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被子真硬

金宝儿儿赶快吃完饭,就远离了这张让人窒息的饭桌。

等了一个多小时,所有人都酒足饭饱吃完了,他才上前,低眉顺眼地帮着姑姑收拾桌子。

刘瑜继续和堂哥坐在一起聊天嗑瓜子。

那边聊得喜笑颜开,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这边金宝儿马不停蹄地把碗筷收进厨房,接着擦桌子、扫地,最后烧热水倒进盆里,开始洗碗。

洗筷子时,他一不小心丢得重了些,“叮当”一声脆响,刚好被姑姑听到。

姑姑本就敏感易怒,立刻黑着脸冲过来。

“你还发脾气了?说你几句还不乐意?管你吃管你住,说你几句怎么了?”

金宝儿儿低着头继续洗碗,手背攥得发白。

只觉得浑身都累,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疲惫。

高中时只有周末才回家,他原以为这四个月过去,自己已经忘了这个家里的压抑。

或者至少能免疫,可现在才发现,根本做不到。

那股压抑感依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喘不过气。

见姑姑没再说话,金宝儿才闷闷开口:“对不起,姑姑,丢重了。”

“你就骗老娘吧!”

姑姑说完,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然后姑姑大步离开,留金宝儿一个人蹲在那里洗刷碗筷。

背后传来一家人的说笑声,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

……

今天天黑前下了点小雪,在云南,下雪是很难得的。

金宝儿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雪花飘在裸露的红砖墙上,刚沾上去就化了,湿冷的风裹着雪沫子吹进来。

南方的雪总带着种哭不出来的凄凄惨惨的感觉。

他躺在床上,拉过盖了十多年的被子。

这被子硬邦邦的,还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霉味,盖在身上又冷又硌。

床单是刚换的,可今晚天气格外冷,睡了半天都睡不着。

刚烫过的脚又凉了,冻得他蜷缩成一团。

金宝儿想去找姑姑要床被子,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敲了敲姑姑和姑父的房门:“姑姑睡了吗?”

“干什么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叫魂吗?”

门里传来姑姑的咒骂声,尖锐又刺耳。

“姑姑,我的被子太硬了,家里还有多余的被子吗?给我一床?”金宝儿耐着性子,声音放得很低。

“家里哪有多余的被子!你自己多穿两件衣服,凑合着睡!快滚!”

依旧是姑姑不耐烦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金宝儿没再继续说,因为门里面已经传来了姑父的那一句:“丧门星。”

回到自己房间,他把高中时的棉衣拿出来。

裹了一层又一层,腿上也套了好几条裤子,才稍微暖和些。

因为裹得太紧,只能躺着,动不了太多。

整个房间还带着一股霉味,床的另一边堆着家里放的杂物,占了大半个房间。

裹了许久,身上传来些温热,金宝儿才感觉到一丝舒适。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珩哥”两个字。

光是看到这个名字,他就觉得鼻尖发酸,热泪盈眶。

“这么晚还没睡?”

赵聿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慵懒的沙哑。

“躺在床上了。”

金宝儿的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带着点鼻音。

“怎么了?”

赵聿珩一下子就听出不对劲。

声音沙沙的,明显哭过。

金宝儿没说话,只是吸了吸鼻涕,把眼泪憋了回去。

“哭了?谁欺负你了?”

对面的赵聿珩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没有,就是有点冷。”

金宝儿连忙否认,不想让他担心。

“那开空调啊?”

“没空调。”

“那多盖床被子。”

“没多余的被子了。”

“我去,你家不会已经家徒四壁了吧?”

赵聿珩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若是以往,同学这么说,金宝儿会自卑地低下头。

但他知道珩哥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单纯调侃。

“不至于,就是家里没多买被子,我多穿了几件衣服睡,也一样。”

金宝儿故作轻松地说。

“今天吃什么好吃的了?”

对面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吃了腊肉、腊猪脚。”

“我去,我都好久没吃腊猪脚了,什么时候给我寄一块过来。”

赵聿珩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

听到这话,金宝儿恍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好啊,到时候我偷偷给你寄一块腊肉。”

“为什么要偷偷?”

“因为腊肉是我姑姑自己熏的。”

“那正大光明跟她要不行?”

“她会骂我白眼狼。”

金宝儿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那就偷两块。”

赵聿珩坏坏地说,带着点痞气。

金宝儿儿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的泪意散了大半:“你是想让我姑姑心疼死啊。”

“就是要让你那抠抠搜搜的姑姑难受难受。”

两人东拉西扯,聊到十二点,金宝儿实在困得不行,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村里有人家办喜事,姑姑和姑父都去吃席了。

金宝儿得先把猪喂好才能去,刚好可以浅浅睡个懒觉,补补觉。

他正准备睡,刘瑜走进房间。

从来不敲门,当然,这房间也没有门。

他看着金宝儿裹成粽子一样躺在床上,眉头皱了皱。

“哥,起来了。”

“干嘛。”

金宝儿眯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不想起。

“去城里买被子啊。”刘瑜的语气很干脆。

“买什么被子,别耽误我睡觉。”金宝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废话了,待会儿我爸妈回来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瑜说着,上前拉开金宝儿的被子,见他裹得厚厚实实,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他让金宝儿把衣服脱掉,换上那件棉衣,然后拉着他开电动车去了城里。

两人来到一家家具店,刘瑜大手一挥,底气十足。

“老板,我要一床你家最贵、最柔软、最暖和的被子。”

金宝儿狠狠掐了掐他的胳膊,疼得刘瑜龇牙咧嘴。

“你脑壳被门夹了?还最贵?你哪来的钱?”他恶狠狠地瞪了刘瑜一眼。

刘瑜笑了笑,躲开了:“别管了,我有钱。”

老板一听是大客户,眼睛都亮了,赶紧带着两人去看店里的镇店之宝。

一床真丝绒棉被,据说薄薄一层,却十分保暖。

刘瑜摸了摸,手感软糯,很满意:“就它了。”

“这边付款。”

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得满脸褶子。

刘瑜像个大少爷一样,大摇大摆地拿手机付了钱,全程没皱一下眉。

金宝儿:“……”

自己来的作用是什么?

看他弟弟装大款?

刘瑜付完账,接过老板递来的被子,随手丢给金宝儿:“拿着。”

“凭什么让我拿?”

金宝儿愤愤不平,本来陪他来买被子就够麻烦了,现在还要自己拎着,太过分。

他毫不客气地把被子丢在地上。

“你自己的被子,你不拿谁拿?”

金宝儿看着已经走出店的刘瑜。

缓过神来,伸出手臂把地板上的被子给提起来,跟了出去。

“为什么说是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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