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祸事上门

等到小公主病好之后,贞恩就向天勤帝建议,将余妃的这个女儿交由自己来抚养。而且余妃言行有亏,失德失当,与《女训》相悖,不足以作为天下女性之表率,理应褫夺其妃位。对于她的建议,天勤帝很是惊讶,但不知处于何种目的,天勤帝居然全都当应了,不仅褫夺了余妃的侧妃之位,甚至直接将她贬出宫去,交由其父母管教。这件事情岁说办得低调,余妃的娘家也不是特别有权势的人家,只不过是边关一个小官的女儿,然而,后宫中向来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情让后宫中人俱都震惊不已,华妃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深觉自己地位不保,险些跑去向天勤帝大吵大闹,但被红容劝了回去。之后更是泄愤一般,把妍夏宫的例银缩了又缩,但也从没听那珍妃抱怨过半句,甚至连陛下都不曾过问过半句。以陛下对于她的宠爱,若是知道了,没道理不找她。难道真是那珍妃半个字也没有对陛下提过吗?抑或是陛下对于她的宠爱只是做个表面功夫?若真是如此,难道说陛下他……华妃一个激灵,从卧榻上猛然起身,唤来红容低语了一番,红容应声出门办去了。等红容走后,华妃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她摸着自己修剪精致的指甲,朱唇吐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珍妃啊珍妃,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承宠到几时。”

说起这位华妃,她的爹虽然只是个四品言官,不过他娶的这个妻子不简单,乃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华家嫡出小姐,在家中颇受父母宠爱,当然,宠到后面的结果就是这位华小姐成了一位任性妄为,骄纵跋扈的典型千金大小姐。虽然长得花容月貌,但慑于她的脾气,无人敢上门提亲。直到遇到华妃的父亲,两人居然一见钟情,华小姐更是不顾家人反对,毅然下嫁当时还只是普通学子的 。事已至此,家族再反对也是白搭,只能默认了这个女婿。不过他还算争气,考中科举后,又从一个小小从八品县令一路勤勤恳恳做上来,最后在十年内成为四品言官。当然啦,这当中也有华家的运作,要不然哪有可能在十年内就从从八品升到这正四品的官呢?这两人婚后多年未育,等到华小姐三十多岁了,才勉强生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后来的华妃。这可宝贝的呀,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上怕掉了,当真是宠上天也不为过。但是宠归宠,父母双方对于她的教育倒是一刻也没有放松,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就这样长到十五岁,华妃的才女之名和她骄纵的脾气一同传遍了皇城内外。十六岁的时候,由先帝指婚,嫁给了现在的天勤帝,地位仅次于正妃尹贞妍。等到贞妍去世后,太子府的一切事宜就交由她掌管,乃至到了现在,后宫的事情仍然由她掌握。可惜的是,入宫数年,她也未给天勤帝诞下一子半女,这也是她最为担心的事情。好在她一人独掌后宫,天勤帝似乎也没有要她交权的意思,才让她略放心些。珍妃受宠又如何?到时候还不是得握在自己掌中?在这后宫之中,谁能真正揣摩圣意的,才能在这后宫之中立于不败之地。华妃自得的想着,身躯重又软倒在榻上,一阵倦意袭来,自己自余妃那事后,已经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此时方才觉得有些困了,是该睡个好觉,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贞恩尚不知道自己连同家族都被人盯上了,生活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天勤帝宿于妍夏宫的时日一个月超过十天,她的日常作息相较往日已经提早了一个时辰,基本上与天勤帝同步。两人之间的相处也颇为有意思,白天来的话就是小憩片刻,然后再回勤政殿继续处理政事,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晚上来的话就与贞恩闲聊,关心一下自个儿那一双儿女的情况,或是和贞恩一起看看书,聊下彼此间的心得体会,宛如朋友一般。而经过这样的交流,天勤帝觉得自己的眼前仿佛又打开了另一扇大门,虽说贞恩的想法可能不成熟,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但相对的,那是个与自己不同的思考角度,平心而论,朝臣们慑于他的帝王的权威,不敢造次,纵是言官,也不敢过分指责于他。但这个平时胆小谨慎的珍妃,在此时却颇为大胆,直言不讳,有时候气得他七窍生烟,却又莫可奈何,因为她说得倒都是事实。可以说,贞恩无时无刻都在给他惊喜,给他带来耳目一新的感觉,令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发掘他所不熟悉的那个她。也许在那一刻,天勤帝忘记了自己帝王的身份,忘记了自己所肩负的责任,只是以一个男人看待女人的眼光去看待贞恩,这样的感觉令他犹豫,惶恐,却又一点都不想停下自己对于贞恩的宠爱,即便是面对她的姐姐贞妍斗没有这种感觉。

