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虽然这想法有些现实,但这都是事实。

她知长公主素来对北落潜之关爱有加,想不到现在居然是主动的做起乐媒,凌茗瑾脑力闪过北落潜之那张I万年冰山不化的脸,又想到了柳芊芊那张天然呆冰冷刺骨的眼睛,总觉得有些想笑。

这样的两个人,若是成了婚,不知要如何生活…………真特么是一处喜剧啊!!!

长公主看到了她嘴角的笑意,弯弯娥眉微微蹙起,轻拈起一颗橘子举到眼前,她说:“你可愿离开长安?”

凌茗瑾觉得自己一定是昨夜的酒还未醒有了幻觉了,这话怎么听也不像是真的,这话怎么听也不像是该出自长公主之口的,她与她有仇无恩,而且她对北落潜之一直很好,为什么要帮自己?

疑惑不可置信之下,她偷偷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是真疼,疼得她呲牙咧嘴很是失态。

“怎么?不愿?”长公主见她这副模样,挑眉再问。

“愿,当然愿。”凌茗瑾如小鸡啄米一般迅猛点头。

长公主娥眉舒展放下了额手中的橘子,“过些时日本宫给你消息。”

说得这么认真,凌茗瑾不觉咽回了自己喉咙里的那句您不是逗我玩吧!

她是无法信任长公主的,但这个时候,信与不信,其实并无多大分别,而且,有个念想总是好的,凌茗瑾心想,长公主若是想自己死,她有一万种方法,自己不过是一个草民,不值当她费这么多心思。

于是,她在信与不信之间,选择了一个平衡点,她不完全信,也不是当做废话,一切,要等到长公主这个消息到来后才能决断。

再次回到宅子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吃过了饭,凌茗瑾又去了一趟柳流风的住处,自从凌茗瑾从安之府搬出来后,柳流风也住到了柳家的宅子里,柳家的这座宅子地处长安闹市属黄金地段,再向前走百米不到便是红袖添香。

柳流风正在择礼单,大皇子的婚事在即,他身为柳家少主,自然是要代表柳家去送上贺礼的,凌茗瑾只是瞄了一眼礼单,就被上面那一连串的礼名震得嘴角抽搐,别人家的夜明珠都是一颗一颗的送,人家是一箱一箱的送,柳家到底是鼎盛望族,出手阔绰。

今早听了长公主那席话,作为柳流风的朋友,凌茗瑾是要来与他提醒一两句的。听到长公主居然有意把柳芊芊做媒配给北落潜之,柳流风死活是不答应,北落潜之是什么人,以后会有什么成就,柳芊芊嫁了出去,不是要受苦了吗,他是柳芊芊的同胞哥哥,自然会比常人更疼爱这位妹妹。

于是他修书一封回了旦城,然后他叫来了柳芊芊,与她说了这些事,柳芊芊听之神情阴寒,居然是全然不顾礼数的说道:“长公主要做媒我就要嫁?大不了我剃度出家。”

柳流风心里打着颤,他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妹妹是说得出做得到的,长公主若是说动皇上下了圣旨赐婚,柳芊芊就逃不出出嫁的命运,而柳家也没有十分说动长公主改变主意的把握,先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柳芊芊订下婚约。

皇家专横,却极要面子,有了婚约的姑娘他们自然不会要,可柳芊芊也是个倔强的性子,要她去嫁自己不喜欢的人,就是在逼她出家。

出嫁,出家,柳芊芊真是一个不可用强制手段去控制的人。

柳流风叫来了萧明轩。

听闻柳家下人说是要事,萧明轩匆匆赶来,见到屋子里呆坐的三人,他疑惑又焦急的问道:“流风怎么了?”

“明轩,与我到书房来,我单独与你聊聊。”柳流风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沮丧的柳芊芊,心疼的皱起了眉。

柳芊芊喜欢萧明轩,他作为哥哥,也作为萧明轩的朋友,这种事,他最是难做,现在柳芊芊有了这样的难处,有些话他也不得不说了。

随着柳流风走到书房,一直不知为何的萧明轩又焦急的问了两句,柳流风如实相告。

听完,萧明轩心中顿悟为何方才在屋子里凌茗瑾与柳芊芊会有那样的神情。

“流风,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他是柳流风从小相处的朋友,对他的心思向来了解,不管是何事,只要关于他这个妹妹,柳流风就会疯狂不知所以。

长公主要给柳芊芊做媒,以柳芊芊的家教相貌加上柳家的地位,皇上肯定会同意这门婚事,而柳芊芊嫁给皇家嫁给北落潜之,日后定然不会幸福,柳流风能做的,只能是让柳芊芊在长公主有所行动之前做些什么。

比如,给他的妹妹许一门婚事。

柳芊芊不会与自己不喜欢的人订下婚约,那萧明轩就是唯一的选择,有道是朋友有难,萧明轩怎能不帮?

