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来者何人?”

盛夕钰侧目看她,眸光潋滟,道,“我的九叔。”

清月恍惚,她竟将此话说得如此轻松?看来是当真存了下去之心,忽而也笑,道,“我们好大排场啊,君上莅临,亲自送我们这最后一程,啊,也值了。”

盛夕钰潋滟眸光深处是一抹浓得化不开的伤痛,强撑着,“是,九叔来了,他终是舍不得我的,他终是来了,不枉我们叔侄一场,让我带着这些个念想走,也心安了。”

转身抬眼望去,轻启朱唇,底唤:“九叔。”

她相信他看得到她在唤他,今生如此亲唤,也就这一遭了。她眸底深处的眷恋,谁也看不真切。

他终究未说任何,即便在如此时候,他还是不曾开口。

盛夕钰等了些时候终是等不来他的言语,转身道,“走吧,想来,他能来送我便已是他最大让步。”

清月伸手顺着她长发,牵手与她上前。

然而变故却横生在这一刻,清月手为碰触到盛夕钰,下一刻便被兰君颜扣着身体大步后退转入两方中央,手掌扣在清月脖间动脉处。盛夕钰忽而大惊,侧目愤怒相向,怒喝:

“兰君,放开她!”

“姑娘,与圣上回去吧,圣上是来接你的。”兰君颜眼中诸多不忍,盛夕钰一动,兰君颜三两步再往大军退去,早已跨出同等距离偏向大军。

盛夕钰骇白颜色,“你到底是谁?”

兰君颜面色凝重,眸色微沉,当下撕了面上易容物事,“卑职徐捍,逆贼颜君澜已殁。”

清月与盛夕钰同时面如死灰,压抑的心恸瞬间翻涌排山倒海而来。兰君颜早在河镇已死,首级次日被悬挂在月亮城上示众,如今月余已过,那悬挂城门的首级经历风雪怕早已被风干。

他控制福伯威胁珠翠毒害了梅生,令千军手刃兰君,万箭刺杀临江,就连羸弱女子也不放过!盛夕钰忽而癫狂,手指君王怒声质问:

“你究竟为何要如此狠绝,痛下杀手?我与你三载呕心沥血,尽忠职守,竟连几条蝼蚁贱命都换不过来?你如此赶尽杀绝你不怕因果轮回,苍天报应吗?”

声声悲恸,音绕深谷天地动容,她血泪尽涌,问天咆哮:“我死非你亲眼所见你都不安心是吗?你一代帝王却无容人胸襟,大遂迟早败于你手!”

“钰儿!”君王终于发怒,如狮吼声出响彻天际。

“恼羞成怒?”盛夕钰放声嘲笑,身后素言却有异动,盛夕钰转身拔剑一剑穿心,瞬间鲜血飞溅,溅了她一手。

“姑娘,我只想于姑娘说,说……素言并未害……你……”言未落身形已坠落,盛夕钰血泪淌落抽剑转向君王持剑相对。

“我若有机会,便会坐实那叛国大罪之名,带我凉州北地百姓掀了你这荒诞朝纲!”盛夕钰发丝风中飘散,凌乱飞舞,长剑回抽:

“月儿,我先走一步!”

话落提剑自刎。

电光火石间一枚细小银针破空而过,在她下手之际刺进她手腕,这变故在千军万马众目睽睽之下却无一人发现。即刻,她应声落地,鲜血横流。

清月瞬间崩溃,痛呼一声,“钰儿--”

欲往前奔去,却在下一刻被徐捍打晕。

一代传奇女子终究结束了她这短暂一生,千军下马,单膝下跪。君王沉痛,缓步朝心爱的女子走去。

他亦痛,却因她恨他入骨而痛。于他,不过是做了他该做的。而于她,却是灭她族人杀她亲人的血海之恨。

在她死前他总算听得她几句真话,寒风呼啸,这清晨之风便已冷冽如此,吹得人摇摇欲坠,沙走石飞。

盛绝蹲身小心抱她入怀,“地面寒意重,别凉着了。”

伸手轻抹去面上的血迹,呢喃,“孤的钰儿啊,你即便有机会,孤王也不会放任于你将我大遂天下推翻。”

“我们回宫,日后再不叫你吃这苦头。”

盛绝宛如魔君,抱着盛夕钰策马再入襄阳城。

此情魂断肠,颜如玉,月如霜 一

恍惚入了阿迷鼻祖天地混沌不明,盛夕钰一人在无人的官道渐行渐远。这一路本是好生热闹,花开绚丽,姹紫嫣红。她身边的男儿前前后后将她簇拥环绕,梅生、璇玑、兰君颜、楚临江、夜千痕,还有素言与清月,一路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不断。

然,忽而一阵阴风刮来,待她再次睁眼之际人去留声,她心慌如溺水之人在水里浮沉,只闻得笑声依然不断,人已踪影。她心下骇然快步前奔,然而过耳的却不再是他们的欢笑,而是凄厉的风声与惊悚的子规啼。

