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苏宿醒今年五十有三了,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加上身体一直不好,这两年更是大多时间卧病在场,也正是因此,这位精明的老臣在对死亡的恐惧下,走上了炼丹求长生的路,丹药助长生一说并非空穴来风,他在病急乱投医下对此深信不疑,而他的病,也是因此渐渐的好转了,此后,这位精明的老臣,就更加对此视若珍宝了。

谁不想长生?谁不想活得长久些?越是站得高的人,越是放不下心里的执念欲望,苏宿醒走上了这条路,再也不可能回头。

因为他为了炼丹,杀了人。

晋城这段时日,平白的死了十多个乞丐。

出了宫北落潜之便回了府,午饭时分问起凌茗瑾,下人只说还在睡觉。

“备些饭菜,等她醒来送过去。”北落潜之被柳流风冷冷的眼神看得心烦,只是动了两筷子就起身进了屋。

柳流风大可不必住在安之府的,但是凌茗瑾住在这里,他就必须要护着他,柳芊芊依旧留在萧家的别院里。

吃过了饭,他去了凌茗瑾的院子。极小的院子,除了两间屋子再无其他,凌茗瑾此时正在睡觉,他没有打扰。

想来无事,他便去了后花园。

凌茗瑾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傍晚,起床洗漱后她就独自一人去了都察院,为了今晚不再熬夜,她决定要快点找两个助手。

都察院的人虽不满她空降胜任情报科科目,但碍于身份也都一一给凌茗瑾行了礼,情报科也有一间独立的院子,凌茗瑾转悠了一圈,为了许多问题,然后选出了两人。

北落潜之敢用在情报科的人,她自然不担心他们的忠诚度,她之所以问问题,就是看看这些人对时局形势的把握与见解,脑子转的快看得远的人才能在那么多消息里筛选出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次要的。

这两人一个名叫许国义,一个名叫徐近常,都是情报科院子里的能人,昨日北落潜之已经说了凌茗瑾可以找助手,她自然也乐得轻松,一句吩咐之下,安之府里的消息全数被隐蔽的送到了都察院,今日这两人就必须在这里整理消息,然后在北落潜之醒来之前,将消息送到凌茗瑾的面前,再由凌茗瑾亲手交给北落潜之。

为了让两人不至于心存抱怨,她动用了自己科目的权力给两人升了职加了俸禄。

如此解决了这整理消息一事,她才回了安之府,一日未吃饭,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她直接就奔到了厨房胡乱找了些饭菜吃上了。

方吃了个半饱,李勤近来了。

李勤近是北落潜之在安之府里的贴身侍卫,他来找凌茗瑾自然是为了传令。

于是凌茗瑾被叫道了北落潜之的书房。

北落潜之正在练字,他挥手屏退了守卫下人。

“听说你在江城的时候抓过一个人?”

凌茗瑾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那人名叫祝纸填,杀了八个乞丐?”北落潜之抬起了头。

凌茗瑾点了点头。

“后来那人死在了一线牵的蛊毒之下?”

凌茗瑾点了点头不知北落潜之问起这话是何意。

“无事了,你先下去吧。”北落潜之挥了挥袖,继续低头练字。

“今日我去了都察院,找了两个助手,许国义、徐近常,跟你说一声。”

北落潜之轻哦了一声没了语言。

凌茗瑾悻悻的挠了挠后脑勺,退出了书房。

北落潜之无端端的问起这事,到底是因何?祝纸填杀人就北落潜之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何以他要特地召自己前来询问?

167:夜会

一张书案大小的宣纸,北落潜之写了四个字。

其心可诛。

锋芒绽现的笔锋力透纸背,皇上喜欢书法,他为了迎合皇上的喜好,自小就练了一手好字。

在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洗手,他去了他的住处换了一身衣裳,然后坐着轿子去了苏府。

他不是心血来潮的问起江城的那件杀人案,昨日他在翻看情报科往日送来的情报里发现,江城前段时日也出了杀人案,而且死的,也同样是乞丐,晋城的杀人案没抓到凶手,但江城的这宗案子却抓到了,按着案发的时间来算,是与苏府那个道士到来的时间是吻合的。

不能说苏宿醒做得不够小心,只能说是那祝纸填运气不好,偏偏遇到了多管闲事的凌茗瑾萧明轩。

既然那时苏宿醒能及时杀死蛊虫引发蛊毒,想来当时也是有人在江城看着的,其心之毒,实在可诛。

修仙炼丹求长生若是行得正那没什么,反正长安里大多人都信这一套,但偏偏苏宿醒却走了歪道入了歧途,以夺他人命而换一个虚无的长生,实在是可笑,亏得苏宿醒一声英明,却到了晚年落了这么个深坑。

