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柳芊芊起身冷冷点了点头。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命运,会与白公子这样的人牵连在一起,记得当时在长安看到白公子的时候,她对他是不喜的,她觉得白公子城府太深,后来的相处,让她多多少少的了解了白公子的生活性情。

她觉得一个人有着怎样的性情,与他的成长生活是息息相关的,她在青州得知了白公子的成长,她谅解了他的心计深沉。

她想,萧明轩的朋友,至少不会是坏人,他是带着她在内库做事的人,但还没到良师益友那一步,除了萧明轩,她不喜欢与别的男子有过多的接触,所以,她冷淡的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想,她的一生,该是陷在悲哀凄凉里惶惶度过,她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演变。

在白公子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不是不慌张不是不抗拒,但她想,自己抗拒又能如何?就如她所说,她已经让柳家蒙羞,她又怎能再让柳家陷入两难的境地。

所以,挣扎彷徨短短一瞬过后,她答应了。

她想,自己那不曾轰轰烈烈过的自私疯狂荒唐,是时候该结束了。

白公子,确实比北落潜之好了很多,命运虽不曾眷顾她,但却也不曾丢弃她。

嫁与当朝红人杜亲王,柳家颜面得以挽回,爹爹娘亲在柳家,也不会为难,而自己,终于,也可收起自己的疯狂,洗尽铅华,勤俭持家。

这是每一个女子的归宿,但却让她这般不甘与无奈。

皇上赐婚,对常人而言是多大的荣誉,但对她而言,却是一把枷锁,锁住了她一切不切实际不可能的期望盼望。

夜凉如水,月光清辉漫洒的院子里染上了一层寒霜,更深露重,回到长公主府的柳芊芊,难以入眠。

杜府里的白公子,看着书案上昨日收到的那封书信,目光深沉。

“来人,备轿,去安乐侯府。”

……………………………………

临城的清晨,伴着寒霜与大雾。

深入高山之巅,云翎山庄的风更是比之山下要狂野了几分。

云翎山庄下一任庄主萧明轩,就坐在萧峰的书房之中。

他身前的书案上,满满的都是关于云翎山庄萧家各方面事务的资料。

而萧峰,此时就坐在萧明轩右手上方,看着一些书信。

“爹,我想上茅房。”

“爹,我饿了。”

“爹,我渴了。”

“爹,我看完了。”

“爹,快看,娘来了…………”

……………………

对于萧明轩的诸多借口,萧峰都只是冷冷瞥了一眼萧明轩,然后低下了头。

他与临城百姓有承诺,自然是要早些将萧明轩调教好,然后才能让他担当大任。

偏偏此时的萧明轩,记忆还停留在半年之前,半年之前,萧明轩对山庄里的事务,可是最不关心的,更何况萧明轩现在,一心只想着通过各种办法得知他那半年的记忆,并总是借着一些借口想要离开山庄。

萧峰无奈,只得命人日日严密监视,以防他溜出山庄。

萧夫人对此,更是头大如斗,因为每日,萧明轩就会缠着她问东问西,而她又总是会一不留意就说漏了嘴,一段时日下来,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萧明轩痴傻之症已经医治好了,临城百姓对他也再无了偏见,虽说萧明轩那半年行事是让人不满,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萧家现在已经世袭了二等护国侯,临城百姓又能如何。

临城的日子,平静如水。

一匹快马,从临城热闹的大街驰骋而过,还未反应过来的百姓,都并这马吓了一跳,好在并无人受伤。

闹市策马,这在临城是常有的事情,但很少有人会这么快速策马过街,想来是一件大事了。

当然是大事。

皇上圣旨下,金口御笔赐婚,昭告天下,这匹快马,就是从长安带着榜文而来的。

此时的云翎山庄,白雾笼罩之下也隐隐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杀气。

庄主萧峰,第一时间接到了从长安传来的书信。

皇上赐婚,虽说现在萧家依旧是世袭护国侯,但一般只要人当场送个礼就是,这对萧家来说很简单就可应付,但这次的赐婚,却是让萧峰良久无言。

坐在一堆书册之后的萧明轩看萧峰这番神情,上前两步夺过他手中的书信看了起来。

“什么,芊芊居然要与小白成婚了?”

