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的哲学

裴铮说这话的时候,桃花眼弯弯的,语气带着点儿故意的挑衅。他伸手捏了捏靳荣的耳垂,又隔着衣服摸了摸他的腹肌,整个人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在老虎面前翻肚皮。

靳荣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没了脾气,连作为哥哥的表面威严都维持不住,他握住那只作乱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低声说:“不打我们铮铮,舍不得。”

“我知道荣哥舍不得。”

裴铮“嗤”了声,趴回靳荣怀里。

七月的清迈,雨季正浓。

裴铮在这里住了一周多,已经习惯了每天被雨声吵醒的日子。起初靳荣还担心他不适应,特意放慢了工作节奏,每天抽出小半天陪他。

带他去古城逛夜市,去素贴山双龙寺拜佛,去宁曼路喝咖啡吃当地特色……裴铮黏靳荣黏得开心,但也没耽误他远程办公。

Aura那边的事他通过视频会议处理,enzo虽然平时看着不大靠谱,但毕竟是他钦定的二把手,关键时刻还是能顶上去的,裴铮远程指挥,倒也运转得井井有条。

后来靳荣的工作更加紧凑。

每天早上六点钟裴铮就失去了他的“人形抱枕”,靳荣亲着哄哄他,等哄好了,七点钟准时到工地,中午和工人一起吃盒饭,下午继续盯进度,晚上回来还要开会看图纸。

裴铮看他忙进忙出,偶尔帮他整理整理文件,泡杯咖啡,给靳荣当一当抚慰小猫,像个没工资还倒贴上班的临时小助理。

靳荣不喜欢小孩这样,在裴铮又一次把咖啡送到他手边时,他开了台自己的私人笔记本,轻声建议:“别总看着哥哥,你玩会儿游戏?”

“没看你啊,我不打。”

裴铮早已经把靳荣原来办公的椅子占了,腿搭在面前的桌子上,头也不抬地看着手机回消息。

靳荣盯了小孩一会儿,见他捧着手机也不无聊,稍稍放心,挪开了视线。

enzo的消息回完了,裴铮又翻出赵津牧的聊天框。赵二少今天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先是问裴铮在哪儿,又说自己在北京无聊死了,想找人玩都找不到。

说他之前去邢小四果园那边,一边摘一边吃他家樱桃,最后干了两斤多,邢小四怕他死自家地里影响风水,买了张机票把他又送回去了。

赵津牧最后发了个定位,显示人在马尔代夫。

裴铮回了个问号。

赵津牧秒回:【这地儿太热了。】

【热炸,要烤死小爷了。】

裴铮:【你不是在北京无聊?】

赵津牧:【事实证明不是地点的问题,哪儿都无聊。】赵二是个大e人,光玩是玩不出什么名堂的,这家伙需要吸人气儿维持多巴胺,现在靳荣在忙工程,陈序最近在过案子 ,邢亦照刚才说过,秦鹭听说又读硕去了。

北京确实没剩什么人给他吸。

不无聊就怪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赵津牧发来的新消息:【我听乔姨说你去伦敦出差了,铮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等你回来了我们聚聚,请你吃点儿新鲜的东西。】

裴铮看看时间:【大概得八月。】

【八月??你要度假啊?】赵津牧猛绰好几个问号过来:【不是?你又去哪儿了要待这么久?】

裴铮没瞒他:【在清迈。】

【你去清迈干什么?找靳总?】

裴铮没回。

赵津牧又发了一条,这次是语音,裴铮点开,赵二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儿咋咋呼呼的调子:“我靠铮儿你去找靳荣了?你不跟乔姨说你出差么?你骗乔姨就算了还骗我?”

【哪儿就骗你了?】

裴铮打字:【顺路看看。】

【哇塞,你顺路顺清迈去了。】赵津牧:【伦敦和清迈是一个方向吗?老师您教教我怎么顺能从西顺到东呗。】

裴铮:【赵二少,地球是圆的。】

赵津牧:【……】

赵津牧:【你赢了。】

裴铮来清迈表面看起来是有点像白受罪来了,实际上也跟度假没什么区别,裴铮只需要远程安排安排工作,吃吃喝喝玩玩睡睡就好,但靳荣因为有了他这个人在,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怕他吃不好,请了新的厨师。

怕他睡不好,每天哄睡。

怕他待着无聊,靳荣的私人笔记本里下载了各种游戏和影片,充好钱送到他面前给玩,还要顾着他的起床气,现在裴铮觉得,估计还得多一项,靳荣还要应对他突如其来的刁钻问题。

“你有没有觉得我特别任性?”

某天难得清闲,靳荣开车带裴铮去市区玩儿了半天,天气太热,难免叫人心情烦躁,裴铮因为“拉不拉手”这个问题闹了点儿小脾气,靳荣哄了他半个小时。

等太阳落山回到酒店,两个人一起洗完澡,裴铮坐在靳荣腿上复盘,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问题。

靳荣低着头,正在给他剪指甲。

闻言看他一眼,说:“没有。”

“要是有别人这么闹你,你不早就冷脸了?”裴铮被靳荣捏着手指头磨指甲,赤裸的脚踩在了男人的脚面上,靳荣抬起脚,让小孩整个脚掌落下来,踩得更舒服。

“……”

裴铮自顾自地开始分析:“所以客观来说,这种行为就是很任性的,如果这个人不是我你早就受不了了,只是感情会美化这些东西。”

“嗯,”靳荣拍拍他:“另一只手。”

裴铮把另一只手递过去:“荣哥刚开始被闹烦了,可能也不舍得说我,因为你觉得说我我会不高兴,你不想让我不高兴,干脆就不说了。”

靳荣低头看他这只手,发现手背上有晒红了一些的地方,从抽屉里拿了两支护手霜,温声问他:“要樱花味的还是柑橘味儿的?”

