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有些错过,终于要在今天,开始慢慢释怀

“幺儿啊,还回来吃饭吗?”

五年过去。

当年被送回乡下的李佳欣,早已被接了回来。

只是这些年,家搬了一次又一次,像无根的浮萍。

赵聿珩很少回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身上沾的风雨太多,每一次回去,都怕把危险和不安,一并带进家门。

“不了妈,我还有一趟货要跑。”

赵聿珩把车停在十字路口,指尖夹着烟,一只胳膊随意搭在窗外。

红灯很长,长得足够他抽完半根烟。

漫长到,足够他再偷偷想一遍,这座城里住着的那个人。

绿灯亮起。

他叼着烟,重新发动车子。

厚重的大车引擎轰鸣,最终缓缓驶离了这座——

有金宝儿的城市。

晚上,胡小文窝在沙发上追剧。

忽然觉得指甲长了,想找指甲剪,便起身进了房间。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厕所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门紧紧关着,陈沉完全没察觉到他进来。

胡小文脚步一轻,小心翼翼贴了过去。

心里还暗暗嘀咕:哪个王八蛋敢勾引我老公。

他慢慢凑近,听见陈沉叹着气说:

“赵聿珩啊,你今天怎么被撞见了?连我老婆都看着你了。来就来,还不跟我说一声,偷偷摸摸的,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很哑,平静得不像活人,更不像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回来看看。”

“只能待半小时。”

“我去,还这么惜字如金。”陈沉无奈,“要看就大大方方看,你们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

对面沉默。

“你那边现在慢慢稳住了,金宝儿事业也越来越好。”

“你要是还单着,心里还有他,就试试吧。”

陈沉是真的劝。

他太清楚,这五年,两人都是单身。

像他们这样的人,遇见一次喜欢不容易,还能惦记五年的,更是难得。

良久,电话里才飘来一句,轻得像风:

“配不上他了。”

陈沉:“……”

门口,胡小文猛地捂住嘴,心脏狂跳。

那个戴黑口罩、黑帽子的人,真的是赵聿珩。

他吓得轻手轻脚退出去,立刻蹲在门边,拨通金宝儿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手都在抖:

“金宝儿,今天那个人……是赵聿珩。”

“他偷偷躲着,就是为了看你。”

“你别激动!我刚偷听的,老大这个叛徒瞒我好久!”

话音刚落,陈沉从厕所出来。

一眼就看见他在打电话,脸色瞬间变了。

伸手想抢,已经晚了。

胡小文抬眼看他,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背叛我。

陈沉慌了,伸手想去捂他嘴,结果被胡小文狠狠踩了一脚。

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三十秒后,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金宝儿站在门口,神色有些乱。

“陈沉,老大。”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真的是他?”

没错,他们后来买了房,就住对门。

此刻的金宝儿,褪去了白天的平静温和。

眼底翻着急切,藏着五年没说出口的慌。

五年了。

瞒了五年,躲了五年,也不可能瞒一辈子。

有些事,早该结束了。

陈沉给他倒了杯水,让两人在沙发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才慢慢开口:

“五年前,他家彻底垮了,欠了一大笔钱,债主追上门,连家里人安全都受威胁。”

“他爸肺气肿,常年住院,他妈那时候也垮了,先送回老家养着。”

“一大家子,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陈沉说得很慢,小心翼翼看着金宝儿的表情。

金宝儿只是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旧事。

“他回来干什么?”

陈沉刚想含糊过去,被金宝儿一个眼神定住。

“说实话。”

这些年打拼,他早不是当年那个软乎乎小心翼翼的胆小鬼了。

身上有了沉稳气场,不轻不重一句,却让人不敢敷衍。

陈沉叹了口气:“他说,就随便看看,只待半小时。”

“昆明这么大,半小时……他能去哪儿,多半都用来站在远处看你了。”

金宝儿指尖猛地攥紧沙发布,指节泛白。

“他什么时候回去?”

