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百姓尚且如此,那些大臣们更是不用说,就如皇上日常说的一句话对何事起了兴趣,都会成为他们高呼英明山呼万岁的引据,这也证明了一件事,就是皇上的威严势力,而现在长安的局势,凌茗瑾眉目间隐露着担忧,拥有绝对权势的人,怎会允许自己的地盘上出现势力的划分,唯一合理的答案,就是皇上在这后面起到了一顶的推动作用。

凌茗瑾不笨,可算得上聪明,大汉的几句话里,她已经猜到了个大概。要是皇上真的纵容了五位皇子的争斗,那皇上的底线……她揪着眉头,端着茶杯抿了两口清淡的茶水终觉得不喜又放了下去,自己该如何解了自己的毒寻到自己的机遇从而展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辉煌宏图?皇子的争斗她不想参与,常景德只是把自己当炮灰,自己为何又要为他死心塌地的去卖命。她曾找过名医,问了自己的毒势,名医只说解药金贵难以觅得药材,若是自己与二皇子做个交易……那……以他的势力找到配制解药的药材该是不难,这场争斗不比在边塞还有一线生机可搏,这是长安,大庆最繁华势力最复杂的天子脚下,若是自己这个小人物参与到了皇子角力中,不管谁获胜,自己都只有一条路——死。

“我说先生,去年入冬出了一件轰动长安的大事,你给大家说说吧。”茶客们听得起劲,见先生拢上了折扇收起了案板,都一个个的欢叫了起来。

凌茗瑾侧目,长安的事她知之甚少,若是轰动长安的大事,那自己自是要听听的了。

“那件事宫里已经下旨禁止议论了,这位兄弟你可别害我。”谁知先生连连摆手摇头,也不与茶客多说便匆匆退出了茶楼。能让宫里下旨又能让一个说书为生的先生这般缄口,凌茗瑾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不寻常。

“哎,入冬的那件事长安里人人皆知,你这瞎起什么哄,我说掌柜,去把平时拉曲的那对父女叫来吧,这大半下午的闲散日子光喝着茶也不是味儿啊!”

茶客们刚起怨言,一个身着福寿纹深紫色锦缎衣衫的中年男子用折扇敲了敲桌面,让众人寂静了下来。

“沈大官人都这么说了,怎能不去叫,伙计,去盛安街把那两父女叫来,就说沈大官人要听曲儿!”茶铺老板堆着一脸掐媚的笑凑在中年男子身侧,一边与男子斟了杯茶一边招呼着伙计出了门。

有兴趣听听去年入冬长安里发生的事却无人再说起,喝着清淡无味的茶,坐在窗户一旁的凌茗瑾开始意兴阑珊起来。

茶楼之外,响起了马蹄哒哒铜铃清脆之声,凌茗瑾转头,迅速的刚目光锁定在了安之府前的一辆马车之上。

方一蹙眉,茶楼里就有人议论了起来。“这是二皇子在皇宫里回来了吧,听说皇上突然抱病,已经两日没上朝了。”

“听说为了替皇上祈福,皇后已经下令宫里的人吃斋三日,就是长安里的百姓,也不得大兴歌舞,方才沈大官人之举,实是不妥。”

茶客就这么大,再小声的议论也会传进别人的耳朵,况且听到自己的名字一般都会特别敏感,身形肥胖的沈大官人在听到这两句碎言的时候,猛的一拍桌面大声说道:“不过是听个小曲儿,有这么多忌讳?我沈某人的面子谁敢不买。”

沈大官人家世雄厚又有强势的依仗,他说这句话虽然也夸了海口却也算是属实,他这一句话一出口,茶客们自是不敢再言,就是茶楼老板也亲自下了一壶雨前龙井,屁颠屁颠的跑到了他的桌前赔笑着让他消消火。

长安,虽是天下脚下,却更为弱肉强食,谁有靠山谁有依仗,就可高人一等,但高人一等之人,还有无数等,要想活得久,就要知道祸从口出审时度势。

众人赔笑讨好沈大官人的这等时间,没人注意到一直坐在窗户旁边的一位茶客已经放下了茶钱起身,也没人注意到那位被人夸赞得如谪仙一般的二皇子,也已经进了安之府。

长安不比终年寒风萧瑟的玉门城虽然是春天,但已经可以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在茶楼坐了许久喝了几杯热茶,凌茗瑾才不过在阳光下走了几步,额头就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把马车走后门拉到后院去卸了,今儿个爷应该不会出门了。”站在安之府前叉着腰大声话说的人是一个蓄着八字胡子的中年白面男子,看着架势,该是二皇子身侧的红人或是安之府的管事。

