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小未子被那一眼魔怔,血雨飞溅中他只瞧得她衣襟翻飞一柄长剑在百余人围剿中游刃有余的施展,面色沉稳出手刚健。那是他从未见到过的震撼,一个被千万人爱戴过着养尊处优的柔弱女子,此时却为保亲人而浴血奋战,在尸骨堆里摸爬滚打。

小未子终于明白清月为何毫不犹豫依言离开,只有护住她在乎之人,她才能安心。

如此一想,便拔腿往回跑,大喊着:“盛主子,我定要保护你性命!”

清月见小未子冲回来,即刻将缰绳扔给他,“会骑马么?”

小未子一愣,不会。

清月顿时无力,好在她会,这三年来这些本事她早已练就,“上马,我带你!”

小未子再一愣,今日所见如同火把一般将他平平一生照得敞亮,这些都是天人般的人,贵不可言的主子,身怀的也是常人不能及的本事。

那边高贤已将盛绝放上马,小未子身量未足上马由显吃力。清月见今日的小未子便想起当年的自己是如何连累兰君的,心中愧疚一过,若不是因为救她……抬手扶了一把小未子,小未子当即受宠若惊,清月并不多言,翻身上马。

而此刻,和硕身后的副将眼见盛绝将逃,手持将领递来的弓弩对其三箭连发。利箭划破空气当即朝目标刺去。奚钰正与曹将军缠斗,抬眼见人射箭当即道:

“高贤,小心!”

这一分神,厉箭过空之际自己衣料被曹将军手中长戟挑破,“沅姝郡主,太子殿下对你有意还是趁早放下兵器投降吧,跟了殿下日后殿下登基为王,你照样是遂国国母,何必执着?”

奚钰险险闪过身后士兵刀枪,并不多言,不敢在分神其他。那那后方高贤当即挥动剑鞘挡开射来的箭,清月见状即刻策马在高贤身后。

奚钰偷得机会回头,见几人没事,大喝一声:“走!”

“想走?”

曹将军令其余将士上前阻拦,奚钰不恋战避开曹将军大刀阔斧的几招快速后退,即刻飞身几丈外再次挡在突袭军队之前,落地之时一招凤唳九霄全力袭来,其气势恢宏犹如排山倒海,瞬间沙飞石走,天地变色。

冲锋之人一路接一路倒下,奚钰落地之时身形不稳,腿一软当即半跪在地,利剑撑住身形一防倒地,内力被盛绝吸走大半如今凤唳九霄全力使出将耗尽她所有功力。

曹将军见之大喜,提着长戟冲锋陷阵厮杀而来。奚钰闭上眼,手握住剑柄紧绞得手指发白,全身之力集一点,不理会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曹将军长戟直朝她刺去,近身即将得手之时哪知她竟腾空而起,双手握剑,怒喝一声吼,白幕一般的剑光一闪,‘嚓’一声震响,剑气至上而下落地,接地之力竟将地面震开了指余宽的裂痕。再看那威猛如黑熊一般魁梧的曹将军,竟生生被劈成两半。

血尸残骸两边倒地,即刻震惊三军,天地变色。

和硕手中瞄准曹将军的弓弩也因震惊被定格在空中,千军万马竟如同被施咒一般定格三秒,围剿奚钰的将士清醒过来之时,见她再提剑竟生生后退三步。

奚钰头晕目眩,即刻要栽倒,提剑指向远处汗血宝马上的刚硬少年道:

“我跟你走,你、必须放他们离开!”

和硕难掩心中震惊,缓缓放下弓弩,点头。奚钰身形微晃,哪知却在此时,副将一声令下:

“放箭!”

瞬间,千万只厉箭隔空而发,漫天密布的箭羽齐齐朝她身后射去。

那高贤等人早已震惊有余介时见得铺天盖地的箭羽射来,当即策马狂奔,一手以剑挡开近身的箭羽。

奚钰拼尽最后一口气飞身而起,挡在前方,“和硕,你竟言而无信!”

和硕当下气怒不堪,提枪侧马手上劲风一过,一短一长两枪当即在副将毫无防备之时挑去其头颅,当血肉飞溅砸落在地时身后千军才发现。和硕手持军令道:

“谁敢不从,军法处置!”

