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小白,你告诉我,你的身份,到底…………”北落斌轻瞥一眼杜松,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杜家一个该死却又没死的人罢了。”杜松一愣,随即撇开了目光。

“杜松,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父皇的私生子。”

空荡无人的后院,北落斌压低了声音,道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是长一辈那些掌握权势的人严守的秘密,北落斌虽从未得到一点的线索,但在杜松这半年的动作里,不难看出他对皇家的态度。若是他的想法是真,那么事实,也着实是太离奇了一些。

当时杜家那一百多条的人命,到底,有着谁的影子。

只要杜松说出了他的身份,真相,就无须再想。

“这话,不该是你来问,你不是一直想要拉拢我?我与你联手扳倒北落潜之,对你只有好处。”杜松不会给他回答,或许这种转移话题,也是一种回答。

“你变了。”北落斌仰头饮尽杯中酒,他与杜松是好兄弟,但两人之间,还从未用过这种语气谈话,杜松直言不讳的抛出诱饵,让北落斌只觉得他俨然已经与北落潜之等人无异。

“若是不变,如何在长安活下去,我们什么都不要想,联手扳倒北落潜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会权衡利弊,这对你有利而无害。”杜松自斟了一杯酒举起,正要一口饮尽,却看尽酒杯里那一轮弯月发起了愣。

“我只怕,养虎为患。”北落斌见他发愣,将酒杯举了过去与他碰了碰。

“总比日后任人欺压的好。”杜松苦笑一声,举杯摇晃,搅乱了那一轮弯月,将酒喝到了肚中。

“给我时间考虑考虑,到时候你回长安复命,我也要班师回朝,等到了长安,我再给你答复。”北落斌放下酒杯,起身负手。

“我等得起,就是怕北落潜之心太急,不过他现在也没有以前的强盛了。”杜松脸颊浮现两团绯红,看到手臂上那几个小红点,他在怀中掏出了一个玉瓶拿出了一粒药丸吃了下去。

北落斌疑惑的轻嗯一声,等着杜松为他解答。

“一个动了情的男人,就已经有了软肋,你或许还不知道,这次父皇本是派北落潜之与我还有董大人一同前来议和,但他却应该受了伤不能前来。”

“受伤?他北落潜之也会受伤?”北落斌嗤笑一声转过了身又坐了下来。

“后院起火,今后可有得他乱了。”杜松摇头苦笑,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凌茗瑾的模样,他离开长安太急,也不知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了,虽说交代了药圣好好看着安之府的动静,但没了他在,凌茗瑾的安危着实是一件大事。

“让我猜猜,子絮郡主虽在民间长大,但听安乐侯的话也是一个知书达理的淑女,能让北落潜之受伤的,定然是他的侧妃凌茗瑾吧!”北落斌呵呵一笑,猜了一个正着。

“猜对了,北落潜之虽说与凌茗瑾成了婚,但只见关系并不融洽,要不是我们的二殿下一番痴情,两人也不会成婚,怎样?你可有什么想法?”

“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我是不清楚,不过你说老二动情,这倒是一件稀奇事!”北落斌喃喃自语的点着头。

“等你回到长安就会发现,事情,比你想的要稀奇。”杜松垂眸浅笑。

北落斌呵呵笑着,只与杜松饮酒,不再谈论长安之事。

……………………

安之府的防卫,比皇上想象的要严谨,而北落潜之对凌茗瑾与她腹中的胎儿,更是紧张,凌茗瑾的补药与安胎药,都是由北落潜之挑选安之府上手脚灵活最信得过的下人煎的,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在中做一些不利于凌茗瑾的他孩儿的事情。

凌茗瑾怀有身孕的消息在街坊间传开的消息,在黄昏之时,传到了北落潜之的耳中。

凌茗瑾怀有身孕的消息在街坊之中传开,这对北落潜之与凌茗瑾来说都无太大紧要的关系,但是有一个人,他却不得不想。

昨夜宫里才出了那样的事情,皇上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不愿声张,但他也下了命令要他五日之内休了凌茗瑾,而都察院的哨子来报,皇上与萧明轩在庆安宫中单独谈了半个时辰,之后萧明轩则是离开了长安,以皇上的性子,只要他认定了凌茗瑾不干不净,这个孩子,肯定是留不住的。

于是,他让秦连将其他四位科目都召集到了安之府中。

“这段时日,你们将手头的事务都放下,住到安之府来,日夜轮班,若安之府有不速之客,格杀勿论。”安之府的后花园里,北落潜之眉头一拧,戾气毕露。

“院长,我手上那件侵地案也搁置下来吗?”聂震耳与身侧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北落潜之为何突然这么紧张,安之府的守卫在长安里是数一数二的,可说除了皇宫,安之府是最安全的地方,北落潜之突然的这么紧张让他们都放下手头事务到安之府监视着,那都察院的事情怎么办?