凌茗瑾用余光瞄了一眼轱辘滚动被拉去后院的马车,脚下的速度竟也不必马夫驾车慢一分。

趁着马车转弯的那一瞬,她加快了速度提步一跃,跃入了马车之内。

哼着小曲儿的马车浑然不觉异样,只是继续扬着马鞭想要快些将马卸了,今日是长安最大青楼落香院举行花魁决赛的日子,他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氏,自然不想错过隔着一层帘子,凌茗瑾就屈膝一手抓着车厢扶手站在马车身后,若是马车察觉了异样她也好及时做出反应,好在一直到马车缓缓驶入后院,马车都沉浸着对落香院莺莺燕燕的幻想之中,根本没注意到就距离他身子不过一寸的地方,有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直指着自己……

屈膝蹲在马车中的凌茗瑾在车厢一歪马匹卸下之后一直呆在车厢,她对安之府不熟,对自己要去见的二皇子更素未谋面,有些事白天做总是觉得忐忑,只有黑夜的掩饰,才能让习惯行走在黑暗中的她找到安全感。

黑幕降临,掩不住长安的繁华,掩住了一些将要做一些挑战道德底线之人的不安,掩住了长安内那根本用肉眼看不到的漩涡,更掩住了暗夜花烛旁的窃窃私语。

安之府入夜后就早早的关上了后门,听着身旁家仆不时走过的脚步声,凌茗瑾抿了抿嘴唇,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眼,做好了行动的准备。

但还未等到她小心翼翼的撩开车帘下车,她就听到了一声抓刺客,吓得一动不动的屈膝弯腰的站了许久,一直等到呼声渐渐远去,她才揉了揉麻木的双腿,扶着车厢坐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

刚才的插曲,应该是因为自己的那四个同伴,出了布庄就分头行事的几人,似乎都选择了不一样的办法。若是二皇子可以给自己解药,自己就可以安心去寻自己的机遇,说不准日后也是大庆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哪里会是数着银子过日子的光景。

与潜入蛮人部落一样,凌茗瑾选择了打晕一名家丁换上了他的衣服,安之府的守卫比她想的要森严许多,单说巡逻的小队,就差不多每过半响就会遇着,其实要不是刚才的刺客插曲,巡逻的小队会比现在还要多。不懂安之府布局的她不敢到处转悠,而是劫持了一名侍女,威言恐吓的盘问了起来,费了她不少的功夫后,她终于知道了二皇子的住处。

这是后院,二皇子居住在前院南边一处单独的小阁中,凌茗瑾扬手打晕了侍女,看了两眼四周开始向着前院摸索前进。

才走到了半路,后院里又乱了起来。

是死了一名侍女,与自己无关,凌茗瑾垂眸,更加小心的迈过了通往前院的门坎,寻到了二皇子的住处却是一片漆黑,二皇子根本就不在屋内。问过了一名家丁,才知道二皇子去了后花园。

没事瞎跑什么,凌茗瑾嘟嚷着二皇子的不是,半低着头又寻着后花园去了。

后花园内百花盛开,月下芙蓉妖娆牡丹雍容。。

005: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处凉亭内,一名白衣男子手执象牙折扇轻摇着,清风徐徐间黑发飘扬,桌上只有一只白玉酒壶与白玉酒杯,酒杯中满满的斟着一杯琼浆玉液散发着缕缕酒香,一轮明月倒映酒杯中,就如一颗浸在水中的珍珠光华夺目,衣服是上好的丝绸,上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与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两束黑发垂在男子身前,虽然梳的只是长安时兴的发髻,但他一挑眉一摇扇之间,就如同一位欲要临风而去的谪仙,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星河灿烂得璀璨。

“二皇子,刺客已经逃出了府,现在正派人在长安内搜查着。”禀话的这名侍卫不安的偷偷瞟了眼前谪仙一般的人儿两眼,生怕他一时不悦雷霆大怒。

这一夜安之府接二连三的出状况,让他这个侍卫头领有些吃力了,若是抓不到刺客,恐怕不等二皇子怪罪,宫里的人就会一道圣旨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搜查?你派了多少人去?”男子挑眉,一拢手中轻摇的象牙折扇,走到了石桌前坐了下来。

“回二皇子,属下吓刺客还有余党,所以只派了五十名侍卫前去搜查,其他的一百五十名侍卫均数留在府中。”男子的挑眉,吓得侍卫惊慌失措连忙跪了下来,二皇子的意思他揣摩不透,在他眼里这是最安全的办法,毕竟最重要的还是二皇子的安全。

但他的这两个比例相差甚远的人数一说出口,男子方才还扬起的嘴角瞬间落下,手中的折扇也是呼的一声打开,带起了一股清风。

“去,将府里的一百五十名侍卫调出一百名出府搜查,既然他们不长眼,那我也不用客气。”

在男子锋芒毕露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侍卫低下了头匆匆出了凉亭,男子的话中牵扯到了侍卫不敢提及的存在,他只是一个侍卫头领,那些明争暗斗他插不上嘴也插不上手,二皇子有意将这件事搞大,他身为安之府的侍卫头领,就要尽心尽力的去执行二皇子的命令。

