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后来,他被看管的更严密,甚至有好长一段时间是□地被太子给锁在床柱上,铁链冰冷地缠绕着肢体的感觉直到现在烨泠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那段时间里,他只能抱着双腿坐在床板上,不断地用着婢女们给他的水,在墙上勾勒出一幅幅他心中的爹娘。

可那是假的,永远也不会变成真的,甚至他还没完全画好水痕就被墙面迅速吸收,他的爹娘在他眼前消失了,不见了。

为什么不来?为什么?

「我没有做错事,没有……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他对着那已消失在冰冷墙面的爹娘问道,却从来没有得到响应。

因为那是假的,不会动的,是他自己想的,不会成真的。

他,没有爹娘。

「怎么?是还没想到?还是说不出口?」

太子殿下低沉的嗓音猛地在耳边响起,被吓了一跳的烨泠连忙回过神来,抬头看向那不知何时又靠至他身边的男人。

蓦然放大在鲜红瞳眸中的俊颜,令烨泠忽地感到无法呼吸,「不要靠近我。」毫不掩饰动作地又向后猛退,拉出了段距离后才认真地看着那今日竟始终挂着笑意的男人。

「第二个条件是什么?我等着呢。」丝毫不在意烨泠视他如蛇蝎猛兽的反应,相处百年来,烨祺第一次对那小脑袋瓜里的想法有兴趣。

「我……」闭了闭眼,而后就像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坚定的看向对方:「我要知道我的父母死于何人之手。」

那一日被醒来后,随着年龄渐增,烨泠亦慢慢地自宫女们的口中拼凑出真相。

原来他不是没人要,而是父母早已惨死在他人手下。

那些宫女还说,如果不是太子殿下太过善良发现了仍剩一口气的他,并且将他捡回宫里来,或许他不是随着父母一块腐烂,就是被环伺在旁的野兽给瓜分了。

听见这些话语时,烨泠感到十分可笑,如果当时的自己有能力能做选择的话,他宁愿随着父母一块同灭,也不愿意被人带至这笼牢,过着这连牲畜都不如的生活。

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缓缓渗出的血痕,这一瞬间,烨泠好恨。他恨杀死他父母的凶手、也恨那将他推入如此境地的人;他恨面前这日夜不停鞭挞着他的男人、也恨那些曾轻贱过他的人,更恨自己竟懦弱得毫无反抗能力?

为什么他渺小得只能任人欺凌?

为什么?

「殿下能捡我回来,代表殿下当时应该在现场。」向来怯懦的眼神因愤恨而带着些微犀利,烨泠直勾勾地看着太子。

他知道自己无知,但那是因为他没有学习的空间。烨泠并不笨,这阵子在太子的命令下,日以继夜地念书习字,习得知识后的他亦渐渐发现不对劲之处。

为什么父母死时,殿下会刚好经过那儿?且烨祺明明就很憎恨他的母亲朵儿不是吗?为什么要特地将他捡回来留在身边?

从前的无知,不代表永远的愚笨。既然发现了不对劲那么他就要弄清楚。

听见烨泠的要求,烨祺突地仰天大笑。

看来他之前的确是太低估这孩子了。

方念了一个月不到的书,就能够将思绪转至如此地步,呵呵,他或许捡回了个宝,却一直没能好好利用。

烨祺没有马上回答烨泠的话语长指摩挲着下巴,面上神色不露地思量着要如何回答才能走至他预想中的最后结局。

他不想布局了如此久最后却坏在自己一句话上。

「不错,本太子的确是知道真凶。」望着那张本应熟悉,而此刻却又让他感到陌生无比的面庞,烨祺笑着说道。

「但如果本殿下说杀死你父母的真凶是鬼域之王,你会信吗?」将手环在胸前,烨祺凤眸似笑非笑地睨着对方。

「只要殿下说的是实话,烨泠自然会信。」

「呵,既然如此,这便是本殿下的答案。」语毕烨祺蓦地伸出手将犹反应不过来的孩子,狠狠推抵至墙面上。

看着那瘦薄的身子猛地撞墙面上,烨祺探手抵在那黑色的小脑袋旁,微弯着身子凑近那已不复镇定的小脸前危险地说道:「本殿下做到了你的要求,你也必须完成命令。要是达不到本殿下的标准,本殿下也有得是方法让你过得比之前更生不如死。」

因太子突如其来的动作与靠近而吓得脸上毫无血色的烨泠,虽无法克制身体下意识的微微发颤,可意志却仍然倔强地不愿屈服。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为自己挣来的微薄尊严,绝对不能再次毁在自己手上。

