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元均!住嘴!”尹致焕与尹元士同时开口喝阻。。

“爹!大哥!我不服,我不服啊!”尹元均气得浑身发抖。他是大哥的副将,一生都跟在大哥身边领兵打仗,出生入死一心为国,自然无法接受被君王这样猜忌错待。

“小哥哥,请你先别生气,能否定下心,听听妹妹的看法?”

“怎么?你想帮陛下说话吗?”尹元均不驯地问。

“元均,不可无礼!”尹致焕呵斥道。

“爹!”尹元均似还要再分辨什么,但还是忍了下来,恨恨的抓起茶杯猛灌水。

贞恩整理了下思绪,缓缓道:“陛下现在没有明显地表现出对尹家的忌惮,但没有一位帝王愿意将自己的权势下放,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毕竟我们尹家在朝廷上的势力太大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所有国家政策、人才起用,几乎都是我们说了算。两年前先帝托孤,以三叔为顾命大臣之一,监辅国政,虽是起了稳定国家的作用,但这又何尝不是将陛下的权力架空?”

“你几位叔叔固然有些恋权,但并不玩权,算是一心为国效力的。日后待陛下有足够能力撑起国家后,自然会主动将权力交回。”尹致焕不免要为自己的兄弟说几句好话。

“既然早晚都要交回,何不趁现在就还权,给陛下一个体面,与其争争抢抢让人怨恨,不如爽快放手让陛下感念。”

“但陛下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才登基三年啊。”

“如果各位叔叔认为三年的历练还不足以让陛下独当一面;那么就算再过十年,甚至三十年,叔叔也不会觉得陛下有能力对国事进行单独决策,对权柄也不会放手。”

她一针见血的话,让尹致焕无可辩驳,觉得自己好像被说服,虽然还是非常的担心:“你认为这时机恰当吗?陛下连三十岁都还没到,太稚嫩了,如何能成熟的应付各国间诡谲的情势?要知道,身为国君,有时只是一个误判、或意气用事,就足以让国家走向灭亡。”

尹元士接在父亲之后说道:“陛下或许是个雄才伟略的君王,但如父亲所言,他太年轻了,做事欠周详欠考虑。不然怎么会为了忌惮我们尹家,就任意将我调到东边?就算对游牧民族放心好了,我对海事一无所知,让我在陆地上统领兵马的大将军,去指导海军作战,以外行领导内行,岂不是拿士兵的性命当儿戏?!”

贞恩摇摇头:“我方才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觉得陛下并不是抱持儿戏的态度调动你到东海。即使再如何忌惮我尹家,陛下都不至于动到大哥你。大哥你是我成天皇朝首屈一指的大将军,也是唯一威震海内外的大将军,有你戍守在边关,甚至无须直接交锋,就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我猜测陛下如此调动,有两个用意。”

尹家父子三人全都专注的听着,并以惊奇的目光看着这个最小的妹妹。由于贞恩是尹夫人意外怀上的,她与大哥的年纪相差十多岁,全家人始终都把她当孩子看待,所以如今见她侃侃而谈、气定神闲,自然是惊诧不已。

“哪两个用意?”尹元均急切的问。

“第一,游牧民族最是知晓大哥的本事,若大哥仍是驻守北境、仍是被重用,那么游牧民族再有野心,也暂时不敢有所动静。他们未来的表现,将是决定游牧民族必须被征服与否。”其实从她所看过的密档来猜,她比较倾向相信总有一天,天勤帝会将游牧民族给彻底收拾了。

“什么!”尹元均倒抽一口气。

尹父与尹元士倒是在震惊后,陷入深思。

贞恩对小哥哥微笑了下,接着道:“第二,海中国表面上臣服于我们,但私下似乎与香波国也有往来,且香波帝国也有异动。如果成天皇朝未来五年内会有战争,那必定会是来自这两方。大哥,您想想,若是海中国和香波国勾结,从陆地和海上一同进犯我国,我成天能有多少的机会阻止他们的入侵?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成天能启用的大将并不多,甚至可以说陛下目前只能仰仗大哥!你的威名,你的赫赫战功,足以震慑外敌,让敌人不敢妄动;更可以趁此裁培起能独当一面的将军。千军易得,良将难求啊!或许从草原转至海战是很辛苦的事,但请您一定要挺过来,我相信陛下绝不会让你孤立无援的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到东海,定会派得力的助手帮你。日后,东边海防与西北防线,都少不了您!”她走到兄长面前,对他深深一礼。

尹元士沉吟一会,问:“如果你猜错了呢?”