完全不记得这半年之事的萧明轩,看着这书信上的两个名字目瞪口呆。

“胡闹,回去好好坐着。”萧峰一拍萧明轩脑后勺,夺过了他手中的书信。

“爹,这是好事啊,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大人,我待芊芊如妹妹,你们切想让我们成婚,这才是胡闹,依着我看,芊芊与小白,才算的是良配,爹,这次他们成婚,我去观礼如何?”方跳到一旁躲避的萧明轩又一脸嬉笑的又凑了过来。

萧峰揪着两道剑眉,久久无言。

“爹,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萧明轩在一旁好不焦急。

“胡闹,在山庄跟几位长老好好处理庄中事务,去什么长安。”

面对萧峰的喝斥,萧明轩最终还是无奈的伸回了探得老长的脖子,他想,你不答应,我找娘去。

萧峰怎么也没想到,柳芊芊留在长安,居然留出了这么个结果,也不知柳清风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是如何,虽说萧峰对白公子的印象也是不错,但柳芊芊的性情他也是知道的,若是她一倔起来,难保会做出什么事情,到时,萧家也是有间接过错的。

想着,他唉的一声坐了下来。

坐在一旁的萧明轩偷偷的瞥看着萧峰,心思这可是好事,为何爹却是一脸的愁容?

失忆、忘情,萧明轩回到了半年前,可有些人,却回不去了。

旦城柳家,收到消息的柳清风,叫来了柳流风。

早已回到柳家打理柳家事务的柳流风一看父亲手中的书信,顿时激动得就直往外走囔囔着去长安把柳芊芊带回来。

还是柳清风明智,三言两语就喝止了柳流风,听闻了消息的柳夫人匆匆赶来,一看到柳清风手中的书信,她哀嚎一身,昏了过去。

嫁给杜亲王,皇上身边的红人,这是很多人都盼着的好事,就算是柳家,也会因此而得到许多的好处,但柳清风最疼爱这个女儿,知女莫如父母,柳芊芊是什么性情喜欢谁,他们一清二楚,柳芊芊不愿做的事情,他们是绝不会逼迫她的。可现在,这是皇上的圣旨,圣旨一下,金口玉言已经是事实,谁又可以让皇上收回成命?

长公主,这事本就是蟾长公主提起的。

“老爷,这要如何是好?”清醒过来的柳夫人抓着柳清风的手,声声哀呼着。

“皇上赐婚,我又能有什么法子。”柳清风唉的挥了挥袖甩开了柳夫人的手,一脸沉痛的站在了一旁。

“爹爹,我去长安,把妹妹带出来。”柳流风平素最疼爱这个妹妹,他只怕慢了一步,柳芊芊在长安里就会想不开,若是柳芊芊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当初若不是他一心只惦记着为凌茗瑾送葬而忽略了她,又岂会有现在的事情?明知长公主对她早有心思而置她不顾,这哪里是一个哥哥的所作所为。

271:安州故人

“混账,你是想干嘛。”柳清风反手又是一拍手,木桌之上的茶具一震,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柳流风虽被呵斥,但眼中的愤怒担忧却是不减半分,他偏拗的皱着眉头顶撞道:“难道就让妹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长安吗?”

“混账,难道你以为就凭你就能让皇上收回成命?这不是以往,这次是皇上赐婚,芊芊不嫁也得嫁。”柳清风一伸手,巴掌拍在了柳流风因愤怒而高昂的脸颊之上。

一声清脆的巴掌响,让床榻之上的柳夫人更是心痛不已的咆哮了起来:“老爷,你倒是想个办法救救芊芊啊,她可是你的女儿啊!!!”

柳夫人的哭诉,响彻了这一间宽大空荡的房屋。

柳清风揪着眉头,看着一脸悲愤的儿子与只知哭诉的妻子,愈发的烦躁了起来。

“都别说了,我现在就去长安,你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去惹是生非,皇命不可违,我柳家绝不做罪人。”一甩袖,柳清风走出了屋子,留下了声声哀嚎的柳夫人与一脸悲愤愤愤不平的柳流风。

方才那一巴掌,让柳流风的脸颊辣辣生痛,可比之更痛的,是他的心,他要入长安,不管如何,他都要入长安。

“流风,你去哪?”见他迈步,柳夫人慌忙起身下了床榻奔到了柳流风身前。无奈她身体虚弱,情急之下又脚步不稳,险些就摔倒在地。

“娘亲,我不能看着芊芊受苦,我要去救她。”柳流风将她扶起走到床榻前坐下。

“你爹已经交到过了,你不能去,你要是再有了什么意外,你让娘亲怎么活啊!!”