一日,天勤帝如往常一样上朝,当他准备退朝之时,言官忽然集体出列,呈上一份长达数页的奏折,一一列举了尹家的罪行,要求天勤帝对尹家严加处理,圈禁尹妃,防止其祸乱后宫,引起朝堂一片哗然,天勤帝更是气怒,当场就命言们退下,不许再言。然言官们不依不饶,更是跪了一地,再三叩首要求天勤帝予以严惩。天勤帝气得拂袖而去,大小官员则围着宰相大人相商该如何处理,尹家之人在震惊过后,决定尽快将消息告知贞恩,让她做好准备,同时去查探言官为何会突然查他们,到底又查了他们些什么,才好有个完全的应对之策。毕竟一个如此大的家族,族中子弟众多,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品行优良,谨言慎行,总是有蛀虫存在。

虽然费了一番周折,但尹家的族长总算在当天将消息传到宫内,听闻此事的贞恩吓得花容失色,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半天没有缓过劲来。纵然陛下在朝堂之上是显得很愤怒,但他愤怒的到底是言官对于尹家的控诉,还是言官所述的关于那些尹家的罪行也没有人知道。她缓缓闭上眼,姐姐当年所说之事这么快就应验了吗?思索良久,她开双眼,也许,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陛下对于自己家族的事情并非不知,何以在朝堂上大怒离去,未留下只言片语?既不说要查,也不说要惩办,或许陛下是想要看我的反应?想到这里,贞恩死咬着下唇直至泛白出血。既是如此,那家族就还有救,她唤来青兰,让她赶紧想办法传话给宫外的家人,让他们先稳住,陛下未必是要办他们,只是想看看尹家的反应,最好能想办法知道言官弹劾他们的罪行,挑轻的认罪,态度是关键,这时候尹家千万不能硬,更不能顶撞于陛下,身段一定要低,这样也给陛下一个台阶下。若死活不认错,到时候惹恼陛下了,真正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晚上,天勤帝仍如往常一样留宿在妍夏宫,甚至半句未提朝堂之上的事情,贞恩再也怎么焦虑,仍是强打着精神仔细应付,尽量不让天勤帝看出端倪来,也不敢吹枕边风,到时候给言官再扣上一个狐媚惑主的大帽子,更加吃不了兜着走,只有耐心等待天勤帝对于言官这次弹劾表露出明显意向时,才有机会为家族脱罪。



☆、如何处理

第二天,天勤帝仍然准时起床,做好了早朝的一切准备,等快要走到朝堂之时,他忽然出言阻止了队伍的行进:“等等。小勉子。”

“奴才在。”

“传朕旨意,就说朕今日身体不适,暂免早朝一天。”

“陛下……”小勉子不由吃惊了一下,天勤帝示意他上前,似乎还有吩咐。等耳语完毕,小勉子行礼告退,去向朝堂上的大臣传旨。而天勤帝则调转车架往勤政殿去了。

对于天勤帝的免朝旨意,大臣们俱都吃惊不已,天勤帝自登基以来就没有过不上朝的例子,一时间议论纷纷,宰相悄悄拉住正准备离开的小勉子,轻声问:“勉公公,敢问陛下心情如何?”

“这……咱家可不好说,大人应该明白,陛下圣意又岂是我们这些做奴才可以轻易揣测的?不过……”

“是不是陛下还有什么旨意?勉公公但说无妨。”

“陛下的意思是想听听众大人对于这件事的意见,但在朝堂上说起来可就不一定能听到真心话了。大人,咱家也只能说到这里。咱家就先走一步,陛下还在勤政殿等着咱家去伺候呢。”说着微一躬身,向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了。

宰相思索片刻,然在官场上混了那么多年的老人精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当下微笑着捋捋胡须,叫上总领大臣等朝中几位重臣向勤政殿而去。尹家的族长极有眼色,一直关注着宰相的动向,见他离去,立刻带着人在后面远远跟着,等他们进入勤政殿后,便在殿外候着。

宰相虽然进入勤政殿求见,但天勤帝并没有马上接见他们,反而让他们在外殿等了半个时辰,才不慌不忙传召他们面见。几人在观察了天勤帝的脸色后,互相对视几眼,宰相上前一步,躬着身道:“不知陛下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微臣们都很担心……”

“偶感风寒,御医已经给朕开了药,没什么大碍,劳爱卿挂心了。”

“不敢,臣等为陛下分忧实乃分内之事。”底下大臣齐声回道。

“既然如此,不知各位爱卿如何看待这次言官弹劾尹家之事?”