而且就现在的形势而言,凌茗瑾对萧明轩无意,他又未娶妻,临城的婚事也已经退了,而萧家两位长辈对柳芊芊也是由衷的喜爱,最重要的,是柳芊芊自小就喜欢萧明轩。

柳流风要与他说的,就是这些。

萧明轩明白的,也是这些。

“明轩,芊芊不喜牵强,不然上次也不会誓死逼我爹退婚,但是现在不同了,方才她说了,若是要她嫁北落潜之,她就出家。”

柳流风语重心长,为了他这个妹妹,他不得不为难他这个朋友。

“我知道要怎么做,现在我就修书回家。”说着萧明轩一卷襟摆坐到了书桌前。

提笔,握袖,沾墨,狂草如飞,思绪如梭,一张白纸,片刻就书满了黑字。

柳芊芊曾为了自己付出那么多,现在凌茗瑾性命无忧,他已经选择要离去,柳芊芊有难,他必须要帮,这,才是男子仗义本色。

看着萧明轩蓝色衣袖上的墨迹点点,柳流风感激的说道:“明轩,我替柳家替芊芊谢谢你了。”

“流风这是哪里话,我只是做我该做的,我离开长安后,茗瑾就拜托你了。”

他本就打算大皇子完婚之后就离开长安,现在有了这事,日程是要提前了。

“我已经修书回家,你先与芊芊先行,芊芊,就交给你了。”

四目对视,真情切切。

萧明轩点了点头,柳流风亦点了点头,他们,将自己最重要的人,交给了对方。

得不到,只能藏在心里,萧明轩在与白公子谈过之后,明白了凌茗瑾对自己是何心意,既然人家没有戳破,自己也不会去戳破,这些心事情事,藏在心里便好。

萧明轩用火漆封好信封,然后出了书房。大丈夫兄弟之间,谢字不用说出口。

出了书房后,两人没在凌茗瑾与柳芊芊提起方才的谈话,萧明轩与柳芊芊说:“整理一下东西,今晚我们就走。”

柳芊芊点了点头,长安这个地方,她本就没有留恋。

凌茗瑾无言抿了抿嘴,萧明轩要离开的,他不能这么守着自己,他要娶妻生子,要接管云翎山庄,要有自己幸福的生活,他遇上自己,已就是不幸。

虽然大家都没有多说,但大家都明白,柳芊芊也明白,但她保持了沉默,这次,不比上次了。

而且,这次再错过,她这一生,再也不会离萧明轩这么近了。很小的时候她就在想,什么时候她可以离他更近一些更近一些?有人跟她说,成了夫妻就可以一起生活,就是最近的人了,于是,她满心期待着的长大,漂漂亮亮的长大,可那个与她这么说的人,却早一步喜欢上了别人。

幸?不幸。

195:断臂

都心知肚明,都心照不宣,对于这个结局,凌茗瑾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心伤。

回宅子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萧明轩与柳芊芊结合,会不会幸福?

一个爱着,一个不爱,这是喜剧?还是悲剧?

那些手握权力的人,可以随意掌控别人的命运,凌茗瑾又一次见识到了权力的伟大独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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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的是,自己从来就不是拥有这种权力的人,她永远,只是在别人权力掌控下偷生的人,以前在常景德手下,现在在北落潜之手下。

常景德……凌茗瑾呢喃着这个名字,自己现在,似乎已经有了面对他的本钱。

至少,也是强大了!凌茗瑾苦笑,虽然一样是性命堪忧,但至少那些原来可以用鼻孔鄙视自己的人,自己现在可以鄙视回去了。

她将耳畔碎发挽到耳后,冷哼低声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常景德原先是那宅子里的人,负责训练她与子絮戎歌等人,之后入了大皇子手下,成了大皇子在玉门城一带的牵头人,凌茗瑾不会忘记在寒风刺骨的黑夜里,自己与子絮几人是如何挨饿受冻,是如何卑微。

常府在长安城东,离着这里有一段的距离,凌茗瑾招来了一顶轿子,一路摇晃着去了都察院。

当初十年的刀口舔血,当初十年的朝不保夕,今日也是要还的时候,常景德的手不干净,在都察院里肯定能查到他的那些过去。

常景德现在是鸿胪寺卿,凌茗瑾大可用都察院的手段依法处置他,进了都察院后,凌茗瑾直接去了情报科。

“给我找出鸿胪寺卿常景德的所有资料。”

反正这天让自己很不爽,现在大皇子与北落潜之势同水火,弄脏弄死一个鸿胪寺卿不会有多大影响却能让自己出气,何乐而不为?