“别走……”盛夕钰努力想握住那一丝欢笑却即刻烟消云散被阵阵阴风吹散。

她身心巨震,由梦中惊醒猛地坐起,口里任不断呼喊:“别走--”

时下惊觉,已泪湿满面。

“钰儿,孤不走,孤会陪着你……”

神色还未从梦魇中完全恢复身后便贴上一具热烙如火的躯体,盛夕钰当即大惊失色,惊呼出声。即刻拥被侧坐紧靠墙面,待看清踏上之人容貌时恍若惊雷击中,轰隆而响,震得她神魂俱散。

“你--”她那璀璨瞳孔瞬间剧烈收缩,他一张刀裁剑削的俊毅面颊强势而无情地深嵌入她双瞳中。他噙着浅笑,想她靠近,缓缓伸手:

“钰儿,是孤王啊。”

盛夕钰面如死灰,紧拥锦被紧贴靠墙,唇色惨白颤栗不断,带着几若崩溃之声颤抖大喝:“别过来!”

盛绝深沉睿利的目光将她紧锁,亦不让她乱动分毫。而,于她未有任何动作之时他即刻亲近卷她入怀紧扣。

“钰儿,你我已成夫妻,如何还要拒绝我?”盛绝以绝对强势将她锁纳,抬手轻抚她芙蓉面,他二人此时仅着素色亵衣,非他出口却已成事实。清冷之声由他刻意压低:“事实你改变不了,不如从了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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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夕钰清泪滑落,满目悲情,“你一代帝王,为何生生于我犯难?我即便不为臣,也是侄,你如何能有如此天理难容的悖伦之心?你真不怕百姓怒指,群臣反驳?”

“与我何惧?孤心悦之,岂容他人妄议?”盛绝深沉而道,玄墨双眸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一如他君临天下的霸气。

“王,您可曾想过我?王将将罪臣置于何地?你杀我凉州无辜百姓,灭我身边至亲亲人,你我间有血海深仇相隔血脉之亲相阻,何以做夫妻?真乃滑天下之大稽!”盛夕钰声声质问,痛心疾首。

盛绝盛怒于胸,胸腔起伏如海啸。她以为他会给她个痛快,岂料他竟生生压下震怒侧卧在榻并将她一同带下。

盛夕钰心有不甘,本以为早入了阿弥地狱,却不知她又醒了过来。身边之人全都离她而去,她亦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恼羞成怒,她心中何尝不愤怒?

推不开他,再道:

“王是九五之尊,一声令下便可要千人性命,酿成世间疾苦,王当真以为大遂天下已固若金汤而如此肆意挥霍百姓之信任?岂不知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总有一天你便如陈祖一般做那亡国之君……”

“钰儿!”盛绝面色生寒,薄唇紧抿。她当真越发放肆了,“你此言孤王足以杀你千百次,莫再挑战孤的底线。”

“王怒了?是否会一声令下将我凌迟?王便如此,高兴了做臣子的命便安然,怒了做臣子与那奴才无丝毫之差随时提头觐见……”盛夕钰轻言而出一再触怒君王,盛绝当即翻身起掌扣上她肩颈令她不得不咽下未出之言,即刻钻心之痛由左肩袭遍四肢百骸。

“我说错了么?”盛夕钰面色苍白,冷声反问,咬牙忍下彻骨之痛怒视君王。她本不想再苟且偷生,这条命给他便是。

“没错。钰儿对孤良苦用心可见一般,朝堂之上都未曾如此犯言直谏,而在孤王枕旁直言相告岂非不是坦诚相待之礼?孤王可谢过爱妃美意!”盛绝撩起一丝轻笑孤傲以对,盛夕钰咬牙怒目相对。

若曾经她的唯唯诺诺与三缄其口与此时这般怒目横瞪极尽嘲讽,他倒是更喜此时的她,至少,他感受她的心了,不会如当初那般遥远碰触不及。

盛夕钰对他这般直言狂妄无言以对,侧目而去不愿多看。

盛绝终是松开她起手板正她的脸,盛夕钰忽然怒喝,“别碰我,你仅仅批了身道貌岸然的人皮实里却是个浑身污浊的浑物!你自己心思肮脏便罢还要嫁祸于我么?你怎的不瞧瞧你……”

盛绝怒气上涌俯身压近她双唇,堵住那骂咧之口。

总得清静片刻。

他的火热袭卷她的唇齿,极尽缠绵缱绻,强劲势头若暴风雪雨肆虐几近将她整个唇舌吞噬。而她如一叶孤舟飘摇在苍茫海水中孤助无依,却在此时偏生还被他卷走微弱呼吸被迫承受他连津液一同度来的气息。

