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参见父皇。”他方方醒来,就得知了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匆匆赶来,终究了晚了一步。

“既然都到齐了,今夜的事,朕就好好的审审,今夜之事,谁都不得声张,摆驾回宫。”看到北落潜之,皇上就觉得头痛,放着好好的子絮不知疼惜,却偏偏对不守妇道的凌茗瑾呵护有加,生了这样的儿子,做爹的哪里看着都是不是。

皇上有令禁口,但今夜的事情不可能会禁得住,这么多的禁军在场,皇上总不能为了禁口把保护他安全的这么多禁军高手都屠戮斩杀了吧!

凌茗瑾,就算北落潜之出现,皇上也是容不得,就算通情有假,但方才凌茗瑾那语气,分明是对二十年的杜家惨案的真相有所了解,这样的人,皇上怎能容下。

北落潜之就站在凌茗瑾的身侧,紧紧的站在她的身侧,宽大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不管不顾她的暗中挣扎,半月的阔别,他对凌茗瑾满心都是思念,他出生母妃就死了,他从未这般惦记过一个人,思念在他心里就想是火烧火燎,就想树枝抽芽,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再见到她,听到宫中传来的消息,他只有疑惑。

他相信她,绝对而荒唐的相信她,连他自己都意外的信任,仿佛他人生里许多无数的意外第一次,都是凌茗瑾造就的,许多许多的第一次,造就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就如北落潜之,就如萧明轩。

通情这样的事情,他相信绝不是凌茗瑾会做的事情,所以他没有愤怒,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她的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紧握的大手,传来了温度,让凌茗瑾那颗濒临死亡的心,突然的,透进来了一丝的光亮。

她突然间发现,死敌头北落潜之,居然也会也可以为她遮风挡雨,黑夜凉风习习,背叛的刀子将凌茗瑾刺得体无完肤,但她,却突然的在北落潜之身上得到了慰藉。

她的心里,一直相信着,北落潜之一定会来,从未怀疑,不管是她开心或者身临险境的时候,北落潜之总会出现在她的身边,当然他只会破坏她的开心与幸福,可今天,他却是,与她并肩,站在了一起,肩并着肩,手拉着手,很奇怪的感觉,很踏实,很安全,安全踏实得她足以把以后的所有都交给他。

这一只温热的手掌,与她视线平行的肩膀,那一眼望不见底的深邃眼眸,在这昏暗火光之中,给了凌茗瑾前所未有的感觉。

但是,如梗在喉,这终究,不会是属于她的幸福,子絮做了这一切,不就是想要得到北落潜之?她已经大方的将他让出去了,哪有再插一脚的道理。

渐渐的,她放弃了挣扎,任那一只宽大的手掌包住了她微凉的拳头,就这么一点点的被温暖,一点点的感受着那些她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萧明轩就站在其后,两人并肩同行的那股默契,浇灭了他心头燃起的那股业火,他有嫉妒,有恨,更多的,是羡慕。

他与凌茗瑾相处半年,无数次并肩,却从来没有勇气去牵上她的手,一切,都已经晚了,晚了。

她已经嫁为人妇,他已经身有婚约。

他一直苦苦追求的一个结果,终于,像是一把利刃,刺在他心头,那么真实,那么深刻的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一意孤行,终究,只是一个恶果。

昏暗的火光,照亮了四方,照不亮前方的路途,萧明轩一路走着,冷冷的看着,入皇宫时心里那股希望雀跃早已抽空,他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这黑暗抽空。

他看着她在火光照映下的侧脸,一如既往的熟悉,却又陌生,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再拿什么身份与她并肩而行,他更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身份与她再会。

当希望被抽空,萧明轩有的,只有落寞。他一意要去追求一个可与他携手白头的女子,找到了,又忘了,再次重拾,物是人非,他的执念与痴缠,似乎,成了一个笑话。

无人理解的笑话。

去往庆安宫的路,很短,对萧明轩来说,却比从临城到青州那五日的时间更长,曾经,是他为凌茗瑾遮风挡雨,现在,他却只能站在了她的身后。

庆安宫,灯火通明,镶嵌在梁柱之上的那些夜明珠的光芒在昏暗灯火照映之下几不可见,皇上与旦贵妃端坐正堂,凌茗瑾一干人等站在大殿中央,宫人早已被皇上屏退,宫门也已经关上,这终究只是家丑,皇上不可能对外宣扬。

凌茗瑾与北落潜之紧握在一起的手,是点燃子絮心头愤恨的火油,大殿之上,她掩饰得极好,既然她已经决定要做皇上的好儿媳,就要容得下北落潜之与凌茗瑾这一时的温存。

萧明轩算得是皇上未来的乘龙快婿,身份也不比子絮低,站在北落潜之身侧的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脚底的白玉。

“香草,将你所见,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交代一遍。”皇上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揉着太阳穴。