柳流风面有难色,心头的冲动已经被柳夫人的眼泪冲刷掉了一半,是啊,爹已经去了长安,若是自己再去,娘亲又该如何担忧。

想着,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娘亲,我不去了,我就在柳府陪着你,我哪也不去,你也不用太过担忧,芊芊会没事的,白公子是明轩的朋友,他不会为难芊芊的,你放心,你放心。”

听柳流风一番话,柳夫人的哭声也是渐渐小了起来,为了让柳流风安心,她更是扯出了一个笑容:“没事的,没事的,你爹爹在长安也算有几分薄面,芊芊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但这一对母子都明白,柳芊芊这次,是祸多福少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皇命不可违,现在的局面,已经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了。

………………………………

今晨的寒霜很大,雾也很大,入城门的时候,不长眼的士兵还对着秦连一通的询问,等到秦连不耐的拿出自己都察院的腰牌之后,士兵吓得屁滚尿流直叫大爷。

今日,赶了七日路的北落潜之,总算回到了长安。

他已经得到了皇上赐婚的消息。

他是有些诧异的,本来长公主曾是有意将柳芊芊说与自己为妻,谁想,却说给了杜松。

虽说他对柳芊芊并无男女之情,但他,容不得杜松这般风光。

但皇上已经下旨,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此事已经容不得自己再反对。

但是,他有更好的办法。

柳芊芊,据他所知,是痴恋萧明轩的,而杜松与萧明轩,可是自小交好的朋友,现在萧明轩已经忘了那半年的记忆,若是他在中做些手脚,这场婚事,就会从大喜事变声大丧事。

不能怪他心狠,要怪,就怪你要嫁杜松。

男人,总有一颗高傲的心,更何况北落潜之,虽说自己不在乎柳芊芊是否嫁给自己,但他容不得柳芊芊选择了杜松,若是选了萧明轩,那也就罢了,可偏偏,是杜松。

可偏偏,长公主先前,是想要把她嫁给自己。

不过是两个月,就生出了这样的变故,他们的心,都已经倒向了杜松么?

不可以,他才是皇子,而杜松,不过是让杜家蒙羞的私生子。姑姑,到底是要做什么?

浓眉如山,黑发如墨,一骑黑马,一身黑袍,他与酷爱白色的白公子,是截然不同的两方。

不死不休。

马蹄疾疾,掠发入城。

都察院内,因着北落潜之的归来而掀起了一股不小不大的热浪,因为北落潜之一归来,就发出了数十道命令。

临城那位师爷的死,已经断了北落潜之的线索,但此事他已经锁定了长公主就不会放弃,都察院的那间屋子里,有着这些时日长公主的动向记载。

他一一仔细翻阅,看到疑惑之处,他还会叫上一些人询问一遍。

但让他失望的是,这段时日长公主并未有异常的举动。

虽有不甘,但他还是只得暂时放下了此事,转而着手了杜松的事情。

……………………

安州成的一品阁旁的一间茶楼内,有一男子细细品着茶。

他身前的木桌之上,只有一个包袱。

衣着普通的他静静看着大门紧闭的一品阁,静静的听着茶客的谈话。

这是一个可怜的客人,坐了许久,才只点了一壶菊花茶,这一喝,就是一个上午。

小二送茶上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空荡荡的右臂衣袖,小二惶恐怜悯之下,方才特地与他免费续了一次茶水。

坐得久,是因为需要坐得久,戎歌听了白日,总算大概知道了他从长安逃出之后大庆所发生的事情。

大皇子贬到了风过府,北落潜之的势力愈发的大了。

杜松,也就是青州的白公子,居然被皇上收为了义子成了亲王,这还不算,皇上赐婚,这天下第二美人,也将成为他的妻子了。

青州的长安忆歇业摘牌了,听说那里的姑娘都做起了布庄的生意。

临城前段时日召开了英雄大会,虽有波折,但萧峰之子萧明轩还是下一任云翎山庄的庄主,而萧峰,却受封成了世袭二等护国侯。

这些,他只是顺耳听着,不多做留意。

他最在意的,是凌茗瑾的生死。

终究,在下午的时候,还是有人提到了此事。

凌茗瑾,是真的死了,传言是死在长公主的手上,而现在的一品阁,是她的陵园。

他不信,起身询问起了谈话之人,虽被他恶言恐吓,但谈话之人对此事从头到尾却没改一个词。

她真的死了?

戎歌茫然失措,她居然也会死?

被他这一恐吓,茶楼里的茶客都有些愤愤,掌柜见他也是穷酸样,留下去只会耽误他的生意,当下就让小二轰着他出了茶楼。

她死了?戎歌没有理会茶客的厌恶嘲讽神色,他只是愣愣的站在茶楼前看着一品阁,苦笑连连。

她已经死了?他不信,她向来点子多,她肯定,只是换了一个身份活着。

她不会死,这是他们在那宅子里活着出来之时下的决定。

这茶楼,就是她与自己一月之约的地方,如今一月早已过了,她到底在哪里?

一品阁?她的陵园?戎歌讪讪一笑,朝着一品阁走了过去。

她骗了天下的百姓,却不想骗自己,所以才写了一封书信给自己。

凌茗瑾是死了,那她,又以什么身份活着?

………………………………

皇上赐婚,昭告天下,这榜文,贴在了晋城城门处。

凌茗瑾虽未去看,但从晋城百姓的谈话之中已经知道了这么一件事情。

白公子?柳芊芊?倒是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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