当即箭羽气势渐收,奚钰再支撑不住,单膝叩地倚剑撑住身躯。

围剿她之人毕竟是曹将军的旧部,如今将军惨死,自然有那么几个不要命的忠奴要报酬。如今见太子殿下罔顾王命,令前朝余孽逃生,此厢如何也不能放走这惨杀将军的女魔头。

当即十几人提枪而去,奚钰只听得周匝喊杀声震天,却已无半分力气反抗。已经准备受死,岂料暗器破空与空气摩擦的尖锐之声响起,那些个嫌命长之人未近她身便已全数倒地。

“沅姝,沅姝我们来了!”良华的声音由远及近,下一刻绵软身子落入温暖怀中。

夜千痕面色暗黑,满脸杀意尽显,奚钰睁开眼看着夜千痕与蹲在身前的良华,伸手握住良华的手道:

“保护好你姐夫,这是沅姝最大的心愿。”

“我带你走。”夜千痕冷声道。

“对,沅姝,我现在本事已经练成,我能带你走。”良华紧跟着道。

“不,走不了的,我们几人哪里敌得过千军万马?我稳住和硕,你们带九叔离开,待你们安然到了北地时,我便寻机会离开去寻你们。千痕,我只能指望你了,九叔身中剧毒,请你看在你我相识多年的份上,救我夫君一命!”奚钰声音极轻,似乎连那最后的声音都将随着轻风散去一般。

夜千痕浓眉深皱,半晌不出声,良华道,“沅姝,你心中只有贵人姐夫,我们算什么?我与师傅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你便是如此待我们的?”

“沅姝这辈子碌碌无为穷其一生,最值得沅姝骄傲的便是交了你们几位挚友,倘若沅姝没有你们,沅姝早已曝尸荒野多年了。你们的大恩大德,来生沅姝做牛做马也将报答!”奚钰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楚,倒像是临终托付一般瞧得良华心惊。

他忽而怒道:“谁要你做牛做马报答了?你此刻跟我们走便是最好的报答!”

奚钰不理会这暴躁的孩子,抬眼望着夜千痕,道:“千痕,我只能指望你了,求你救救我夫君!”

夜千痕心中百般滋味翻涌,压下所有愁绪最终只问:“钰儿,你爱他么?”

奚钰点头,“我爱他,他若有任何差池,我都将随他一同离去。千痕,请你看在当初王府为你避难多次的份上,救我夫君一命。”

夜千痕终将抵不过她这般低声下气的哀求,当即点头,道:“我答应你。”

“沅姝,我不放心你。”良华忽而闪着泪光蹲在她身前道,又抓着她的手双手包裹着,今儿才得见一面,又要分开,他们何时才能再相见?

“相信我,如今我功力用尽,带我恢复之日,那盛金帝宫如何能拦得住我?只当你们平安到了北地,我便立即脱身来寻你们。”奚钰好言道。

良华点头,虽不同意,却深知不能在此时意气用事,那前方黑压压的万千军队冲过来,百个良华也杀不出重围。若要求得平安,只能依她所说。

“我且再信你一回,沅姝,你定要快些来北地。”良华道。

奚钰点头,反手握着他的手道:“你的姐夫是沅姝一生最爱,你若敬我,便要敬他,不得对他有半分不敬,可答应?”

“我答应!”良华认真道。

三人话至此,只听不远处一声大喊:“钰儿--”

奚钰抬眼而去,和硕已然下马大步朝她走来,奚钰推着夜千痕道:

“你们走吧,无须挂心我,我不会有事。和硕终究会念及当年情谊,不会为难与我。”

夜千痕看她一眼,起身便走,良华三步一回头,见夜千痕几起几落瞬间没了身影这才飞身离去。

“沅姝,良华定不负所托!”远远传来少年的保证。

奚钰心中大石终落,只要九叔能到北地,便安全了。

身体没了支撑,当即倒向地面。

和硕远远奔来,半跪于她身前,颤动的双手微微轻抚她苍白面颊,是他的钰儿,是的,这是他朝思暮想的钰儿。

“钰儿,我们回家。”和硕抱着奚钰转身大步朝大军走去,他只要她,什么天下什么前朝暴君于他都没有任何关系,他只要她。



爱,爱,难偿千般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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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钰昏睡了整整三日,终于在第三日后醒了。....

无力从床榻翻身而起,外间待伺宫婢瞧得她起床即刻往外禀报,一时间殿外忙做一团。奚钰还未从内殿走出去,和硕便如风而至。

“钰儿……”和硕满脸激动,目光盯着她闪闪发亮,想伸手去抱她又怕她不高兴即刻收回手来,只一味的傻笑,努力笑出当年她夸赞的样子。

他想说些二人久违的话,可不知该说些什么,奚钰绕开他往殿外去,和硕疾步而上又拦住她,慌慌道:

“钰儿,你还是那么美,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一点也没变。”

“嗯。”奚钰淡淡应了声,撇开头往前走,却被和硕从后一把抱住,箍得紧紧的。

“太子殿下,我即便不是帝妃,也是你长辈,请殿下自重。”奚钰无力拉开他的手,清清冷冷道。

和硕不放,用力将她揉进怀中只道:“九叔能于你按个身份将你扣在身边我为何不能?钰儿,你若当初早对我坦白身份,何须辗转这几年?我们本是青梅竹马,本是天赐良缘,钰儿,不要拒绝我好么?”