他从来如此强势,以绝对强悍霸道之势左右于她,框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他为她设定的局面。

“放开……”

她终得一口气,然,呼声未出再被他堵住,即刻龙舌以强劲之势再度卷入她口中带着山崩地裂之势将她生生掠夺,汹涌的热情如惊涛骇浪将她神志袭卷吞噬。

他终将勉强餍足起身之时,她竟被他这激吻吻去了半条性命。双颊绯红,眉眼翻飞,朱唇微启喘息,一副娇艳欲滴催人采摘的模样。

盛绝恐将把持不住,伸手揽她入怀中紧拥,同样飞上好颜色的俊颜贴于她青丝间,强忍不再看她这娇媚模样。少时,待他气息稍作平稳之时便唇贴她耳际道:

“贤王盛夕钰已殁,如今的你是襄阳王养在深闺之女沅殊郡主,年十七,今待字闺中,姓奚名钰。钰儿,你是奚钰而非盛夕钰!”

“我乃皇家盛氏子孙,即便背上不白之冤也不会更名改姓。”她声若出谷之莺,因中气不足所以这即便愤慨之声此厢听来也极软而细。

盛绝忽而抬首垂眼看她,盛夕钰不期然与他目光相对,那未退尽的脂色即刻再次翻卷上来,轻咬唇侧脸而去。毕竟是未经任何情事的身子,适才那面红心跳的口津深吻哪是她所能承受住的?不见便罢,这即刻便四目相接可叫她怎生能安?

盛绝忽略她那几分难为情,提出事实道:“孤王早已以皇族之名将你逐出皇家族谱,你何来更名换性之说?”

“你……”盛夕钰面色怒红,此厢也辨不出那是羞的还是怒的。

“钰儿,开春孤便亲自来迎你进宫,你且再等孤月余。”盛绝面上是志在必得之笑,目光直落入她怒火燃烧的双瞳中,令她心生厌恶。

盛夕钰怒极反笑,“王当真要冒天下之大不为?我于你,究竟算什么?”

盛绝眸色微沉,避而不答,却只道,“孤之帝妃唯钰儿一人,能入主盛金帝宫做这大遂国母与孤王共享江山之人,亦唯钰儿一人。”

“我不要!”她怒喝。

“可由不得你了,你逃一次,孤令王府上下于你承担,倘若此次你再离开,孤王便推了这襄阳城,令襄阳城上下万人为你承担,襄阳王一同受刑。钰儿可信?你身上已背负千余人性命,可想再度任性?”盛绝温润之言缓缓吐出,却是令人憎恨之语。

盛夕钰缓缓摇头,不可置信望向他,“你怎可如此心狠?他们亦是你的子民,你枉为帝王!”

“钰儿,无论你做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还是做母仪天下的帝妃,孤王都随着你,即便以大遂半壁江山做为代价亦不悔改。”

盛绝起身穿衣,回眸道,“钰儿如今仍待字闺中,孤王便不多留。虽,开春钰儿便为孤之帝妃,也不便此时多留你闺房毁你清誉。”

“那你夜宿我床榻又是何意?”盛夕钰嘲讽道。

“孤是君!”盛绝整理好装束难得如此神采飞扬,侧目于她狂傲道。

他是君,道德礼数也约束不得他,不服,又当如何?

盛夕钰闭目不见,她几乎就要为君王的好算计而拍案叫绝了,他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谋算她的?他大费周章算尽一切目的仅仅是如此?她总算懂了他志在必得的原因,她不会拒绝,亦拒绝不得他早就算到的。千万人的性命,她背得起么?

这个魔君!

他竟拿自己的子民与她做赌注,他如何堪得上大遂帝王?

听得房门关阖,盛夕钰才坐起身。她还未从劫后余生中清醒便被君王这般言语再度刺激,下榻之时身体还略显不稳,拿着一边衣裳快速穿上,将一头青丝简单绑在头上。起身之际,却见铜镜内女子娇艳如花,两靥微红眸若含春。

她一愣,她如何成这般模样了?往日的清新俊朗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娇美脱俗的貌美女子,女子--

她伸手微触红唇,那被王肆意碾磨之处竟微微肿胀着,心中悸动,却极快被她刻意压下。不该乱了心智,不该被他蛊惑。

盛夕钰提剑奔出屋中,立在院中手持长剑身形快速翻飞,挽起剑花朵朵,剑气一触即发,卷起千层浪。院中劲松上层层白雪纷飞,顺着寒光乍现的剑气洋洋撒下。娇喝声随风而出,怒气顺着剑气冲天而发。

“郡主,世子与二位公子到。”侍女立在廊上战战兢兢低声相告,生怕那不长眼的剑花飞上身惹来横祸。

“滚--”盛夕钰大喝一声,人间如一化为一型,最终如重物一般横倒在地。

那女婢如得了大赦一般快速奔走,独剩院中仰躺地面的盛夕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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