“柑橘。”裴铮说。

他摊开手叫靳荣按摩着涂,思考了几秒才续上刚才的“哲学问题”:“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忍着,忍着忍着就习惯了,习惯了就觉得没什么了,最后你就真的不觉得我任性了。”

“然后我问你,你才会说‘没有’。”

“没听说过,这什么理论?”靳荣笑了声,按摩着小孩的手指骨节:“你从哪儿学的?”

裴铮说:“我自己想的。”

靳荣给他涂好护手霜:“少想。”

“就回我两个字?”裴铮挑起眉:“荣哥现在就觉得我烦了,你看,你骨子里还是觉得我任性的,你只是现实没有意识到。”

靳荣低笑:“我今天必须要死吗?”

他托着小孩,把他抱起来,垫了层浴巾搁到面前的台子上,低头去看他的脚有没有晒红,一边检查一边道:“你要是想和哥哥撒娇闹脾气,不用走流程的。”

裴铮被戳破意图,噎了一下:“我在认真反思。”反思归反思,但裴铮就是爱靳荣对他这么无微不至,所以也不会改的,他道:“我是你弟弟,你照顾我是应该的,你宠我是应该的,你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但你也是一个独立的人。”

“独立的人。”靳荣复述了一遍。

裴铮道:“你不是我的附属,所以你偶尔也可以不用应付我,是吧?”至于“偶尔”的频率,裴铮想了想,一个月一次吧。

“我给荣哥写‘不应付我’券。”

靳荣安静听着,等他说完了,才用手臂圈住他的腰,低头亲他:“回到刚开始,我不觉得你任性,我们从小就是这么相处的,哥哥从一开始就不这么觉得,听见了没?所以才叫你不用想了。”

“……”

“退一万步说,就算任性了又怎么样?”靳荣捏了捏小孩的脸颊,低声道:“你不任性,还要我这个哥哥有什么用?”

他是靠山,底牌,护盾。

他越强大,裴铮就可以越任性。

“哥哥也需要你,”靳荣的掌心托住小孩的腰,把他整个抱起来,捧着他的脑袋说情话:“需要你在我身边,需要你开心,需要你健康、平安。”

这种概念太笼统了,没有可以发挥的地方,裴铮攀着他想了想,问:“你现在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的?”还没说完,他就被放倒在了床上,浴衣凌乱地堆到腰间,露出一双修长的腿。

“有。”

靳荣制止了裴铮想把浴衣拉下去的动作,更加过分地把衣服下摆往上捋,随后掌心捏住了小孩的小腿,轻轻揉搓,他俯下身,咬上他的嘴唇:“……给哥哥摸摸腿。”

说是只摸腿,但实际上是——

裴铮浑身上下都被摸遍了。

他皮肤白,轻轻捏一下就起痕迹,闹了好几个小时后,裴铮趴在床上轻轻喘气,腰上腿上全是靳荣捏出来的指痕。

明明已经被闹得困到不行,听见从浴室回来的脚步声,却依旧迷迷糊糊地爬过去,往靳荣怀里钻,窝好了才抱怨说:“荣哥,我嗓子都哑了。”

他蹭蹭靳荣的脖子:“哄哄我。”

游轮的请柬是两周前送到靳荣手上的,彼时是七月下旬,裴铮已经在清迈住了大半个月,每天跟着靳荣三点一线,日子过得清闲,但难免还是有些无聊的。

“皇家公主号,”靳荣把请柬递给裴铮,说:“泰华商会主办的慈善酒会,从曼谷泰国湾出发入海,过暹罗湾,我看有经过几个好玩的小岛,船上有表演,拍卖和焰火,说不定挺热闹。”

“我们去看看?”

裴铮翻了翻请柬。

上面印着烫金字体,抬头是泰华商会的徽标,下方列了一长串协办单位和赞助商名单,看着极为正式考究,他看到有清迈政府的名字,挑了挑眉:“荣哥想谈生意呗,还要带着我去玩。”

靳荣说:“谈生意是我,玩是我们。”

“我看主办方安排的时间有点长,”靳荣抱住他,想着怎么叫裴铮玩得开心:“中间要是不想在海上,途径有几个挺漂亮的小岛,哥哥叫人接你去别的地方玩。”

“不。”

裴铮往他怀里靠:“我要跟着你。”

两个人断断续续分开一段儿,偶然又黏在一起,再要分裴铮就有点儿不开心了,他要当靳荣的小尾巴,要被他揣在兜里捧在手里,总之不管怎样都要黏着他,挨着他。

“好。”

小孩耷拉着小腿,贴着他,脸颊被压出一点儿软肉,像只雪媚娘,却滚烫地熨在了靳荣的心口,从上往下看越看越可爱,仿佛一颗刚长成的青葱小树苗,在土壤底下盘着细嫩的根,绕在他每一根血管上。

靳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捧着他的脸亲,嗓音里带着笑:“一直跟着我,我们两个一直栓一起,成不成?”

裴铮满意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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