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黑夜的掩护,加上那草原上特有的清凉夏风吹拂着人们的衣裙,能够很好的将不是特别大的肚腹给掩盖,主位前的案几上堆满了新奇的水果和刚刚呈上的嫩羊烤肉,也遮挡了大部分的身子。酒是轲华在喝,肉早已由侍女们提前尝过,水果更是洗涤干净分切装盘,试吃之后才放在顾尚锦的手边,什么也不用担心。

只除了那一身盛装,如火焰般跳跃着的郭莺。

如果说以前的郭莺像极了盛开的蔷薇花,有着妖冶的外表恬静的内在,让人可以静静的赏玩,那么现在的她就是彼岸的罂粟,热情摇曳着裙摆时还会用那上挑的眼眸勾取你的三魂七魄,让世人为她神魂颠倒舍弃一切。

她的舞蹈似火,她的眼神如妖,她那扭动的腰肢,颤动的胸部,还有靠近时,那似有似无的诱人魅香能够让她衷情的男人忘记一切,只想拥她入怀。

顾尚锦把玩着手中割烤肉的银刀,斜剔着郭莺那白腻如马奶的手臂从轲华的耳瓣滑到他的颈脖,她的鬓角摩擦着轲华肩膀上那银狼肩饰,像是情人之间的轻轻的依偎,那艳红的唇瓣吐气如兰,吹拂着轲华的发丝。她的臀还在摇摆着,无数的铃铛叮叮作响,仿佛敲打在男人的心坎上。她的指尖顺着那颈脖往上挑起,点在轲华的唇瓣上,似勾引似迷恋。

郭莺的眸中倒映着一半魅惑一半挑衅,她斜靠在轲华的身上,高耸的胸部揉在了男人的胸膛里,魅惑都给了自己身边的男人,挑衅却如尖刀一般直接射向了无动于衷的顾尚锦。

顾尚锦似笑非笑,无声的阻拦了青霜的喝斥。

何必呢?一个穷途末路的女人,居然自降身价的去当众勾引男人,何其愚蠢何其可悲!

顾尚锦的轻视无疑让郭莺更为恼火。

如今的郭莺早已不是当初那自持高傲的贵族女,没有了大君宠爱的女人根本无法在苍蒙立足。曾经那些羡慕嫉妒憎恨她的人,无不看出大君对她的厌弃。曾经被她打败的女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嘲笑她,在私下蔑视她,暗地里更是讽刺她那逐渐老去的美貌还有不再辉煌的地位。

郭莺她也想要重新获得大君的宠爱。可是,以前本来就甚少能够伺候大君的时日,在顾尚锦嫁过来之后更是急剧减少,甚至于,在大君出征回来后,郭莺连大君的宫帐都无法进入。她想尽一切办法,买通侍卫再也不可行,送去的美食直接被赏赐了旁人,连她病重大君都不闻不问。帕琏回来后一直忙东忙西,连自己的帐篷都很少回,更别说如以前那般寻郭莺撒娇说话,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的郭莺不得不抓住这一次机会,兴许也是最后一次机会,希望能够重新获得大君的注目。

她料定了大君不会在宴会上给她难堪,也料定了顾尚锦不会当着苍蒙贵族和大雁臣子的面与她针锋相对。

郭莺知道,大雁女人把脸面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主位下所有的人都在欢笑声中悄悄关注那两个女子的暗斗,很显然,顾尚锦的无视已经激怒了郭莺。这个破釜沉舟的女人夺过了顾尚锦手中的酒杯,酒杯里面刚刚才斟满香醇的美酒。

两个人的指尖在空中碰撞着,不少的酒液在暗劲中撒出了不少,滴落在桌沿上。

郭莺轻笑道:“阏氏,不介意我敬大君一杯酒吧?”

顾尚锦对视着郭莺势在必得的眼,右手已经接过巾帕,松开酒杯道:“随意。”那姿势,倒似并不知道这一番退让代表了两人争斗的输赢一般。

对于顾尚锦而言,这就是一杯酒,哪怕那酒原本是她的。

对于郭莺而言,这杯酒是战利品,在谁手上谁就胜了!轻而易举的,郭莺胜了,顾尚锦连与她堂堂正正比拼的魄力都没有。

郭莺骄傲的抿了一口酒液,这才将酒送到轲华的唇边:“大君,莺儿敬你一杯。”