有了一段时间的缓冲,香草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听皇上发话,她跪倒在了大殿之中,将自己的所见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荒唐,萧明轩虽说是临城萧家少主,但皇宫内廷也是高手如云,岂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萧明轩,你一路入宫而无人得知,显然不是硬闯,到底有谁在助你?”北落潜之与萧明轩一直就是生死对头,他要的只是凌茗瑾无罪,萧明轩有罪无罪,他可不会下功夫去为他辩解。

“香草乃是子絮的随嫁婢女,从来不离身,为何却是到了茗瑾身边?”北落潜之又是反手一指,指着匍匐在地的香草发问了起来。

“有朕审问,潜之你退到一旁看着就行了。”北落潜之咄咄逼人将话题转到萧明轩与子絮身上,这可是皇上不愿看到的事情。

“父皇,茗瑾是我的侧妃,我相信她不会做出背叛我的事情,儿臣只是怕父皇被有心之人蒙蔽,有了误会。”北落潜之拱手低头,目光落在子絮的侧脸上。

以他掌管都察院多年破获大案无数的经验加上他对凌茗瑾的信任,他觉得此事绝对是有人在中作祟。

虽说他没有证据,但从反方向推断,凌茗瑾又不是后宫中人,就算要偷情也不会到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359:休书

所以此事,绝不是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混账,朕与旦妃亲眼所见,还容得你为她辩护?”皇上一拍龙椅扶手,怒发冲冠。

“父皇息怒,潜之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口不择言,子絮也是不相信茗瑾会做出这样伤风败俗之事的,请父皇明察。”子絮福身,做足了好儿媳好妻子的姿态。

这番话,确实是比北落潜之的话要管用,皇上脸色大有改善,旦贵妃也是生了一副和气的性子不愿见到皇上大动干戈在一旁劝说。

“皇上,我进宫,只是想向凌王妃请教一下当年杜家惨案的线索,因从未到过内廷在那一片花圃中迷了路,还未见到凌王妃,就已经被禁军包围。”

方才事情紧急他也没来得及将事情一一禀告,现在皇上关上了门来说,该说的当然都要说出来,但他答应了子絮,决不能将她说不来。

“那朕与旦妃所见到的黑衣人又是谁?”皇上目光看向了凌茗瑾。

“当日我从午后睡到入夜,发生了何事并不知晓。”凌茗瑾福身低头。

“这么说,你与香草之间,有一个人在撒谎。”北落潜之目光冷冷看着地上的香草。

“奴婢所说全部都是实话,求皇上明察。”香草起身一叩首,声音哽咽啜泣,身子又是颤抖了起来。

“凌茗瑾,你老老实实交代那黑衣人到底是谁,免得要朕动手。”皇上这话,让在堂的人都听出了心思,皇上是一口咬定了凌茗瑾不守妇道,但却不愿与萧明轩多作为难。

“茗瑾并未见到什么黑衣人。”

“父皇,依儿臣之见,既然这其中还有一人未现身,不若搜查皇宫,找出这个黑衣人,父皇与旦贵妃当时可看清了这黑衣人的体貌特征?”

北落潜之拱手问道。

“当时夜色正浓,黑衣人的动作又快,哪里看得清。”被北落潜之一言戳到了正点,皇上一脸满心的不悦。

“回皇上,臣妾倒是看到那黑衣人那显露在蒙面巾之外的双鬓有白发。不过这倒也是证实了一点,若这黑衣人是萧明轩,他既然蒙面,又岂会揭下他的蒙面巾?”旦贵妃心思细腻加上置身事外,看到的东西比皇上还要多些。

“安亭,去传金统领来。”

皇上不耐的与安公公摆了摆手。

安公公领命而去,不一刻带来了金统领,皇上一声吩咐下去,金统领就带着他的人散在了后宫之中。

“凌茗瑾,且不说你不守妇道的这事,你刺伤了潜之,就已经犯了规矩,潜之,今日你回去就写一封休书,将她逐出门。”

凌茗瑾现在还是北落潜之的侧妃,要说下狱治罪都会招来流言蜚语,这对北落潜之的声誉也是不利,先休了凌茗瑾,再要治罪就简单得多了。

“父皇,此事儿臣万万不能答应。”北落潜之慌而下跪,神情坚决。

“你不答应?皇家容不得这样的儿媳,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北落潜之的态度越坚决,让皇上越是不喜,他才是皇上,就算北落潜之不答应,他一样可以休了凌茗瑾。

“父皇,您不要逼儿臣。”北落潜之咬着牙,满是无奈。

“逼你?是你不要逼朕才对?皇家的颜面,决不能败坏在她的手里,安亭,取纸墨笔来。”

皇上心意已决,绝不会因北落潜之的态度而有所改变,旦贵妃明白皇上的心思,忙出言劝解:“皇上,这到底是潜之的家事,依臣妾看,不如让他们自己回去好好盘问。”