“都察院的事情,我自有打算,你们按着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北落潜之大喝一声,拍着石桌站起了身,他现在是格外的烦躁,就是一件小事,都可让他暴怒。

北落潜之这番神情可是少见,以往的北落潜之从来都是处变不惊的,今日他怎地却是这么紧张谨慎易怒?

众人疑惑不解,一直跟在北落潜之身边的秦连却是知道,见众人未有回话,他赶忙与众人使了一个眼色。

四人看到了秦连的模样,才应了一句是一同离去回府上收拾东西去了。

随后,北落潜之又让秦连去找来了药圣,皇上一旦有了让凌茗瑾堕胎的想法,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达成此事,皇上是他的父亲,若是皇上用强,他又能如何?长安是天子之都,留在长安,凌茗瑾的孩子迟早都是保不住的。

“济世侯,以茗瑾现在的身子,可能远行?”

方入座的药圣嘶的一声,摇了摇头。

“我想带她暂时离开长安一段时间,你可有办法?”北落潜之焦虑的扶手踱步,紧皱成川的眉心阵阵刺痛。

“凌王妃身体虚,怕是不能舟车劳顿颠簸。”药圣想都未想,就摇起了头。

“以药圣的妙手回春都没办法?”

药圣摇头。

不能离开,留在长安,如何能保住凌茗瑾与她腹中的胎儿?

这是北落潜之这一天从黄昏之时就开始在想的问题,一夜未眠,头痛欲裂,他也只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让凌茗瑾离开皇上的视线。

但他又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想来想去,他只能进宫,与皇上求情。

犬吠鸡鸣,旭日东升,早早的,北落潜之就穿上了朝服,去了皇宫。

旦贵妃正在服侍着皇上更衣,听得安公公的禀告,她很自觉的退到到了一旁。

皇上也知北落潜之一早进宫所为何事,屏退了所有的宫人,只留下了旦贵妃一人。

北落潜之阔步走入庆安宫,与皇上与旦贵妃行完礼之后,就提及了凌茗瑾的身孕。

皇上对此始终是一脸的不快,在北落潜之说道要让皇上为凌茗瑾腹中胎儿赐名的时候,皇上更是勃然大怒一把掀翻了装着洗脸水的金盆。

364:一记耳光

“潜之,你可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皇上拍着桌面,两道浓眉横竖。

“请父皇相信茗瑾的清白,为儿臣的孩儿您的皇孙赐名。”只要皇上赐了名,就是皇上承认了这个孩子。

“朕决不允许皇家血脉受到半点污染,朕让你在五日之内休了凌茗瑾,你倒是好,居然来求朕赐名,朕不动手,你就以为朕真的动不了你的手吗?”皇上拍了又拍木桌,脸色早已涨的通红。

“父皇,难道您要看着当年的事情重演吗?”当年的事情,北落潜之一提到当年,皇上就想到了他话里的意思,当年,他就是猜忌杜依依与平南王之间有男女之情,才会认为杜松会是杜依依与平南王的骨肉而一气之下制造了杜家灭门惨案,这一直都是皇上终生难忘拼命要去遮掩的伤疤,今日,北落潜之却为了凌茗瑾重提此事,揭开了他的伤疤。

揭开一位君王的伤疤,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啪的一声,响彻在了庆安宫中。

旦贵妃看着北落潜之脸上随即红肿起来的那个巴掌印与皇上的怒不可揭,根本就不敢上前来劝。

“你不要忘了你是朕的儿子。”

“父皇,您一生立志要做一代明君,连这样的错误都不敢直视,您算得哪门子的明君?茗瑾是我的侧妃,我相信她腹中的孩儿绝对是我的孩儿。”北落潜之咬着牙关,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起来。

“你为了一个女人与朕说这样的话,朕没有你这样糊涂的儿子。”皇上一怒,又是抬起了手,一旁的旦贵妃不管不顾冲了上来,握住了皇上的手臂:“皇上息怒啊!”

“哪有一个明君会如你这般无情,因为猜忌,你可以灭了杜家满门杀了你最心爱的女人,你还有什么是做不出的,杜松还真是可怜,居然会有了你这样的父亲。”北落潜之昂着头,脸上红肿的巴掌印与他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天的这两父子,比昨日更是水火不容。

北落潜之今日本就易怒,他本只是想冒险一试提醒皇上当年之事不可再重演,却不想时隔二十年皇上听到此事还会这么激动,这一巴掌,激出了北落潜之的怒火。

同是骄傲不可侵犯的两人,一旦交锋,就不会停下来。

皇上的手被旦贵妃紧紧握着,心头的怒火却是越发的旺盛,他登基二十多年,有谁与他说过这样的话,今日北落潜之为了一个女人对他这样,更是让他觉得讽刺。

“旦妃你松手,让我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子,他不止是被女人迷昏了头,更是忘了这么多年朕对他的教导。”皇上用力的掰着旦妃的手怒气四射。

旦贵妃哪里会松手,这个关头若是她松了手,只怕皇上与北落潜之之间更会闹得不可收拾了:“潜之,你倒是认个错啊!”

