仰头喝尽茶水,将大碗放到木桌上,道:“可不是,这日头差点晒掉我一层皮。”说罢看了看青瑰和小白,笑道:“这两位面生的很,初来林阳吧?可是要进城?我家铺子旁边就有个客栈,倒也洁净公道,两位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带路。”

青瑰道:“那就麻烦林三爷了,我们正想着找地方投宿呢。”

林三爷赶起自己马车,扬鞭道:“不知两位小公子如何称呼?”

青瑰看了看小白,道:“在下马青,这位是我大哥,马锦。”小白听见,心里暗笑,瞥了一眼青瑰,这般难听名字,亏得青青能想出来。

林三爷听到后点头道:“原来是马家兄弟,幸会幸会,想必也是赶来林阳看荷花的吧?现下是个好时节,就是热了些,走吧,带你们去客栈。”

林三爷看上去约莫三十上下,是林阳一家绸缎铺子的老板。他此刻穿着光膀子的粗布褂子,露出肌肉结实的胳膊,肤色被阳光晒成了暗铜色。青瑰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林三爷,暗暗同小白道:

“我以为绸缎铺子的老板也该是穿着体面绸缎的,像白锦那样,这位林三爷看着还真不像。”

小白笑道:“看他言行举止,是个干练的人,做生意光穿的体面有什么用,脑子灵光才好。白锦排场大,脑子也活泛,可他不是人。”

青瑰听见,忍不住轻笑。



林阳地界不大,走了会便到了林三爷的绸缎铺子,林三爷唤出来铺子中的帮手帮忙卸车,然后搓搓手道:“前面几步便是我说的客栈,往年来赏花的人好多住到那里,走吧我带你们去,顺便打声招呼。”

林三爷从马车上取下个包袱,走在前头领着青瑰他们往客栈走去。在客栈门口,青瑰抬头看了眼有些斑驳的门匾,只见上面刻着“织缎巷客栈”。进了里面,林三爷吆喝道:“虞家妹妹,我回来了。”

没多久从楼上下来一位少妇模样的女人,发鬓簪着一大朵石榴红的绢花,笑盈盈走过来道:“热坏了吧,我今儿早早就把西瓜镇在井水里了,这就叫人去切来吃。”虞老板又看了看青瑰二人,道:“这两位可是住店的客人?”

林三爷道:“我城门口碰见的,这两位小公子正想找地方投宿,我便叫他们过来了。”

虞老板点头,笑道:“就不忘照顾我生意,来的都是客,一块儿吃个西瓜解解署,林阳今年热的反常,要是多来些雨水还好些。”虞老板说着看了一眼林三爷,嗔笑道:

“林三爷,咱可说好了的,你忘了不成?”

林三爷赶紧将一直抱着的包袱递给虞老板,道:“虞家妹妹的嘱托怎么敢忘,都买到了,都是上好的花线,你瞧瞧这光泽。”

虞老板接过,打开看了看,笑道:“确实是呢,麻烦三爷了,我正着急用呢。”

林三爷搓搓手道:“不麻烦不麻烦,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青瑰见那花线色彩鲜亮,凑上去仔细瞧着,问道:“可是拿来刺绣的线?方才我瞧见客栈门匾上写着‘织缎巷’,这条巷子是叫织缎巷吗?想必跟丝绸刺绣有关系吧?”

虞老板道:“以前叫下来的老名字,说有关系吧,可这里的锦缎刺绣又不是出名的,说没关系吧,这条巷子里却还有几个绸缎铺子,也有几个手巧的绣娘,你瞧,我这不就是买了些上好的花线摆弄吗?”

虞老板说完,唤来店中伙计,领着青瑰和小白上楼安顿房间,她又同林三爷说了会子话。



女店主心细手巧,将小小客栈打理得井井有条,青瑰奔波了一路,此刻摊在散着微微熏香的床铺上,眯着眼睛打盹。可小白却不叫青瑰睡,将他从床上拉起来,拽到窗口去,指着紧挨客栈后院的一处院落道:

“青青,你可觉得那后院有何不妥?”

青瑰揉着眼睛,道:“怎么了?哪里?”

小白一指,青瑰看过去,仔细盯了一会,道:“那院子里的芍药开的真好,都好大朵。”

小白失笑,搂住青瑰,道:“罢了,是我多心了。”

青瑰斜斜靠在小白身上,懒懒道:“小白,你不用这般紧绷,该明白的我都是明白,我能看见鬼魂,比旁人更懂些道理,我爹爹虽然不在世上,可他也算是终于解脱,那不是死,只是重新开始罢了。若是有缘,或许日后我们能以别的身份相见,就算他不再记得前世,我也不能认出他来,可也无妨。我这么想想,心里就好受了些。别的事,来日方长。”

小白欣慰地搂青青更紧,怜惜地亲亲青瑰额头,道:“青青这般懂事,咱去吃荷叶蒸鸡吧。”