酒香醇厚,奉酒的美人美艳如妖,她那涂满了蔻丹的指尖轻轻的贴在他的脸颊上,细腻的肌肤比那鸡蛋还要嫩滑,隐香浮动。

轲华偏过头,正巧看着顾尚锦将一块还带着点腥红的烤肉送入口中。他将那一碟子分切好的肉片挪到了自己的面前,叮嘱道:“这东西太生了,吃多了坏肠胃,让人重新烤一些熟透的腱子肉过来。”

顾尚锦哼一声:“喝你的酒去。”刚说完就挑起了眉头,轲华一怔,赶紧顺着她的背脊:“说了生肉少吃,嘴馋起来还是自己活受罪。”

顾尚锦说不出话来,捂着嘴就偏向一旁呕了去。

青霜大惊,瞬间就喊叫出声,原本还在观舞喝酒的众人不由得都看向了这边。

顾尚锦直起身子,面色苍白的望向了人群中的柳令墨,只听到自己这位小舅舅掩不住惊喜的唤人:“快去喊太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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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饶是顾尚锦都惊诧了半响。

开通商贸,让两国真正尝到实实在在的益处,才是和亲的最终目的。

如若是别的公主来和亲,这些事情自然是在和亲之初就由两国的大臣们商讨敲定。在公主嫁入苍蒙之后,商人们也就会随着边贸之路的开启而陆陆续续开始来往,苍蒙会用马匹、皮毛换取大雁的丝绸、茶叶等物。当然,这是明面上的东西,暗底流动的更多是战马和兵器,这才是国家最需要的东西。

只是,也不知为何,随着顾尚锦入苍蒙,边贸之事却是一拖再拖,这也使苍蒙大臣怀疑大雁和亲的诚意,从而导致与顾尚锦的间隙。

旁人不知晓,轲华却是明白。

赵王对顾尚锦的喜爱程度,丝毫不亚于赵王嫡子。同样,顾尚锦也不是那种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她是真正被赵王当作男子培养,从小与太子一起扶持长大,小到惩治皇城纨绔,大到参与朝政密谋,处处都有顾尚锦的足印。她尚武,是太子手中最刁蛮的一把刀;她恋家,懂得为自己的家族获取最大的利益,以国为重。故而,轲华隐隐猜测边贸的停滞不前,间接的与顾尚锦有一些关系。甚至于,赵王和太子可能在很早以前就将这等大事的决定权放在了顾尚锦的手上,以此让她在苍蒙获得真真正正的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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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尚锦的不言不语让轲华那只有三分的猜测达到了八分。

只是,顾尚锦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被甜言蜜语迷惑的人。不得不说,轲华挑选谈话的时机很重要,现在,他们有了孩子,有了苍蒙的继承人。顾尚锦为苍蒙所做的贡献,直接将得益于他们的后辈。

顾尚锦抚摸着腹部,她早就知道轲华会询问边贸之事,只是他不替顾尚锦就决定一直装聋作哑。就好像青霜一样,不止自己的侍女们不肯相信她们再也无法回到大雁,连顾尚锦也不愿意轻易承认她的下半生只能看着苍茫的草原而度过。

她斟酌了一会儿才道:“开通边贸说起来容易,可就我这两年的观察发现实施起来还是有些难度。不说旁的,大雁的商队一旦离开秦山关,他们的货物和性命如何保全?春夏秋冬,春季,整个大草原都是你们蛮人的屠宰场,处处战争,商队进了草原,就是羊钻入了狼群,有去无回;草原上的夏秋两季太短,草原太大,就算商队想要深入,也怕走不完一个来回,因为冬日的草原太危险,也无利可图,白白浪费几月的商机,商人们肯定不愿。”

轲华立即道:“在苍蒙,我自然可以保证商队的安危。”

顾尚锦瞥他一眼:“你一个小小的苍蒙能够引来我大雁多少商队?蝇头小利,可喊不动那些大商人。”

轲华皱着眉:“难道,大雁一开始的打算就是与整个大草原开通商贸?”

顾尚锦半靠在软榻上,懒洋洋地道:“当初,可不止苍蒙向大雁提亲。草原这么大,与大雁边界接壤的国家也不止苍蒙一个。与苍蒙开通了边贸,草原上其他大部落也肯定不甘落后,到了那时,商队可不就是众人抢夺的目标?草原上部落之间的摩擦我是不会在意,可商队里面的人却是我大雁的子民,我可不会让他们随意涉足险地,别有了胆子赚钱,却没了命享受。”

至此,轲华才知道大雁为何迟迟没有动作。原来,一开始大雁朝的皇帝看中的可不只是苍蒙这一块的利益,而是整个大草原庞大的……战马!