有了这短短一瞬的缓冲,北落潜之也压下了心头大半的怒火,要让皇上接受凌茗瑾,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虽说脸上依旧还是火辣辣的疼,但北落潜之还是咬了咬牙,跪了下来。

“还请父皇成全。”

北落潜之压下了心头怒火,皇上的心情却是不能平息,北落潜之与他表明了他的决心,两父子往后的关系,就握在皇上的手上,只要皇上愿意留下孩子,北落潜之就会是以前那个乖顺的儿子,若是皇上留不得凌茗瑾,那北落潜之也会不顾一切。

就如杜松所说,群臣其实都可以看得出皇上对北落潜之这段时日的态度,现在他的五个儿子只剩下了北落潜之与北落斌可继承大统,而北落斌因为身份的关系一直得不到皇上的重视,北落潜之这些年的表现皇上都看在眼里,若是在这个时候两人闹翻,多年的苦心栽培,也会毁于一旦。

皇上不可谓不纠结。

可他是皇上,他有自己的底线。

“这有一帖药,你带回去,朕可以留下凌茗瑾一条性命,但这个孩子绝不能留下,若是两天后朕还没听到凌茗瑾滑胎的消息,你就别怪朕不顾父子的情面出手了。”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一直高高举着的手指了指书案上那一包药,那本是皇上让人送去安之府的滑胎药,因为安之府突然之间加重了防卫,根本无法送进去。

北落潜之倔强的低着头,不肯答话。

“潜之,你就答应了吧,你父皇的脾气,你也是知道了,若是他真的发怒了,你就不怕连凌茗瑾的性命都保不住?”旦贵妃看他不肯接应,低声在他耳畔劝说了起来。

“还有,朕听闻你为了保护凌茗瑾的安全,居然让都察院的五位科目放下了手头事务在安之府做起了护院,荒唐,朕看你脑子实在是糊涂了,这段时日的都察院,朕来打理。”皇上到也不在意北落潜之这一刻的沉默思量,他是皇上,有着无人可抵挡的权力,他要让凌茗瑾腹中的孩子去死,谁又能阻拦?

“是,父皇。”

硬碰硬会是什么结果?北落潜之刚才已经领略到,暂时隐忍,这才是上策,至少他今日来了这一趟,已经得到了两天的时间。

见北落潜之脑子开窍,皇上心头也好受了一些,看北落潜之脸上那个红肿的巴掌印,他也有些不忍,“今日的事就这样,你先回去,朕还要去上朝。”

这一场激烈的辩论,北落潜之得了两天的时间,但却挨了一巴掌暂时失去了都察院,或许旁人会觉得他亏大了,但他却为今天来了这一趟欢喜,两天的时间,足够他去筹谋很多事情,让凌茗瑾离开长安不行,但他却知道天子脚下,还有皇上找不到的地方。

让凌茗瑾消失在皇上的视线里,避过这几个月让孩子出生,虽说这并不能解决他与皇上目前的冲突与矛盾,但却也是唯一的法子。

凌茗瑾,就是他命中的煞星,在他快要成功的时候,横插一脚。

只要此事一日不解决,他与皇上之间,就不可能再恢复到从前。

长安那个最寻常而有最不寻常的小巷子里,两顶轿子,一前一后,停在了巷尾。

那座看着有些简陋的宅子府门大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对面坐着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妇人,一个卑躬屈膝的公公正在一旁静静的等候。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之久。

玲珑玉盘间,黑白子交错,妇人黛眉不时紧皱,不时又是开怀浅笑,纤细修长手指间夹着的白子不断落在棋盘上。老者一手捏着黑子,一脸笑呵呵,神情坦然,甚是轻松。

公公焦急的不时拂动着拂子,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司马大人,皇上已经等了很久了。”可最终,公公还是不得不向前一步,小声提醒了一句。

司马轻哦了一声,并未起身,也未说话,只是与对面的妇人看了一眼,继续落子。

“司马大人,皇兄有请,想来是有要事,你还是去见见吧。”长公主挑眉看了一眼一旁焦急的安公公,笑盈盈的放下了手头的白子,掏出手绢擦了擦有些油腻的手指尖。

“下完了这一盘棋再去,皇上请老夫去,从来不是急事,等等又何妨。”司马哈哈一笑,落下了一子。

“司马大人,你可听到了昨日长安里的消息?”长公主抖了抖手绢,放在了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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