也许过了今晚,长安里的人,就都会知道了五位皇子之间的角力,今晚的事也一定会传入宫中,二皇子以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赢得了主动权,也赢得民心与舆论的导向。

他是被刺杀的受害者,若是他做出什么事,他也不过是自我防卫,这句话他不是与宫里的天子说,而是与大庆的百姓说。得民心者得天下,他很清楚这一点。

侍卫一走,只留下了凉亭附近的五十名侍卫,其他的一并调出了安之府,为了他们的主子开始了一场没有硝烟却有杀戮血腥的争斗。

而做为常景德得力杀手的凌茗瑾,此时正藏在一座假山之后,看着身旁的侍卫举着火把出了后院,等到终于没了脚步声的时候,她飞速的出了假山闪身进入了后花园。

一路她都前行的很小心,但一人之力终有穷极,她摸着腰间的银针囊里仅剩的五根银针,潜入了竹林中,竹林之前有凉亭,凉亭之内有一名摇着折扇面色柔和的男子还有散在四周的侍卫,看男子一袭白衣气度不凡,凌茗瑾就知道了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可这不到二十步的距离,自己该如何接近?

生死一搏,凌茗瑾咬着牙,摸出了一根腰间银针囊中的一根银针,然后抖动了一下竹枝。就在一名侍卫闻声过来查看的时候,她手中的银针化作了月关下的流光,没入了侍卫的脖子。然后她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侍卫的衣裳,拍着身上的黄泥巴出了竹林。

二皇子北落潜之手捧杯酒遥看天边月,手中的折扇搁在手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转过了头。

见是一名侍卫,他挑眉不悦的询问着,拿起了手旁的折扇。

“启禀二皇子,属下知道刺杀这件事的内幕,想与殿下谈谈。”拱手站在凌茗瑾不知不觉中露出了破绽,安之府内,没人敢这么与北落潜之说话。

“你是谁?”北落潜之一抖折扇,面无表情的看着凌茗瑾。

“属下是谁不重要,而属下的这个消息对殿下来说却很重要。”一躬身,凌茗瑾坐到了北落潜之身前,要与北落潜之交易对话,就必须展现足够的底气。

呼的一声,北落潜之手转折扇将其轻轻收拢,凌茗瑾的大胆之举他有些意外却没有过多的欣赏,有勇无谋的人他向来不放在心上。“你想交换?”

“殿下英明。”坐下之后凌茗瑾并没有再做什么出格之举,她要展现的是自己的底气而非自己的无脑,要让北落潜之觉得自己的消息有交换的价值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度,北落潜之是天之骄子,而她却不是。

“你要什么?”

“殿下先听听我这消息价值几何。”

凉亭有风徐徐而入,站在凉亭中的两人互不退让的对视着,凌茗瑾自信满满胸有成竹,北落潜之目光冰冷嘴角噙着一抹笑,月光下那双杏子一般的眼说不出的深邃魅惑。

“今天安之府的刺客,殿下应该也大致猜到了是谁派来的,殿下可有兴趣听听大皇子与谁结成了联盟?”

明月当空,清辉漫洒,凉亭之中的两人依旧没动,任凭乌云如何席卷藏明月,他们都极好的掩饰着自己心中的疑惑,展现出了最自信的一面。

北落潜之的自信,源自宫里那个人的宠爱,也源自他强大的眼线脉络,凌茗瑾的自信,只是因为她必须要自信,北落潜之没有妥协落败的条件,凌茗瑾也没有退让认输的后路。

两人的对峙,一直到哪个侍卫头领的到来。

他送来了一个消息,刺客逃出安之府后,匿迹无踪。

听了这个消息,北落潜之笑了笑,挥退了面露疑惑打量着凌茗瑾的侍卫头领。

“说吧,你要什么,你的消息本殿下买下了。”

“我要九雾的解药。”凌茗瑾依旧没有动,嘴唇闭合间,她淡淡的说出了困扰了近十年的毒药的名字。

九雾,采九雾山九种毒物炼制而成,而解药,也是九雾山上的九种珍贵良药。

“就这么简单?”北落潜之放下酒杯,看着里头酒水泛起了涟漪,乱了一颗硕大洁白的珍珠。

凌茗瑾嘴角一抽,随即恢复平静,自己苦苦存了九年的钱,也不够买一味药材,在北落潜之眼里,却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就这么简单。”

“你的消息呢?说吧,你若信得过我,这药明日你去盛安堂取,报上我的名字即可。”见凌茗瑾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北落潜之又补了一句:“怎的,信不过我怕我杀人灭口?这位小兄弟,你认为就你一个人的蝼蚁之力可以撼动我这棵大树吗?反之,对一个根本产生不了威胁的人,我何苦要在这个时候多费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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