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谢礼

林悬星继续揣摩相桐的情绪,想到什么,抬头问道:“江老师,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江弃认真思考片刻,“没有。”

林悬星撇了撇嘴,“怎么能没有呢,那生活得有多无趣啊?”

他看着埋头处理工作的江弃,也是,不是在拍戏就是在处理公司的事,估计都没时间去想这些。

“江老师,拍完戏后我们一起去旅游吧!”林悬星邀请道,“我们可以一起去看雪山,还可以滑雪!”

林悬星双手支着脑袋,目光憧憬地望着江弃。

江弃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一起吗一起吗,我还没去过呢。”林悬星再问了一遍。

“好。”江弃道。

林悬星欢呼一声,跟江弃道别回了自己房间。

往常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看书学习,今天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半个小时前翻开的是哪一页现在还是,笔尖在白纸上胡乱画画,最中央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下来的“旅行”两个字。

林悬星盯着这两个字,不自觉傻笑起来。

他兴奋异常,干脆扔开书本,重新找了张白纸,一笔一划写下“雪山旅行攻略”。

“让我看看,有些什么地方……”林悬星翻着图片喃喃道:“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该去哪里呢……哎呀,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要!”

林悬星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转眼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看着写满了字的纸,从地点路线、装备到注意事项,甚至连哪家餐馆味道好都一一记录了下来。

林悬星满足地仰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思索有没有漏掉的点,确认没有后,才爬上床安然入睡,连梦里都是和江弃一起旅行的画面。

从美梦中醒来的林悬星心情极好,哼着歌提溜着早餐找到江弃,一边吃一边分享自己完美的雪山旅行攻略,江弃认真听着,直到严陆通知准备开拍,林悬星才念念不舍离开。

裴叙当了江弃六年的经纪人,不说有多了解,最基本的习惯还是知道的,江弃生活中除了拍戏就是工作,丝毫不给自己喘息时间,更别提旅游了。

连裴叙一个旁观者都觉得累,偶尔问起,江弃竟然说习惯了。

裴叙啧啧称奇,问道:“你真准备和林悬星一起旅游啊?”

江弃:“答应他了。”

裴叙没想到江弃真的会答应,他还从来没见江弃和一个人走得如此近过。

提起江弃,外界的评价无外乎绅士、敬业、有距离感,他在江弃身边这么多年,知道江弃本身只会比外界看到的更冷,他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不与任何人产生交集,无挂无碍。

裴叙时常会有种错觉,似乎下一刻江弃就会选择抛下一切,谁也留不住他。

好在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一切都是裴叙的错觉。

这不,和林悬星好到都可以一起去旅游了。

裴叙玩笑道:“他对你未必也太好了,如果不知道是你粉丝,我都觉得他喜欢你。”

江弃眼神一凝,冷冷瞥向裴叙,“别开这种玩笑。”

裴叙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连忙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我的错我的错。”

“林悬星一看就是在锦绣堆里长大的,家庭和睦、父母恩爱,不缺爱,也不吝啬去表达自己的喜欢。”裴叙道,“就是太干净了,不一定适合这个圈子。”

“不重要,只要他想。”

江弃轻描淡写丢出一个炸弹,把裴叙CPU都快干烧了。

只要他想?

老天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裴叙简直想掰开看看他在想什么,才认识多久,就要保对方星途顺遂,再久点是不是连命都可以给他啊?

裴徐被自己的想法雷住了,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正经下来。

他吞了口唾沫,忐忑道:“我问一下,你不是喜欢他吧?”

江弃面无表情,“清清你脑子里的垃圾。”

“那你说只要他想。”裴叙想不通,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江弃道:“谢礼。”

“谢礼?”裴叙一想也是,“林悬星对你挺好的,是该谢谢他。”

“不过你确定只是谢礼,没有其他?”裴叙怀疑道:“你可别在快要退休的时候给我整个大消息,我真的公关不过来。”

“你也说了,他太干净了。”江弃道,“他有贴近世界的敏锐感知,上佳的表演天赋,站到那个位置也只是时间问题,帮一把只是让他少遇到些乱七八糟的事。”

裴叙没话说了。

林悬星的干净、纯粹都太难得了,碰一下都是玷污,更别提娱乐圈那些事。

裴叙感叹道:“家庭幸福,身体健康,事业顺遂,命太好了吧,也不知道他会遇到什么挫折。”

江弃却摇头,裴叙问他有什么问题,江弃却不继续往下说了,只道:“以后别在他面前提类似的话题。”

“还有。”江弃道。

“什么?”

“以后你也多关照他一些吧。”

-

林悬星昨晚特地请教了江弃,对于今天要拍摄的戏份信心满满,很快进入状态。

晷刻恢复了能力后,无法时时刻刻陪在相桐身边,偶尔时光典当行来顾客的时候得离开一趟。

晷刻正推着相桐在医院花园散步,隐约听到挂在典当行的风铃叮当作响,他将相桐在病房安顿好才回到典当行。

“相桐,21床的相桐在吗?”护士问道。

“我在。”相桐应道:“有什么事吗?”

