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重要吗

“你早就知道,是吗?”

Alpha闭眼,掩住了自己眼中的泪意。

早就知道,丈夫的爷爷,也是训诫所的帮凶之一。

唐瑾玉是不久前老爷子寿诞时发现不对味的。

他备好了寿礼打算给爷爷好好过个寿诞,后边就继续做他的不孝子孙。

唐元帅却当着他父母的面下了最后通牒:“和那个omega离婚——都没有腺体了还算什么omega?你还留着他干什么?连孩子都生不了。”

“你答应过我的,爷爷,”唐瑾玉迎着老爷子威压的目光,分毫不退,“姜满已经进过训诫所了,你说你不会再管我和他的事。还有,他是不是omega都是我的妻子,不要再说侮辱他的话。”

唐元帅一双虎目,这样不说话盯人时谁也要胆寒。

唐瑾玉不怕,他没学会走路开始就在爷爷怀里打滚了。

儿女债,再杀伐决断的人也不能免俗。

所有沉怒化作一声叹息:“连传宗接代都指望不上你,那就滚出唐家。”

这句话引来唐家父母的皱眉,却没吓住唐瑾玉。

相反,这个Alpha在这样紧迫的时候发起愣来,好一会儿才突然抬头:“你的消息为什么总来得那么快?”

姜满出轨了,姜满出训诫所了,姜满捅伤他,姜满被他接出联邦警署安顿在顾家。

到今天,姜满腺体受损这件事除了他们几个和训诫所,还有谁会知道得这么快?

到底是爷爷关注姜满过了头,还是——“训诫所后面站着那些人里,也有爷爷你一个,是吗?”

唐元帅没否认:“是有我们唐家。”

对啊,唐瑾玉几乎站立不稳,难道他就跑得掉吗?他就不姓唐?训诫所那些肮脏交易换来各世家地位稳固的联盟中,他不是其中的受益者吗?

好蠢啊。

他甚至亲手送姜满进训诫所。

“你以为咱们家多大的能耐,在这缸脏水里能不沾身?顾家倒是清白,你看看他们今日的下场!堂堂议事长的儿子,你看他们下手的时候有半点顾忌没有?”

“那你又为什么要骗我!你骗我送他去训诫所!让我亲手毁了他!”唐瑾玉不顾眼前是谁,大声咆哮。撕扯到破裂的声音落地时,他的眼泪也落下来。

“我早就跟你说过,和那个omega离婚。人各有命,是你自己听不进去。”

人各有命,怎么就姜满是这么烂的一条命。

怎么偏偏是他的omega这么倒霉,一路的苦难走不到尽头,还遇上他这样的Alpha。

他还怎么去面对姜满?去靠近他拥抱他,不顾omega的怯缩叫他宝宝,自以为是地拿出我爱你、我会努力去爱你的无耻面目。

唐瑾玉本以为踉跄走出唐家时,就是他最绝望的时候,直到他此刻在姜满面前,注视着omega那双平静的眼睛。

姜满比他更早知道这一切,这个omega从不允许自己的痛苦是混沌的,他总要掀开一切粉饰太平的蒙布,直面他鲜血淋漓的过往和前路。

他比唐瑾玉勇敢太多。

“你早就知道,你知道我爷爷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是吗?”这句话问出口唐瑾玉自己也茫然,不知道他问这样的问题时,自己的位置又在哪里。

姜满比他镇静,回答时也不会避重就轻:“我不觉得,联邦的高层管理中,有人不知道。”

“所以,你也曾经觉得,我是知情人之一,却还是选择把你送进训诫所——或者有意把你送进训诫所,是吗?”

唐瑾玉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就算不是这样,他对于姜满来说,也并不会就变成一个不那么该的伴侣。

姜满也的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omega侧了下脑袋,长发搭在他肩上,柔软到没有形状:“这重要吗。”

不是问句,姜满自己有答案,不需要他的回答。

在一场精彩的电影之后,这个下午,姜满又观看了Alpha不精彩的眼泪。

原来大家悲伤时都一个样子,抑制不住软弱,眼尾泛红就会忍不住低头遮掩自己的不体面。

那他以前挨的骂好冤枉啊,姜满有点皱眉。

“哭就能逃避发生的一切吗?你以为你是小孩子吗?”

这样的话,为什么只用来教训姜满呢?