她以前一直就盼着出这口气,现在也盼着。

一声吩咐下,众人在资料库里找寻开了来,很快的,鸿胪寺卿常景德的资料就陆陆续续送到了凌茗瑾的面前。

常景德年青时的资料凌茗瑾一眼带过,她要找的是在常景德入那宅子前后的资料,可一直等到所有的资料都搬了来,她还是没找到那段常景德在那宅子里的资料。

“这里有五年时间空缺,是怎么回事。”紧皱眉头,凌茗瑾指着那张泛黄纸页上的一段话问道。

“回大人,这是院长吩咐的。”回话的也是情报科的一个领头。

凌茗瑾没有再问,她记得自己曾与北落潜之说过那宅子,北落潜之隐晦的指出这宅子可能是皇上所设,他有此谨慎也是自然,于是她跳过了这一段,直接开始寻起了常景德入长安后的所作所为。

冬至时分入的长安,迄今不到一年,这一册子还只写了一半,常景德素来小心,资料上一直未看到他的把柄,凌茗瑾不耐其烦逐字逐句的看着,试图在字里行间找到他的罪证。

资料上说,在开春时,常景德曾通过黑市手段买下一座布庄,不到一月后布庄易主,凌茗瑾知道,那布庄自己就曾去过,而在之后的记载里,就直说常景德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为国为民,全是些不痛不痒的事情。

就是常景德身旁那个侍卫也只是一笔带过提了两次,两次都是在重要的场合,而且,两次都出了命案。

那个侍卫,名叫子絮。

“夏初时的这两庄命案是如何处置的?”凌茗瑾抬头再问。

一名黑衣男子拱手回道:“府尹判的系意外身亡,但都察院有记载,这两人都曾与三皇子的手下打过交道。”

凌茗瑾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查看。

以前自己也就是做这些的,她对死人这种事看得比吃饭还轻松,在安州时戎歌曾与自己说,子絮已经变了,她想,到底是变成了什么模样呢?

她想了想,让人找来了子絮与戎歌的资料。

不详。

不详。

两人资料的开头,都是不详,具体身份脉络清晰起来,是在入了长安后。

戎歌的资料,比之子絮的要多,比鸿胪寺卿常景德的还要多,就是在内库府里吃饭睡觉何时拉屎都有记载,这让凌茗瑾有些诧异,听眼前的黑衣男子解释后凌茗瑾才知道,原来北落潜之曾与戎歌专门研究过,这些资料,是他们花了极大力气收集起来的。

想到北落潜之那一较劲就认真的样子,凌茗瑾不由苦笑摇了摇头,她慢慢翻着,慢慢看着,一直看到了最后那次的长安围捕。

那次戎歌写信给自己,只是简单的提了两句这些事,她只知子絮毒已解,只知他受了伤,却不知当时情况有何惨烈。

据记载,那次都察院围捕戎歌,动用了五只大队,一对百人。

由北落潜之亲自主持,三位科目带头出动,将戎歌围在长安的一角,意欲捕杀。

想至此,凌茗瑾打了一个冷颤,五百人,加上三位科目,加上北落潜之,戎歌当时,是怎么逃出去的?

额头,冒出了热汗,她无暇擦拭,继续低头看着。

霎时,一行小字跃入了她的眼帘,让她额头热汗暴增。

围杀不得,戎失右臂。

黑白分明的眼睛爆现血丝,她惊恐的抓着这本册子,目光死死的看着那一行小字,戎失右臂失右臂………………

难怪,上次看着那信的字迹,不是出自戎歌之手…………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她惶恐的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问道。

“戎歌是院长要杀的人。”黑衣男子见她两眼凶光,不觉皱起了眉。

“他的右臂怎么了?”一声爆吼,凌茗瑾腾的起来站了起来。

“齐肩削掉。”黑衣男子微微抬头看了一眼。

齐肩削掉…………凌茗瑾无力的呢喃着一屁股坐了下来,齐肩削掉…………那天,他到底是如何逃出去的。

“那天,我都察院五百兄弟三位科目出动,将戎歌堵在城南山头,不想戎歌这厮狡猾,居然自砍一臂逃脱。”黑衣男子说得很简短,但凌茗瑾却能想得很复杂。

城南的山头,她也去过,上次菊花盛会,她就在那山头呆过,被人围杀,戎歌到底是要受了多大的伤才能杀出重围?他的山川游历之行,到底是在途中,还是,还是只是他为了不让自己担心的捏造之言?

回到宅子的时候,凌茗瑾一身衣裳早已被汗水浸湿,戎歌到底受了多大的苦,到底还瞒着自己多少事?

她去了许国义、徐近常办事的屋子。

“前些日子我让你去打听的戎歌有消息了没?”

见凌茗瑾一脸铁青嘴唇发白额头冒汗,负责此事的徐近常赶忙拿起桌上的一个折子恭敬举止凌茗瑾身前回道:“已有了消息,大人过目。”

接过折子,凌茗瑾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折子并未有多少消息,只写了半张纸的字。

戎歌现在,身在一处山村中。

凌茗瑾皱眉看着这只占了半张纸的消息,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折子上说,戎歌逃出长安后,便在一处隐蔽处修养,再出现时伤势大好,之后他便消失,还是日前都察院的暗哨通过打听才在青州寒水河一带发现了戎歌的踪迹,不过之后他便就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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