苏宿醒很小心谨慎,杀的都是没人管的乞丐,就是行凶之人,也是喂食了一线牵的蛊毒。

北落潜之身为都察院的院长,这些年见多了不平事,少年时的热血心肠早已冰冷坚硬,他之所以今早去了一趟内阁府,就是想在中间得到一些好处。

世人都是自私的,要争太子之位,北落潜之要更自私。

苏府大门敞开,苏宿醒焦虑不安的站在门前等着,见到北落潜之的轿子到来,他赶忙迎了上去。

北落潜之撩开了轿帘,与苏宿醒饶有深意的笑了笑。

一番寒暄过后,两人进了府。

苏宿醒命人奉上了茶,然后就支退了所以的下人关上了房门。

关上了房门,却是打开了心里的天窗,北落潜之跑到内阁府去说那些他自然明白北落潜之已经自己了自己的事,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总是很省事,北落潜之既然什么都没说,那就是说一切都好商量。

“苏老,让你的那位宾客来见见吧。”北落潜之没有动手边的茶,虽说他知道苏宿醒没有给自己下蛊毒的胆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特别是已经丧心病狂的人。

“二皇子要见那是自然,我这就让人去请。”苏宿醒恭敬的回了一句话,他走到了房门前打开房门与候在屋外的下人吩咐了一句又再关上了房门。

苏宿醒自从两年前大病后,府上的宾客大多是道士,北落潜之口中的宾客,自然就是前段时日住了进来的那个听传是有些修为道行的道士。

很快,道士被请了来。

道士身着一身灰白道袍,手握一把道拂,头戴着一顶阴阳双鱼的道士帽,脚着灰白八卦纹饰的布鞋,这一身打扮倒是与其他长安道士无异,北落潜之将目光看向了道士的脸,也是一张寻常的脸,只是比别的道士更显白腴些。

这样乍一看很普通的道士,居然心狠手辣至此,实在是不可容的妖道,他可以不揭发苏宿醒,但这个妖道,他容不得。

“尘道长,来来来我为你们引见,这是当今圣上最喜爱的二皇子,二皇子,这就是您要见的尘道长。”

苏宿醒对这位道士很是尊敬,见到他的时候还微微屈身行了个礼。

身为内阁老臣,位居三公九卿,就是在朝中苏宿醒需要行礼的人都不多,平素就算是北落潜之见着他了,若是他不想行礼北落潜之都不能多说一句。

偏生有着这样的身份,却走入了这样的歪道。

“尘道长是挂单在那个道观啊?”北落潜之冷冷打量着眼前的尘道长,没给苏宿醒留半分情面。

“本真人云游四海惯了,并未去道观挂单。”尘道长一甩道拂,一派仙风道骨的做派。

“哦?听说道长是得了太上真君真传的仙人,不知今日能否容两手啊?”北落潜之不屑的扯起了嘴角,就是一个祸害百姓的妖道,装什么真人。

“仙术这等玄妙之法,岂能轻易示人,二皇子若是要看,等过些时日本真人开坛做法的时候再来吧。”这道人又是一甩拂子捋了捋斑白的山羊胡子。

北落潜之眉头一跳,猛的一拍身旁的几案起身愤愤说道:“既是真人,何还需害人性命,不过就是一个妖道,居然还敢在本皇子面前装模作样。”

几案上的茶盏跳了两跳,摔落在地。

苏宿醒没聊到这突来的变故,赶忙相劝道:“二皇子勿动怒二皇子勿动怒,尘道长,你快些与二皇子赔个不是。”

本还振振有词的尘道长一见苏宿醒态度转变,心里也是有几分忐忑,但碍于他久做习惯了的高人气势,他没有低头。

“苏老,苏府不是谈话的地方,今晚你带着你这位尘道长去我安之府坐坐吧。”

说完,北落潜之一脚推开在地上滚动未随的茶盏,气愤离去。

苏宿醒愕然不知回神,呆了半响。

尘道长不以为然,继续甩着道拂说道:“苏老怕什么,上次三皇子都对本真人恭敬有礼,这二皇子也太没眼力了些。”

苏宿醒连连摇头叹气悔不当初的说道:“他可不同,他可是都察院的院长啊,尘道长,你,你今日可让我难做了。”

“都察院的院长又如何?”尘道长还不服气。

“他知道我们那些事啊!”苏宿醒一拍大腿,老眼含泪。

一直镇定不乱的尘道长听到这句话,手中的道拂咚的一声落地,再也没了仙风道骨的做派,他急忙问道:“怎会?我们做得很隐秘的啊!”