护士见平时在相桐身旁的那个男人不在,问了一句,“你哥呢?”

相桐知道她说的是晷刻,答道:“他有事出去了。”

“那我推你去吧。”护士道:“医生说有事找你。”

相桐点头,“好,辛苦了。”

相桐到时,医生正拧眉翻看手上的病例,见到相桐,先问了一句,“你家属呢?”

“有事出去了。”相桐道。

医生一听,有些犹豫要不要等对方在时再说,相桐看出他的想法,抢先道:“不用等他,直接跟我说吧。”

病人都这么说了,医生便开口道:“是这样的,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相桐撑着坐直身体,微笑听着医生往下说。

“情况不太好。”医生道:“癌细胞已经扩散至全身,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了。”

相桐垂下眼,沉默片刻,“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CUT!”严陆喊道:“星星不对,重新来。”

林悬星重新来了一遍,前面还好好的,到了被医生告知情况那里又熄火了。

“停停停,不是这样的,重来。”

林悬星又拍了几遍,还是不行。

他非常疑惑,不应该啊,按理说他对这段的理解没有问题,怎么会过不了呢?林悬星实在摸不着头脑。

“来来来。”严陆招手让林悬星过去,回放刚刚的画面,“看出问题了吗?”

林悬星摇了摇头,诚实道:“没有。”

严陆又回放了一遍,林悬星还是没明白,“绝望、释然、不舍、担忧,这些情绪都演出来了啊,严导,我还是不太懂。”

严陆哼笑一声,“你这场戏问过江弃吧。”

林悬星不知道这和江弃有什么关系,虚心求问:“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严陆道:“我虽然让你多请教请教江弃,但也没让你全学他啊。”

严陆指着监控器上的片段,“你看这段,你的情绪是有延时的,先是绝望,再到释然、不舍、担忧,它们在时间上有个微小的差距。但情绪从来不是单一多线并行的,他是杂糅的、纠缠的。”

林悬星恍然大悟,总算是知道昨晚听江弃分析时那种微妙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

就像严陆说的,情绪是瞬间、混杂在一起的,而不是分条缕析、需要把底层逻辑一一挖掘的。

但为什么江弃这样演出来就没有问题呢?

像是看出他的疑问,严陆道:“江弃是出了名的方法派,他已经习惯根据逻辑去表演,自然不会有问题。”

“但你不是。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你更偏向体验派,你需要做的,不是去学技巧,而是沉进去,去感知角色情感,你需要和角色融为一体。”

林悬星明白了,到角落里酝酿感情去了。

几分钟后,再次开拍。

相桐垂下头,消化片刻,最后抬头对医生艰难扯出一抹笑,“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拍拍他的肩膀,“回去记得告诉你的家人。”

相桐:“好。”

他回到病房,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那棵大树,嘴里哼着歌。

晷刻回来时,一切都和原本一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带了从典当行交换出来的吃食,对身体无害,只是让相桐尝个味道。

相桐满足吃完,让晷刻推他到花园里玩,刚刚还没玩够。

两人兜兜转转来到了那棵大树下,相桐抬手摸着树干,“也不知道大树在这里多少年了。”

晷刻估摸了下树干的粗壮程度,“有十多年了吧。”

“你说他一辈子呆在这个地方会不会无聊啊?”相桐问道。

既是在问树,也是在问晷刻。

晷刻仰头望着茂盛的树冠,“可能会吧。每天见过的树和花都一样,建筑也一样。”

“但是也有不一样的。”晷刻话音一转,“每天吹过的风不一样,经过的鸟不一样,见过的人也不一样,哪天遇到不一样的人便是难得的惊喜。”

相桐低头笑了笑,没在继续,换了个话题,“你是怎么更改我的记忆的呀,需要什么东西交换吗?”

对于相桐,晷刻没有太多戒备,他眉头短暂一蹙,唯一的一点警惕还没来得及壮大,就被相桐打断了。

相桐揪着晷刻的衣角晃了晃,自下而上看着晷刻,撒娇道:“说嘛说嘛,我想知道。”

晷刻抵抗不住他的攻势,只得点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晷刻道:“我是个长生者,不老不死,生命中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沉睡,偶尔苏醒就帮忙时间之神处理点东西。”

“我沉睡的那段时光是空白的,毫无记忆的,而这些空白时光可以兑换一些东西。”

“所以,你兑换了我的记忆?”

“对。”

相桐又问:“只有空白的、没有记忆的时光才能交换吗?”

晷刻低头看向相桐,没说话。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生气了,相桐却丝毫不怵,晃了晃手中捏着的衣角示意让他快回答。

晷刻无奈,“对,只有空白时光才能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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