贞恩抬起头,美丽的双眸满足自信与坚定:“我不会猜错。”如果她猜错了他心中的打算,她也会让他又那样的打算。

尹致焕以惊喜又诧异的目光,欣慰的望着女儿。良久才道:“好,我们相信你。你决定怎么做,就去做吧!为父一定会竭尽全力支持你!”

此刻,他终于能了解为什么他那聪明绝顶的大女儿,会在六年前写信请求他:若有一天她故去了,就让贞恩嫁进皇宫,因为贞恩是最适合的人!

连他都从来没想过这个全家人心目中乖巧安静,长得也不过是清秀可人,更没有什么特长的小女儿,竟会是他一生最大的骄傲!



☆、鸡飞狗跳

第二天的家族会议,因意见太相左,形成角力,谁也不肯退让。

贞恩虽有父兄的支持,却无法说服别人放弃对名利权势的执着。而且会议还有一个重点是尹致焕父子所不知道,并为之震怒的——

家族中几位长老决定让贞恩将尹家新一代才女兼绝色美女——尹慧珺带进宫。

说是让她当女官,其实就是希望贞恩制造尹慧珺与天勤帝见面的机会!

因为天勤帝后宫的妃嫔之位就算上海中国那两个,仍尚有空缺。更何况历代皇帝中,谁不是妃嫔之额满了以后,又养了一堆有实无名的情人?只消给个特别女官的身份,就能在宫里横行,有时因为太受宠,连有位分的妃嫔都要礼让三分。只要帝王恩宠,待妃嫔中有哪个病故了,就可趁机晋位正名。

尹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自从天勤帝对于海中国的两位美女特别热络之后,所有尹家人都对贞恩感到忧心,并且认为已经不能对她抱有任何希望,就算现在还受宠,但失宠是必然的事,更别说贞恩的肚子至今全无消息。

唯今之计,他们相信只有快快将尹家的绝世美女给送进宫,才能力挽尹家的颓势。那么就算尹家的首脑们因为丁忧而远离朝廷,有个得宠的妃子待在宫中,就是日后回朝重掌权柄的保证!所以他们非要贞恩答应不可。

这个会议从早上开到中午,又延至下午,当满天的晚霞笼罩大地时,除了逐渐火爆的气氛外,没有就任一问题达成什么共识。

“娘娘,我们知道你不希望自己的恩宠被人分走,但请你务必以大局为重!如今后宫的情势如何,想必你也知道。就算你心中不甘,也无可奈何。若是慧珺能得到陛下的恩宠,日后她也能照顾你,不使你被那些宠妃欺凌,无论如何,你总是慧珺的长辈,你要想清楚。”大长老尹世俭脸色威严而带着不耐,决定无论如何就是要把自己的亲孙女给送进宫。

“大长老,请恕贞恩无法照办。”她已懒得多说什么,反正重点是——不答应!

“当年你姐姐点你进宫,宽宏大量的让你与她共夫,她无私的风范令人景仰,你该学习贞妍,以大局为重,不该一味的自私。”二长老尹世汉脸上堆着和蔼的笑容,劝诫着贞恩听从大长老的意见。总之一点,他们一致认为,贞恩之所以会拒绝,都是因为私心在作祟。

“贞恩虽是与姐姐同嫁一夫,但并非同时共侍一夫。如果贞恩日后有个万一,再不能服侍陛下,贞恩也愿意做相同的事。”

“你!你这是——”大长老气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可怜他一把年纪,这般激动,当真容易出事。

贞恩决定到此为止,免得再刺激到家族中的几位长老,到时候怕就难以收场了。更何况这会再开下去也没意思,只是浪费时间而已。正当她打算退席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仓皇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尹家仆佣中资格最老的大总管失常结巴的声音:“族长大人!各位长老!请、请请你们快出来,请……”

正在烦躁不已的尹世俭走到门边,没有开门,沉声喝道:“在喧哗吵闹什么!不是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许打扰的吗!”

“族长!长老!是皇帝陛下!皇帝陛下来了!仪仗已经行至大门外一里处,快要看到皇辇了!族长,怎么办啊!这宅子里上下都没有准备,那各位的朝服、厅堂的布置、里外的打扫、佣仆的排列,而且我们应该在十里外迎接皇辇的,却没有做到,皇帝陛下就要到了啊——”可怜受惊过度的老总管,已然崩溃得语无伦次。

“什么!”每一个尹家大佬都惊得跳起来,哪里还有平日稳重威严之态,慌乱如无头苍蝇一般,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终于,尹元均率先回神,将门打开,对外大吼:“快!快迎接陛下!朝服呢?把大家的朝服都拿过来!赶快!”