烨祺盯着那张小脸上此刻的神情,两人极度靠近的距离让他能轻易便感觉到烨泠内心的惧怕。虽已害怕到止不住颤抖,可那双因过瘦而微微凹陷的大眼却依然倔强地瞪着自己不放。

这有趣多了。

蓦地伸舌头轻舔上那近在眼前的细白脸颊,烨祺毫不意外地听见孩子狠狠倒抽了口气,单薄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

扬起唇看着烨泠的反应。那双像极了朵儿的大眼里,此刻虽是另外一种极其碍眼的颜色,可总算也终于再次出现了朵儿会有的神情。

惊惧与害怕隐隐约约流露而出,让烨祺忍不住更想看看若是自己继续下去,这双眼睛的主人有会有什么反应?

是更加害怕地腿软站不住身子,然后哀泣着:「不要」却又无法反抗的任他侵犯?

还是像已往那般麻木不仁任他蹂躏……?

想到这具小身子曾容纳过自己的紧致与销魂,烨祺本就晦暗的眸色此时更是深得看不见底。熊熊□自其中流溢而出,让他忍不住张嘴轻咬住烨泠小巧的耳垂细细吮吻了起来,一只大掌也跟着探入那单薄的衣襟,本想尽情亵玩那双粉嫩红,却不意竟碰触到透着湿意的白布。

烨祺愣了一下,颈脖处却突然一阵尖锐刺痛,让他猝不及防地松开了手。

烨泠本苍白的唇瓣上染上一抹不属于自己的艳红,他用力推开太子挡在身前的躯体,往旁跑了开,一双满是惊惧的眼紧瞪着烨祺,胸口上未痊愈的伤口又被撕裂而渗出鲜红液体,染红了白色衣袍。

缓缓伸手抚上刺痛不已的颈子,烨祺漆黑的眼里有着震惊与愤怒。「你竟然伤了本殿下。」语气有少危险就代表他心上的火气有多炽。

活了几千年,第一次有人敢对他如此不敬,他竟然让一个孩子给伤了!

原本垄罩着练武场的阳光,瞬间被隐在重重迭迭的云层后头,只剩些许薄弱的光线,虚弱的自顶上的窗口透进,周遭一片阴暗。

「是、是殿下未经我同意便、便随便碰我的。」烨泠不自觉张口出声解释,声音甚至发着抖,鲜红色的双有些黯淡,他紧张地看着男人,一边张望着放置在练武场周围的武器。

烨祺面色冰寒地瞪着对方,心中火气怒涨到简直就想象捏死只蚂蚁般一把掐死他。可在这时,他却突然发现烨泠没几两肉的双腿虽害怕得直发着颤,却正用着缓慢的速度往一旁的置刀架移去,然后一双小手紧紧握着架上的刀柄,那原先像落水狗般可怜的眼里只剩下敏锐。

望着面前那不住抖动的长刀,修长的五指轻抚上几乎被咬掉一块肉的颈侧,烨祺不怒反笑地启唇说道:「看来本殿下还真是小看了你的胆量。哈哈哈,好很好。」语意一顿,烨祺神色一变,阴冷地说道:「但你可得给本殿下牢牢记着,要是你达不到本殿下要的预期,后果自负!」

语毕随即转身拂袖而去,「在这等着,待会有武师来教你基本功。」

看着烨祺离去的背影,烨泠骤然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双染满血迹的手抚上胸口,像感觉不到疼痛般不断使力,只想紧紧压住胸膛里那颗彷佛就要跳出来的心。

混乱的脑袋中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浮现出在长廊上遇见的那有双不同颜色眸子的少年,染血的小嘴里不断喃喃念道:

「我不是傻子,也不可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 章

自那日起,烨泠的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只是被太子关在房里随意摆弄玩虐的破布娃娃,他开始习字念书,开始练武学习战法。

或许是自鬼域前太子那遗传下来的武骨,导致他天生就是块练武的料子,也或许是心理压力下,为了不让这好不容易找回的尊严不再毁在自己手里,烨泠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强迫自己武艺精进,一跃而成了众人口中的武学奇才。

而在那日他与烨祺达成协议后,一直到他通过了神界三十年一度的兵事考验,这段时间内,他几乎很少再看见那成为自己梦魇的男人。

他不明白原因。

是因太子终于对他失了兴致?还是因着和自己的协议之故,他不知道。

烨泠只知道在自己努力习字练武的这三十年内,虽然两人看似仍旧同住在太子寝宫,可烨祺回寝殿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就算偶尔回房,也只是带着满身酒意坐在一旁,静静地用着莫名的眼神,盯着正认真读书的自己瞧,看着看着甚至还会笑出声来。