“我们都低估了都察院的能力啊,本以为皇上削减了都察院的势力二皇子便不会知道我们的事,谁知,谁知,哎。这次,是真的种下了祸根了啊我的道长。”苏宿醒痛心疾首不知所措的瘫坐在地。

“苏老别急,本真人有一计。”说着,尘道长邪恶发笑走到了苏宿醒身侧凑到了他耳边说了起来。

苏宿醒猛的摇头大呼:“这不是,他是二皇子,不行不行。”

“苏老。”尘道长大义炳然的劝说道:“不这样做,你岂不是要一直被他逼迫,我们这也是为了安身保命,要怪,就怪他知道得太多。”

苏宿醒愕然沉默低头。

尘道长起身抖了抖道袍,捡起了地上的道拂一甩离去。

………………

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就是黑暗,已然入夜,长安灯火嘹亮,将黑暗死死逼在角落,而有一个地方,却灯火寂寥。

都察院里一间屋子永远只会点一盏灯。

北落潜之坐在那件只有一张桌子七把椅子的屋子里正在翻看这一些东西。

凌茗瑾掌着灯站在一旁不时扫看一眼不做表态。

她已经站了很久了,从北落潜之回到安之府将她叫来了都察院,她就一直站在他身旁,开始是给他找一些册子,后来就直接是掌灯。

“找到了。”

正双眼迷糊思绪飘到不知所在之处的凌茗瑾被这一声下了一跳回过了神。

就着灯光看去,北落潜之手中握着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些蝇头小字。

虽不知册子上写的是什么,但在北落潜之合上册子起身的时候她一眼扫到了册子封皮上的几个大字。

南疆巫蛊。

他连夜来找这个是作甚?凌茗瑾可不会认为是北落潜之一时兴起,他在这里找了一个时辰了,她也站了一个时辰,唯一能让她联想到的,就只有今早发生的那件事。

今早北落潜之将他叫了去问了几月前江城的那庄连环杀人案,而且他还主动说出了一线牵的蛊毒。

凌茗瑾到底进入都察院才几天,晋城命案的那些消息她不知。

回到安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漆黑了,在安之府的门口,她见到了正在与李勤近争吵的萧明轩。

原来萧明轩来到长安一直未见凌茗瑾去寻他他就自己寻上了门,李勤近说人不在萧明轩不信以为是在蒙骗他,于是就这么的争吵了起来。

也不知是何因,被侵略者居然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在进府门的时候与凌茗瑾说道:“既然萧公子来找你了,你就随他去一趟,记得早些回来。”

凌茗瑾木讷点头。

萧明轩欢欣鼓舞的看了凌茗瑾一眼,又翻着白眼瞪了一眼李勤近与北落潜之。

“走吧。”

凌茗瑾轻哦了一声。

“几日不见你果然是变傻了,就知道与北落潜之这样的人呆着没什么好处,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萧明轩见凌茗瑾神情呆滞打趣调笑。

“什么地方。”

“三日后就是菊花盛会了,我带你去转转。”

“不是不让进去现在有禁军把守吗?”凌茗瑾翻了个白眼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北落潜之找那南疆巫毒的册子到底是要干什么呢?也许就如萧明轩所说与北落潜之呆久了就喜欢多想,凌茗瑾现在脑子里总是不停的在想着这事。

“守的是别人,我是什么人,哪里守得住我。”

168:人心不足蛇吞象

也对,萧明轩是什么身份,哪里守得住他,就算不让他走正门,他也能给你刨个洞钻进去。凌茗瑾深思点头赞同。

“芊芊呢?”她记得柳芊芊现在可是住在萧家别院的。

“她睡下了。”萧明轩悻悻一笑,带着凌茗瑾消失在了安之府前。

菊花盛会举办在长安城南的一处风光好处,皇后娘娘在照顾重病的皇上之余,心思便都放在了这菊花盛会上,本有人提议说皇上重病臣子百姓这般赏花心喜不好想要让皇上撤销今年的菊花盛会,但皇上却是直接把上呈折子的人骂了一顿,皇上说:“朕病一己之身,岂能让朕之百姓与朕同苦?”

此言从皇宫传出,百姓大为感动,有此心忧天下心忧百姓的明君,他们还能说什么?于是今年的菊花盛会,还是在皇上的重病下如常举办。

不过皇上体恤大臣百姓,大臣百姓也必然要顾及这个卧病在场的皇上,于是今年菊花盛会的许多娱乐活动被取消,也就留下了赏菊这一项。

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菊花开得格外喜人,听人说城南的那个小山包上一眼看去全是黄白两色,全是一盆盆的菊花摆出来的,那片地方现在有禁军把守常人见不到,也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加之以胡说纷纭。

凌茗瑾虽呆在安之府,但也在下人口中听到了一些说辞,虽说长安是个不眠之地,但大多的平民百姓都是很有作息规律的,凌茗瑾两人路过十条大街,就见到了一半的人家熄了灯火。

城南那处有一个小山包,是长安繁华里唯一一处未被开发之地,也正是因此,今年的菊花盛会选在了此处举办,往年有皇上参与都是选在城郊的。

远远看去,还可见山包上有灯光,四周早已有禁军拉起了一张网,没十步就站着一个面目冷峻的禁军。

“你怎么进去?”凌茗瑾仔细观察了一下,发觉一般人确实是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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