当所有人都忙得恨不得连脚都用上的时候,贞恩反倒静静坐在原位,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比众人冷静许多,但也不解他的来意。

他怎么会来呢?

虽然不解,但不知为何,心情变得好好。

但她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很久,因为她看到前族长夫人快步走到门外,低声吩咐丫环快去将慧珺小姐盛妆打扮好,带出来迎接陛下的驾到……

皇帝老爷突然造访尹府,带给尹府无上的光荣与鸡飞狗跳。

特地前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说刚好得空,听说岳母生病了,身为半子,自然要探望一下——虽然皇宫内律没有这项规矩,但天大地大皇帝最大,管它常规如何,皇帝说的就是金科玉律,谁有哪个胆子敢抗旨不遵?

在尹家上上下下数百口人还浑浑噩噩的没法从皇帝亲临、得见圣颜的惊喜、惊吓、惊奇中回神时,天勤帝已经探望完岳母,留下好几大箱珍贵至极的补品、与一小队女医官以服饰贞恩的母亲后,就说要走了。此刻正在正厅与尹致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尹家人热忱地极力挽留,恳请天勤帝留下来晚膳,说已经让厨房大展身手了云云,但似乎一点也没能说动天勤帝。

天勤帝脸上带着和煦的笑,但去意未改,无人可动摇。他的眼光寻到先前拜见过他后,就静坐在一旁的贞恩,于是起身离座向她走去,看来很不欣赏她置身事外的悠闲,非要她也成为注目的焦点不可。

天勤帝完全没有避讳众人的意思,伸手轻执起她搁在小几上的小手,对她笑道:“怎么如此安静?莫非是太累了?”

“没有的事,谢陛下关心,臣妾不累。”尹贞恩对他微笑,没有扭捏的抽回手,大大方方让他握着。

他将她轻轻从椅子上拉起身,仔细看着她脸色,说道:“不,你太累了。才一日不见,你已消瘦许多,看你累得都不会计日了。”

“臣妾怎么不会计日了?”尹贞恩不解。

“如果你会计日,此刻应该回到皇宫了。朕给你三日,今天已经是第三日,朕瞧你是忘了。”

贞恩无辜的望着天勤帝。老实说,她是决定在娘家待实三天的,根本没把天勤帝不合理的刁难放在心上,也以为他那么说只是在说笑——怎么,竟然不是在说笑吗?!

这人,特地前来,就是为了接她回去是吗?

“是臣妾的疏忽,请陛下见谅。臣妾确实算错日子了——”自然不能在众人面前与陛下争执两人对日子计算方式的不同,她很贤慧的认错,给皇帝夫君十足的面子。

“既然如此,那就随朕走吧。”很好,很识时务。天勤帝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

贞恩傻眼,愣愣地看着他,他,他似乎真的打算就这么牵着她走人!于是,她连忙阻止道:“陛下,臣妾尚未收拾行李,一切还乱着呢!”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打理行李是你的女官的事,与你无甚关系。就让她们留下收拾,你一人同朕先回宫就是了。”

尹世俭虽不明白眼下这是什么情况,但趁着皇帝一时还没走成,赶紧继续努力挽留,这次晓得从贞恩这边下手:“娘娘,天已晚了,就请陛下与你一同留下晚膳后再回宫吧!”

贞恩随即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翦水秋瞳顶顶地望着天勤帝。

天勤帝也回望着她,像是没辙的叹了口气,终于同意:“好吧,朕留下来晚膳。用完膳后,一同回宫。如何?”

“臣妾自然随陛下一道回宫侍候。”她顺服答应。

尹世俭大喜,连忙让人传话到厨房,要他们仔细又仔细,务必要让陛下吃得尽兴而归。同时又对一旁的总管使眼色,找个最恰当的时机,让自个儿的孙女慧珺出现在天勤帝面前。相信陛下如若看见她,必定会被迷住,那两个异国女子不过是陛下一时贪新鲜而已,蛮族之人,如何能与我尹家悉心培养的女子相提并论?

“陛下,离晚膳还有一些时间,您想到园林里走走呢,还是品茶下棋?”贞恩问着天勤帝,同时也说给其他人听——若有什么计量,也好早做打算。

天勤帝看了看天色,决定道:“就去园林里走走吧。朕难得来,就顺道看看你与贞妍以前居住的小院,朕好奇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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