————

涂知愠和姜满有过约定,只要不是在室外,姜满可以有自己的活动时间,但只能在下午,因为这时狙击手难以隐藏,且安防人员正处于最佳状态。

他们分开也不能超过四个小时,并且天一黑,姜满就要回到涂知愠身边。

姜满遵守约定,晚饭前回了房间,去找一下午都在睡觉的涂知愠。

他一开门涂知愠就醒过来,但脸色还带着清醒状态下不会有的疲倦。

“过来,馒馒,爸爸摸摸你的手凉不凉。看电影时有没有盖好毯子?下午茶的点心好吃吗,现在饿不饿?”

简直话多到絮叨的程度,一边问出这一连串一边又伸手,把姜满拉进他的被子里。

他把被子撑起来,裹在自己和姜满两个人身上,用一下午睡出的暖热温度把姜满抱住。

姜满老实巴交地挨个回答,说盖了毯子的,下午的玛德琳很好吃,他现在一点也不饿。

涂知愠睡在他的肩膀上,睁开没多久的眼睛又懒散地闭上了,就这样摸索着去握姜满的右手。

omega的手不算凉,但也不够热乎。他就把这只手放到自己上衣里面去,用小腹的皮肤给姜满充当暖手工具:“来,另一只手也伸进来。”

姜满眼睁得溜圆,耳朵都要红了。

手底下是不太清晰的腹直肌线条,松懈状态下的肌肉是软韧的触感,热乎乎的,如果忽略姜满的心情,的确是把他的手烘得很舒服没错。

他犹豫又犹豫,到底还是乖乖把另一只手也放进去了。

涂知愠现在比以前要讲道理一点,起码不会胁迫姜满露出自己残缺的那只手来。他现在常常是自然地避开了姜满那只左手,但像此刻这样要求姜满两只手都伸过来时,又好像忘记了这个omega断过一截值得避讳的手指一样。

这样的态度很高明,弱化了伤痕的存在,让姜满小心翼翼的遮掩也不自觉松懈下来。

而且,他很愿意尽量地满足涂知愠。他们说好了两年,只要姜满做到没有任何值得指摘的地方,以涂知愠的行事风格,姜满相信他是说不出反悔的话来的。

不过他不知道,姜满抖了下睫毛,想——他不知道满足涂知愠里包不包括这件事。

就在姜满贴着涂知愠小腹的手边,一团热烫的硬挺温度挨近过来了。

他侧脸去看涂知愠,涂知愠却不看他,眼睛仍是闭着,声音懒洋洋没睡醒一般:“不用管它,正常现象。”

姜满有点迟疑:“……是正常的吗?”

涂知愠终于睁眼了,朝他看过来,声音里含着点儿不怀好意的笑:“馒馒没有吗?”

姜满脸蛋通红。

他没有这样的经验,和别人——甚至是曾经很尊重又不得亲近的爸爸,讨论这样的话题。

“我不知道。”姜满只能小声这样地回答。

他没有注意过,也没有解决过,只能说不知道。

“我的宝宝啊,”涂知愠被他轻颤的睫毛和泛粉鼻尖激出眼底深处一圈圈涟漪,又荡成长长一声叹息吐出来,“爸爸教你。”

他用鼻尖碰一下姜满的鼻尖,很温柔地说了这么一句。

和从前不一样,是不带有那种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的,很纯粹的亲近。

姜满却只觉得比以前那种方式更接受不了了。

他擅长适应目的明确的关系,但完全无法应付眼下这样场景——好像是一时兴起,又好像是想让他得到点什么。

这个怯懦的omega又不自觉想要道歉了,寄希望于这样就能让涂知愠放过他。可惜连对不起都不被允许说出口,涂知愠以吻封缄,吞下了他未尽的求饶和恐惧。

“在害怕?为什么害怕馒馒,我现在一点多余的力气也没有,你要是想的话,把我踹到床底下去,我可能都没办法爬上来。”

不是说谎,涂知愠的身体虚弱情况的确有到这个地步。

姜满被这样点醒,竟然真的放松了一点。

能消除他的恐惧的,从来不是对方甜言蜜语的保证,而是没有条件发生的危险。

涂知愠现在就属于这种虚张声势的危险,一旦姜满意识到,他完全有反抗涂知愠的能力,那么即使没有求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保证,他也不会害怕了。

涂知愠感知到他的变化,奖励地吻一下omega的额头,轻声夸他:“聪明宝宝。”

但姜满还是有点紧绷,这样不够配合是不行的,omega会很难获取到他想给的:“不要害羞,这是很正常的。爸爸也这样,我们一起,好吗?”

他这样说着,言行一致,手动让他们并成一起了。

温度互相传递,触感也是。姜满两只手抠住自己卷在腰间的衣摆不放,omega脸上的热气要把自己的眼睛都蒸出水来。

他有点想不通,明明都是omega,为什么涂知愠就那么有分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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