“这……”一些人不由迟疑了,光看天勤帝的神色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何心思,是以不敢开口,唯恐一个不慎,惹恼了他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各位爱卿但说无妨。”

在一片沉寂之后,还是宰相先开了口:“陛下,臣以为尹家之事疑点众多,实应彻查一番,一来可还尹家一个清白,二来也可堵住悠悠之口。”

“哦,爱卿是如此认为?既然如此,爱卿认为该派何人去查为好?”

“这,恕臣愚钝。”

“你们呢?你们也这么认为吗?”

“回陛下,微臣们认为宰相大人说得在理。或许那尹家的确有做得不妥之处,但应该没有言官说得那么严重,此番言官忽然对尹家群起而攻之实在令人生疑,应好好查一查,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微臣附议。”“微臣也觉得是这个理儿。”大臣们纷纷赞同宰相的意见。

“朕知道你们的意思了,先退下吧。”

虽然大臣们都极为疑惑,但仍是行礼告退了。等他们走后,尹家族长才走进勤政殿要求面见。隔了许久,才得到天勤帝的旨意,让其进殿面圣。他一进内殿,便在殿中央长跪不起,伏于地诚惶诚恐地说道:“陛下,臣有罪。”

天勤帝却起身,亲自扶起他,安慰他:“国丈何须如此?朕并不完全相信言官所说的对于尹家的那些事。”

“臣不敢。所谓行得端坐得正,自然不怕人说三道四。然则我尹家确有蛀虫存在,打着陛下和珍妃娘娘的名号四处为非作歹,败坏陛下和娘娘的名声,如今言官所言,令臣羞愧难当,愧对陛下对微臣,对尹家的恩典。臣有罪。”说到这里,这位尹家族长早就涕泪纵横,难以自制。

天勤帝暗叹一口气,道:“五根手指都有长短之差,何况是尹家如此大的一个家族,难免会有一些行为不端之人,以国丈一人之力,自然看顾教育不来,国丈不必放在心上,”

“多谢陛下不罪之恩。但毕竟言官罗列了尹家诸多罪责,若不惩处,恐怕大家会认为是微臣女儿媚惑陛下,让陛下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这样极大地损害了陛下的名声。臣恳请陛下严格按照律例对尹家犯错之人予以惩处。”

天勤帝一把按住尹族长之手,劝慰道:“国丈如此深明大义,朕深感欣慰,但在事情未查清楚之前,朕决不会草率下旨,国丈宽心便是。更何况,您的女儿抚育朕的一双儿女,不辞辛劳,伺候朕更是贴心仔细,平时循规蹈矩无半点差池,朕还要谢谢您培养了这样一个好女儿,为朕分忧。”

“能为陛下分忧是贞恩的福气。然我尹家人做事太不知分寸,是微臣的错。微臣有愧啊!”尹族长仍在那里不停认罪,天勤帝无奈,只得好好劝解一番,又特别恩准他进宫去看贞恩。只是对于是否处罚尹家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尹族长自觉话说到这份上了,应该差不多了,若是过了,恐怕真惹得天勤帝不高兴,于是赶紧谢恩走人。只要自家女儿还得宠,这事必有希望。

等他走后,陆陆续续有不少大臣前往觐见,对于这件事的看法也不一致,但多数仍是觉得言官夸大了尹家的罪行,应该细细查明,再做决断。只天勤帝一直不表态,群臣们也无法揣度他到底什么意思,究竟是查还是不查,抑或是直接按言官所列之罪状惩处尹家都是未知之数。

尹族长在探望女儿时,将面见天勤帝的情况一一向贞恩说明,虽然贞恩对此并未表态,也只是宽慰其父亲几句,但两人都觉得,这应该仅仅是天勤帝口头上的安慰而已,虽然并不一定会真的惩办尹家,但尹家必定会引起陛下的注意,若是到时候真给查出些什么来,恐怕事情就大大不妙了,如今这段时日还是小心谨慎为上。尹族长在贞恩这里并未多待,约莫一刻钟就离开了,走时神色焦虑,双眉间皱成一个极深的川字。回家后,他将族中的一些重要人物召集起来,让他们分别去查自己家族中到底有哪些人在干着这些不法勾当,与其等别人查出来,不如自己先供出去,颇有些断臂保身的味道,同时又暗中派人跟踪那些言官,看他们与何人往来,以判断他们到底是不是受人指使,只要陛下一天没有明令说查还是惩处尹家,就多一天的机会,同时严令尹家人不得肆意妄为,没事少出门,乖乖的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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