“你懂什么。”皇上怒斥一声,拿起了托盘里笔砚上的笔书写了起来。

“父皇,你若是要休了她,儿臣,儿臣就带着她离开长安,永生永世不再回来。”他好不容易让把凌茗瑾留在自己的身边,又岂会让她再离开,皇上心意已决,他这个心思,却是一早就是十分坚决的。

“你在威胁朕?好啊!翅膀硬了,长本事了,还永生永世不再回来,离开了皇家离开了都察院,你以为你能做些什么。”皇上一推身侧的安公公疾步走到了北落潜之身前。

安公公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形,看着地上被墨汁染黑的白玉,无奈的静观其变。

“皇上,皇上息怒啊!”事态有变,旦贵妃哪里还坐得住,在皇上走到北落潜之身前之时,她也是匆匆几步随了上来。

“父皇,潜之。”子絮左顾右盼,夹在其中,不知该如何劝解。

两父子都是一样的脾气,一触即发。

皇上有着皇上的尊严,北落潜之有着堪比皇上的尊严,两人走到了这一步说出了那样的气话,又岂是旦贵妃与子絮一两句话就会平息下来的。

“皇家?无用繁琐的规矩一大堆,我早就不想留了,还请皇上赐下休书。”两人的争吵,凌茗瑾没有兴趣,休了她,或许对谁都是一件好事,子絮可以坐稳正王妃的位置与北落潜之携手白头,皇上可以不再见到自己这个容不得的人,她说出了这样的话,给了他们两人一个台阶,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但她这一句话,却是让北落潜之如临大敌。

谁都可以看得出,北落潜之变了,为了凌茗瑾而改变了,但这种变化,他却是从未察觉。

“凌茗瑾,休不休你,我做主。”北落潜之一把拉起凌茗瑾的手,转身就欲离去。

“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来人。”皇上捂着胸口颤抖的指着北落潜之的背影。宫外禁军应声入内,却搞不清是何状况。

“够了,北落潜之,你狂妄够了。”凌茗瑾一把挣开了他的手走到了皇上面前:“求皇上赐下休书。”

皇上心头怒气难消,旦贵妃在一旁好言宽慰,萧明轩想要出手,却最终只能用外人的身份看着,北落潜之怒发冲冠,折回到凌茗瑾身侧拉起了她的手。

一道紫色身影,缓缓倒地。

是子絮。

千钧一发之际,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暂时缓解两父子之间的冲突。

要是他离开了长安,她费尽心思,又能得到什么?

她费尽心思,却终究是输了,不是自己手段不够,是输在一个无情之人动情之后的不顾一切。

北落潜之今日,用他的态度说明了一切,他为了太子之位争了十多年,却在现在愿意为了凌茗瑾舍弃这一切,虽然是在紧要关头说的气话,但能让无情冷酷的北落潜之说出这句气话,足以证明凌茗瑾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子絮望尘莫及。

她只是假装昏倒,四周有喧嚣的呼声,但却没有她想听到的声音,北落潜之果然是对她无动于衷的,动情,果然是最悲哀的事情。

她设了这样的局,本就是要让凌茗瑾离开北落潜之,但现在,她却不得不为北落潜之的留下而假装昏倒来中断这个局,她败得一败涂地。

萧明轩一直在一旁焦急的看着,他只是外人,插不了手,北落潜之对凌茗瑾的态度,他很欣慰,子絮的昏倒,让剑拔弩张的两父子之间的冲突淡了下来,但有一件事,却是淡不了的,皇上不喜欢凌茗瑾,凌茗瑾留在宫中,这样的事情,还会上演一遍又一遍。

北落潜之一直陪在凌茗瑾的身侧,紧紧的陪着,生怕她会离去,萧明轩根本无法上前与凌茗瑾说上一句话,这种距离,萧明轩冷静的接受了,他还爱着,但却已经不能站在她的身边,或许,就这样看着,将会是他以后和她相处的方式。

花香拂面,明月高悬。

旦贵妃的寝宫外,北落潜之不发一言,却紧紧的随在凌茗瑾身侧。

“我想问你一件事。”凌茗瑾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

当初,是她让子絮去带戎歌离开长安,但戎歌死了,也许只是她多心了。

北落潜之没有说话,却是冷冷的瞟了她一眼。

他还在生气,凌茗瑾苦笑:“那日,在凌府之外,你可见到了子絮?”

北落潜之一愣,凌茗瑾并未给出时间,但他一思索,就知道了是那日。

他点了点头。

“当时,你们是如何发现的戎歌?”

“都察院的人四周搜查无果,后在一位乞丐的口中,得知了戎歌的去向。”

“乞丐?”换之凌茗瑾一愣,戎歌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一个乞丐,怎会知道他的去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