“我真不清楚,他什么都不跟我说。”陈沉头疼。

“帮我个忙。”

“什么忙?”陈沉莫名有点慌。

……

盛夏。

整座城市都泡在燥热里,连路边的树都晒得垂头丧气。

赵聿珩把一车货拉到自家附近的厂子,终于能歇一天。

他去菜市场随便买了点菜,打算简单炒个炒饭对付一口。

刚吃完,电话来了,说有批货急送。

公司的车全派出去了,只剩他闲着。

目的地——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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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犹豫,答应了。

下午六点出发。

现在中午十二点,他想洗个澡,睡一觉。

赵聿珩脱了上衣,刚走进浴室,手机突然响了。

他折回来,拿起一看。

手指和心脏,同一瞬间狠狠一颤。

五年了。

他盼过这通电话,无数次。

也怕过这通电话,无数次。

不敢接。

接通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年前分手那一幕,还清清楚楚刻在脑子里。

尤其是金宝儿红着眼挽留他的样子,他不敢想,一想就疼。

铃声响到结束,自动挂断。

赵聿珩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指尖还在发抖。

屏幕上“金宝儿”三个字,亮得刺眼。

壁纸还是他偷拍的。

金宝儿刚睡醒,睡眼惺忪,一脸茫然,却由着他拍,不闹不躲。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换过。

桌角放着一枚平安符,碎过,又粘好,红绳缠了一圈又一圈,木屑深深嵌进纹路里。

那是金宝儿当年送他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屏幕上那张脸。

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哑着嗓子骂自己:“没出息。”

窗外蝉鸣聒噪,阳光透过纱窗,在地板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极了五年前,他们没说完的那些话。

手机再次响起。

他想往左滑,挂断。

可手指比脑子快,汗湿的指尖一滑,直接按在了接通上。

等他反应过来,电话已经通了。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是赵聿珩吗?”

对面的声音很轻,很温和,熟悉得让他瞬间窒息。

赵聿珩心口猛地一缩,整个房间只剩下他急促的心跳声。

“喂,你好,是赵聿珩吗?”

对面又问了一遍。

隔了几秒,金宝儿轻轻一句,笃定又温柔:

“赵聿珩,就是你。”

号码是他当年用过的,可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换。

但这么久不说话,只会是他。

“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如果你不下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

“太阳很大,说不定一会儿,就把我晒中暑了。”

金宝儿攥着口袋里那枚属于他的平安符。

心里一遍一遍默念: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赵聿珩脑子一空,猛地冲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想立刻冲下去。

脚却像灌了铅,半步都挪不动。

他低头看自己。

工装裤沾着洗不掉的泥点、机油。

头发乱得像鸡窝。

下巴胡茬扎手,皮肤粗糙发黑。

手掌全是厚茧,指关节带着旧伤。

和五年前那个穿篮球服、笑起来干净明亮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下意识往后缩,躲在窗帘阴影里。

不敢让金宝儿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可窗帘缝隙里,偏偏清清楚楚看见——

槐树下站着的那个人。

瘦瘦高高,脊背挺直,像一株倔强又干净的白杨。

赵聿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眼眶发红。

五年的想念、隐忍、愧疚、自卑、不敢靠近……

在这一刻,全部炸开。

他咬着牙,猛地拉开门,疯了一样冲下楼。

槐树下。

金宝儿抬起头。

看见楼道口冲出来的那个人。

这是五年来,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久别重逢,本该是欢喜。

无论过去多酸涩、多难过,失而复得,总该有一点甜。

可金宝儿心里,没有甜。

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赵聿珩黑了,瘦了,也糙了。

皮肤被日晒风吹磨得粗糙,下巴全是青黑胡茬。

脸部轮廓凌厉得近乎冷硬,眼底压着太多他看不懂的疲惫和沧桑。

明明才二十七岁,却像提前活过了三十岁的苦。

他没有像五年前那样,一看见他就笑着走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他紧紧箍在怀里。

这一次,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眼神里有想念,有慌乱,有自卑,还有一层薄薄的、不敢靠近的疏离。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响。

蝉鸣还在耳边。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五年没跨过的河。

可这一次,谁都没再往后退。

有些错过,终于要在今天,慢慢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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