对,是战马。

那些什么皮毛等物只是有利于民生,战马才是大雁君臣的最终目的。有了战马,才能强大骑兵,有了骑兵才能征战更远的国家,开辟更广的疆土。经过了两百年的休养生息,大雁朝已经走向鼎盛,它的君王已经将眼光看向更加遥远的地方,它的龙爪已经开始更远的疆土。

乍是轲华也忍不住对大雁君王的野心震撼了,这也证实了顾尚锦明明远嫁了,为何还手握兵权,能够轻而易举的震慑郭家的躁动。那些兵根本不是用来保护她,而是用来干更加大的‘大事’的。

顾尚锦看着轲华的脸色变化也知道他猜想到了什么。

只是,哪一个国家的君主没有一丝丝的野心?哪一个国家的臣子不希望看到盛世繁华在自己的手中绽放?当初,第一次听到太子畅谈天下之广时,第一次看到那一张由大雁开始无限延伸的地图之时,第一次畅想大雁成为当之无愧的大国时,那种激动和骄傲又岂止是寻常情感能够替代。

顾尚锦也不怕轲华不肯开通商贸。苍蒙不愿意,其他的大部落肯定愿意,只是谁最先获得利益,谁就最先在草原上称王称霸而已。

大雁可以从草原上获得战马,同样,草原人也可以从大雁购买到兵器,这才是真正的互惠互利。

轲华也想到了这一层。身为大君,他考虑的肯定也不止是子民的富裕,更多的是苍蒙的强大,强大靠得是兵力,有了兵才有疆土。

身为大草原上的狼王,怎么会把自己限制在苍蒙这一片小小的草原上?!

她卷着他的长发,轻笑低语:“我顾尚锦只会嫁给大草原上最英武的王!轲华,还记得么,我的愿望。”

轲华定定地凝视着她,倏地点头:“记得,我也答应过你,要让你成为草原上唯一的阏氏!”

顾尚锦高傲的扬起头:“拭目以待。”

顾尚锦的愿望,对于当时还是秦山关小兵的轲华而言,无疑是遥远而不可及的梦想。可如今,轲华已经成为了大草原上第二大部落的大君,要吞下第一的九华也只是时日问题。轲华不怕大雁吞并苍蒙,可是他怕到时候的苍蒙没有与大雁匹敌的兵力。

不知不觉中,苍蒙的宫帐内,这一对野心勃勃的夫妻已经将目光望向了远方。

顾尚锦最终拿出了太子早已预备好的通商行文,里面条条款款规定了可以贩卖的物品种类,两方税收分成等等琐碎之事。值得一提的是,这次与苍蒙的首次合作,先行开路的商人全都是从赵王属地而来,与苍蒙谈定条约的臣子也是赵王的亲信幕僚,这无疑让苍蒙中人对顾尚锦高看了几分。

随着和谈队伍而来的人中,顾尚锦意外的见到了自己的小舅舅柳令墨。

柳令墨是顾尚锦母妃的同父异母弟弟,因为其生母家族平反,原本姓夏的小舅舅改为母姓,继承柳家家业。因为从小在夏家长大,柳令墨一直视夏家为亲族,顾尚锦小时没少爬到这位小舅舅的背上撒泼过。

柳令墨不过而立之年,身姿挺拔,颇为消瘦。刚进帐篷瞧了顾尚锦隆起的肚腹一眼,就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就显怀了,已有五个月来吧。”

顾尚锦亲热地拉着柳令墨坐下,喜不自胜地道:“舅舅怎么来了?您去看了母妃没?父王弟弟他们还好吗?对了,太子有没有捎话来?”

柳令墨不忙着答话,只按了她的手听了一会儿脉,点头道:“苍蒙大君把你保养得还好,总算暂时让你母亲放心了。”随即又笑,“你父王他们都很好,太子也有信来,不过是给吴越的,你如今身怀六甲就少操心些。”

青霜泡了茶来,又摆上一些时令水果,瞧着没也什么太新鲜的,都是些蜜瓜等寻常之物,自然比不上在赵王府和皇宫大内各色时鲜。柳令墨一点也没有碰,只问她:“你是准备在苍蒙诞下孩子?”

顾尚锦眉头一跳:“我不在苍蒙,还能去哪里?”

柳令墨迸定地道:“自然是大雁。苍蒙有什么比得上大雁的?这里缺医少药,稳婆也没见几个好的,跟你来的太医也只能给你看一些寻常病症,生产之事他们能够顶什么用?”

顾尚锦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不由得询问:“父王和母妃也是这个意思?”

“王爷倒是无所谓,王妃很是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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