他不再打他,不再骂他,亦不曾再侵犯他,就连肢体碰触也不再出现,只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烨泠虽觉得奇怪,但现实却也不容他在多想。

而当他在兵事考验中突起夺冠,赢得将领头衔后,太子殿下便下令让烨泠搬离了他已居住十几年的太子寝殿,迁进一直空着的偏殿中。

偏殿的空间其实并不大,但是与小时候被人关着的那间房相较,偏殿的空间算是非常宽敞了。且与太子寝殿内的装修不同,因烨祺厌恶晒日的缘故,故太子寝殿内部的门窗皆是建在背阳的方向,算有不得已建在迎日的方向,必定也会在外头种些树或是建些遮阳的东西挡住日光。

而在这偏殿里的窗,却是迎着日阳的。

每当清晨时分,烨泠会坐在窗下,愣愣地看着那闪耀到有些刺眼的光线发呆,就算眼睛酸了疼了,他依旧不舍得移开目光,因只有在那时,他才会觉得自己不再是条太子豢养的低下而见不得光的宠物,与也同那些活在神界里的众神一样,是个有尊严,能抬头挺胸走路的“人”。

就在烨泠原以为搬至偏殿,就不会再见到那人似笑非笑地坐在自己身边盯着自己的模样,可没想到太子殿下却像是反常了般,不但时常出现在他身边,甚至有几次喝醉了过来,还会强硬地抱着他倒头就睡。

烨祺虽然从未再侵犯过他,却会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对他喊着他娘亲的名,也在无意间用那些醉言醉语向他诉说着深埋在心底那从不为人知的事情。

「……朵儿、朵儿……」

很悲哀的。

就算搬离了那牢笼,甚至成了神界的将领,他在太子心目中,却仍旧只是个替代品。

在烨祺眼里看见的,仍然不是他。

在那一瞬间,烨泠突然感到鼻酸,为自己,也为那男人。

他明白了烨祺是真的非常喜爱自己的母亲,只是烨祺太习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对朵儿的爱情太过强势,为了那骄傲的自尊,也不允许自己向那只是个女官的母亲示弱。

用错了方式表达,最后的下场就是逼走了自己从小恋慕到大的人。

烨祺亲手将心上人推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可他却茫然地不知道问题在哪。

突然间,他好像稍微能够理解了烨祺过去的那些举动。

因自己这张与深爱之人近乎相同的脸庞,而将他捡了回来,可却也因这张脸,而想起那令他痛苦万分的背叛。

在男人眼前那具身躯里流着的是所爱的人和别的男人的血,不是自己。

能够将朵儿拥在怀中呵护的,不是自己。

能够得到朵儿单纯信赖的美丽笑靥的,不是自己。

能够得到那颗温柔善良的心的,也从来都不是自己。

所以烨祺忍不住将那些对朵儿的憎恨与愤怒发泄在自己身上。

悲哀的,究竟是太子殿下,还是自己这可笑的命运?

但理解,却不代表能够原谅。

那日,烨泠看着醉倒在他身上的男人,一夜失眠。

第一次主动伸手抓住那太子殿下的衣袖,就算心底对烨祺的惧意仍未消散双手也依旧颤抖着,他却还是伸出手,紧紧地抓着他烨祺的长袖就像抓着自己一般。

胸口很疼很痛。

他睁着空茫的眼苍白地看着床顶,为他的太子殿下,也为自己。

暗淡晕茫的日阳和晦暗不明的狼牙月,同时高挂在苍穹的两端,虽奇异,却亦吊诡地和谐──这里是日与夜的交会,也是阴与阳的交界。

黄沙滚滚。

高坐在骏马上的玄黑色身影,领着神界老将,高据在战场里唯一的制高点上。

低头俯瞰着即将被污秽血液给染红的一片大地,暗灰色的披风与黑发乘着风势,在烨泠身后不住高扬着,俊魅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见任何表情。

耳边不断传来的是副将们报告战况的声音,及探子打探来的军情。没细心去听,他只低头安静地看着自己随着年岁增长早已变得俢长有力的十指。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与鬼域正面冲突,烨泠抿紧了双唇,想起那个明知道自己身上留有一半鬼族血统却仍恶劣地不断地向玉皇荐举,让自己与鬼域大军正面交战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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