青瑰笑着点点头,道:“自然,还要尝尝荷叶蒸肉。”



那夜,青瑰被窗外歌声吵醒,起身时看见小白已经坐在了窗口,小白指着白天时那处开满芍药的院落,道:“那屋里有人唱歌。”

青瑰静心细听,只闻黑洞洞的院落里传来歌声,唱到:

“敢将十指夸纤巧,不把双眉斗画长。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作者有话要说:调整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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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小白抱着青瑰坐在窗边,外面的夜那么黑,看不清白日那些红艳艳灼人眼的芍药花,歌声断断续续传来,这妙嗓不觉累似的,一直没有停歇。

青瑰问小白道:“那里住着人吗?怎么不见点灯,黑灯瞎火的唱一晚不成?”

小白抱紧青瑰道:“我总觉得那边院子很是蹊跷,她老这么唱,悲悲戚戚的,扰得青青睡不安稳,青青想不想去看看?”

青瑰点点头,跑到床边套上外衣,小白给他系着衣扣,看到袖口已多有磨损,有些心疼道:“青青,咱明天去林三爷铺子里买些好料子,给你做几件新衣裳。”

青瑰懂小白心意,道:“我还有呢,咱银子还是省些花,穿的好坏没什么,不如多买些好吃的。小白,咱去瞧瞧吧。”

不想惊动别人,小白带着青瑰从窗户跳下,穿过一条短短的胡同便来到了那处院落中。小白皱着眉头看了看紧锁的院落大门,道:“这门怎么是从外面锁的,难不成里面关着什么人?”

青瑰道:“要不咱翻墙进去?真要是被关着,说不定有不平事,咱进去问个究竟吧。”

小白捏捏青瑰腮,道:“出来这些日子,青青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鸡鸣狗盗似的翻墙,抱紧我,咱这就进去。”

翻入院中,扑面而来便是芍药花香,青瑰站在一株芍药花旁,笑道:“怪不得有人说芍药第一,牡丹第二,小白你看,这花好大个。”

小白瞥了一眼青瑰,然后皱着眉头盯着前面的房屋看,站在院落里,房子里面传来的歌声更加清晰,小白拉过青瑰,压低声音道:

“里面唱歌的,恐怕不是人。”

青瑰一怔,也仔细体会,方才被芍药花香遮蔽住了感官,这会子仔细寻思才察觉到,这院子里哪里有半分人气,可眼前屋中里还是歌声不断,青瑰攥紧小白的手,道:

“难道是女鬼?”

小白点点头,青瑰有些犹豫道:“不知道这女鬼是否害人,小白,我们是回去还是进去瞧瞧?”

小白笑道:“世上没什么鬼怪能伤到我,有我在,自然也伤不到青青。咱进去瞧瞧吧,方才你也体会到了吧,这女鬼气息虽然伤心,却无暴戾,想必不会害人,八成被什么困在了这里。”

青瑰点头,与小白一同上前,内屋的大门倒是没锁,小白轻轻扣了两下门,道:

“不知里面是哪位姑娘在夜半高歌?”

里面歌声戛然而止,四周立刻死寂一片,青瑰打了个寒颤,拉拉小白袖子,小声道:

“咱这样贸然叨扰恐怕不好吧?”

小白又敲了几下门,道:“姑娘可还在?”

里面仍旧毫无动静,青瑰拉着小白后退了几步,道:“小白你扰了人家清静,人家不搭理你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房门从内打开,里面走出一个姑娘来,与其说走,不如说飘。那姑娘看了看青瑰与小白,道:

“两位公子能看得见我?也能听见我唱歌?”

青瑰愣愣地看着她,点点头,女鬼倒是个端庄大方的,飘过来碰了碰青瑰脸颊,道:“能看得见我,想必不是凡人,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

青瑰想说自己是“马青”,可是心里一犹豫,道:“在下青瑰。”

女鬼一沉吟,而后道:“这名字倒特别,可是清除鬼怪之意?公子可是要来除我?”

青瑰道:“不是那两字,是从玉的瑰。”

女鬼笑道:“原是从玉的。不知二位寻来此处是为何?莫不是我深夜歌唱扰了二位安眠?那我不再唱便是,夜深露重,二位还是早些回去安歇吧。”

青瑰点头,道:“扰了姐姐,实在抱歉,我们这就回。”

女鬼已经退回了屋中,房门随之紧闭。小白仍旧锁着眉头,抱青瑰跳回客栈房中,这次真的不再听到歌声,青瑰道:“那姐姐活着的时候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方才见着我们一点都不慌张,讲话也客气。”

小白道:“你可瞧见那女鬼的穿着打扮?那是前朝服饰,这女鬼在这儿想必是有些时候了,她怕是见的多了,才不惊慌。青青,我总觉这里还有蹊跷,我们明日再去好好探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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