奚钰拉开他的手转身莫名看着他,道,“你怎的如此不顾廉耻?我是前朝宫妃,是你亲皇婶,太子殿下竟罔顾伦常说这等混账话,岂非叫天下人耻笑?”

和硕当即大怒,高声大吼道:“什么宫妃?什么皇婶?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九叔将你禁锢在身边就不是罔顾伦常了?钰儿你与我才是良缘佳偶,与九叔那才是禁伦!我答应你放他一条生路,但你如何不信守承诺跟我做夫妻?”

奚钰忽而一笑,转身缓步走近他,道:“太子殿下能许我正妃之位么?太子殿下能休了那太师之女与东宫姬妾专宠沅姝一人么?”

和硕面色微变,奚钰笑道,“你若不能便莫再作任何保证。”

“我可以,钰儿,只要你愿意,等我些时日,待我慢慢处理,我定将此事办妥,你信我,钰儿。”他忽然严肃道,面色是一应的认真。

奚钰但笑不语,转身往殿外走,这里是她乾元殿还是乾元殿,所有物事都与曾经一样,只是物是人非,主人已经不在。

和硕跟上来,伸手拉她,奚钰转身看他认真道:

“和硕,你可知今日的结果早就在九叔的预料中?”看他面色微愣,她继续道:“九叔那般睿智果决之人,将这大遂江山拱手相让,并不是因为没有能力守护,而是看中了你和你父亲的能力。康靖王这些年韬光养晦做的任何一件事九叔都知道,他并没有插手过问便就是默许。”

“我并不想知道这些,钰儿,我没有父王那般雄心,我要的从来就是简单安逸的过活。”和硕出声道。

奚钰叹息,“九叔选中你,自然有他的考量,我相信九叔看人的能力,所以我相信你将来登基为王会是位好君王。”

和硕目光渐渐沉下去,乾元殿内的花开得甚是热闹,宫人只能远远看见二人久久伫立,至于他们说了什么,无人得知。

夜间奚钰并没睡着,这三日内大遂便已经风云变幻,新帝匆匆登基称帝,虽然有些牵强,当手持绝帝禅位诏书倒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

而今她这前朝帝妃再落帝宫,这性命太子殿下是保不住的,康靖王是头凶狠的豺狼,即便满口仁义也掩盖不住他要斩草除根的念头。当太子书修书遣散东宫之时,乾元殿已经血光一片。

奚钰本因近日变动而神经紧绷,这夜里本也异常安静,故外间有任何异动她都能清楚知道。

重重杀气渐渐逼近乾元殿外,奚钰猛地睁开眼,侧目看向殿内守夜宫婢,心道只能对不住这姑娘了,轻声道:

“来人。”

守夜宫婢即刻进来,低眉顺眼道:“娘娘何事?”

奚钰仔细瞧了眼这宫婢,不是她宫里原来的侍婢,想来原来的宫人全都调去了别处。宫婢起开帐幔,奚钰即刻掌风而至,人便瘫倒在地。奚钰起身将人搬上床榻,做好一切后走向内殿的香炉旁。

这是内殿中数十个同样的小巧精致香炉,只是这一个有别于其它的是玄色炉鼎下方的承接出有一圈暗红色螺纹,螺纹微微凸起于表面。若非经人提醒,定不会有人发现此处有何不同。

奚钰素手而去,轻轻转动螺纹,先左再右,各三圈,紧接着便听闷声一响,寻声而去,竟是床榻左方的靠近墙壁出地陷了开去,开口大小容身一人搓搓有余。奚钰即刻转身从上跳下,原来此处也是一方通往外界的密道,她下了密道按下墙面机关,即刻密道开口处封闭无一丝破绽。

不过片刻,乾元殿内外一片血海,几十余宫人全部被杀,殿外杀声四起,即刻便有人提刀入内殿,没有任何犹豫一刀将躺在床榻之人了结。

奚钰在一个时辰后出了密道,乾元殿的通道出口并没有到城外,而是在楼外楼。当初建这密道时也仅仅想与老朋友们徐旧而已,今日用来逃命倒是她赚了。

再说盛绝等人策马离开,已是数日之后,夜千痕与良华赶上他们之时盛绝已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高贤不敢再奔波恐盛绝坚持不住,只得在边境小镇上停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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