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个上午虽然只解决五十户人家,他却已经是累的筋疲力尽,在带十四名官差去吃饭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法子,吃了饭后他让官差找来了那些通情达理的家主与各快各片有声望的老者跟在自己身后,但凡有钉子户,他就让这些人上前劝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加之官差腰中刀剑与自己手上的银子,下午的速度快了很多。

城门前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凌茗瑾收桌子的时候。

“明日再来明日再来。”

榜文上写着无限期招工,又得了凌茗瑾这句话,那些没报到名的人只得让开了条路,让凌茗瑾与那名书名还有六名官差走出了人群。

整整二十张纸,一张纸上有大概二十人的名字,也就是说凌茗瑾忙了一天,招了大概四百个人。与书生付了银子,嘱托了他明日何时到城门,凌茗瑾与给了六位官差一些银子,这才辞别了官差回了住处。

今日她收工得早些,就是想早些回来,戎歌去了临城七天,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趁着萧明轩不在,自己也好解释与他打些商量。

有明月当空繁星闪耀,没有烛火的院子里不算太黑,凌茗瑾方一打开院门,就看到了坐在石桌旁的戎歌。

关上了院门,凌茗瑾舒展着筋骨走近了石桌。

“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还去了知州府。”戎歌一见凌茗瑾回来便焦急的站了起来,等着凌茗瑾早时离开时说的解释。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最先我要说的是,你改个名吧,若是叫你戎歌被别人听见,怕是要惹祸的。”凌茗瑾示意戎歌坐了下来,并未解释,反是说了自己的建议。

“这个我也想过,本我是姓苏,单名佟,现在回到了自己的家,叫这个名字也是应当,以后你就这么叫吧。”戎歌点头,也并未特地取个名字,而是说出了自己小时候的名字。

“我们都是被通缉的要犯,虽然带着这么多钱,却也不好花出去,你家也是安州,自然想为安州做些贡献的,所以我想,将这些钱漂白,给我们建一些产业,你离开的这些天,我跟萧明轩一直在忙这事。”

“等等,这怎么关萧明轩的事,他怎么能掺合进来。”戎歌听到萧明轩的名字赶忙举手打住了凌茗瑾的话头,萧明轩虽然看上去放I荡不羁,但不是笨蛋傻子,怎会帮着自己与凌茗瑾做事。

“你听我说,不用担心,我与他签了合约的,再说我的身份并未公开,一般人是认不出来的,现在萧明轩是在替我们做事,我们付他工钱,供他吃住,你想想,我打算这次放手去做,你看看我这图都画好了,你看。”说着凌茗瑾在怀里掏出了自己画的那张开发图纸打开,院子里太暗,她又进了屋拿了根蜡烛,戎歌疑惑的打开了图纸,就着凌茗瑾手中的烛光细细看着,趁着这个功夫,凌茗瑾在一旁继续说道:“要做这么大,肯定要接触官府的,我们都不能出面,自然只好让萧明轩出面了,他有云翎山庄山庄在的身份,与大官打交道想必是得心应手,这次与知州谈事,就是他出的面,你走后,我先是找到了安家家主租下了桃花街,然后又在桃花街将那些租户的租约解了,再去了知州府,让萧明轩去谈了谈,知州已经把渝水河两岸的地划给了我们,也答应配合我们去动员百姓答应民宅外墙的翻修,还与我们写了招工的榜文,今日一早,我与他便是去知州府拿榜文的,今天我在城门招了一天工,他去了劝说各家各户答应翻修外墙,现在还未回来,就是这么多,我未经过你同意就做了这些确实是对不住你,毕竟这些钱里也有你的一半。”

凌茗瑾说得激动,右手一抖,竟是抖出了手心蜡烛的几滴蜡水,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戎歌听完了这些话,也算是明白了这些日子凌茗瑾的所作所为,稍稍放宽了心,听见身旁之人倒吸了一口气,他扭转了头,拿下了凌茗瑾掌心的蜡烛。“怎么这么不小心,想不到你与我同在那院子里呆了八年,我只学会了杀人,你却还学会了这些经商之道。你做这事是为了我们都好,我理解,我是粗人,这些事我是做不来的,你就放心的做吧,我不会多说什么的。”

凌茗瑾脸上未变,心中却在暗叹,这哪是在那院子里学会的,不过是自己前世的积累罢了。

“只是,我有个要求。”突然,戎歌话锋一转,直直的盯着凌茗瑾,目光锐利。

“你说。”凌茗瑾忙着剥手心里的蜡油,也未注意戎歌的神情。

“让萧明轩离开。”

凌茗瑾迅速抬头,看到了戎歌那双明亮锐利的眸子。

“他不能离开,我与他是签了合约的,再说没了他,我怎么跟官府打交道”

戎歌抿着薄薄的嘴唇呆了片刻,见凌茗瑾还已经睁大着双眼看着自己,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这宅子,只有两间屋子。”

“也是,哎,不是,你们两个男人,完全可以共睡一屋的。”

052:鱼饵

一旦心里有了一个人,不管有多大的决心,都会在这个人面前溃不成军。戎歌对凌茗瑾的这个回答,很是无奈。

“我不习惯与人同睡,想必萧明轩也不会习惯。”

“那等他回来再商量下,到时开工肯定很忙,我会搬到渝水河那边去住,这不是多大的问题。”

凌茗瑾笑了笑,明眸皓齿,月光下那张脸显得格外的干净。

戎歌只是抿着嘴,没有向往常一样回之一笑,缄默不言。

院内那株桃花随风颤动着,寂静,寂静。

“今天真累。”

沉默的两人扭头,看到了被半推开的院门空隙处萧明轩那张标志婴儿肥的脸。

“饿死我了。”

随着院门砰的关上,萧明轩走进了院子,走到了沉默的两人间。今日下午到现在,已有一百多户家主签了字,加上上午的努力,也有了最少一百五十户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必须早起晚归,一直到解决了这五百多户人家。

“我去做饭,你们坐着吧。”凌茗瑾知道劝说百姓签字是件难事,知道这一天下来萧明轩肯定是饿了,她赶忙挽起了袖子进了厨房,打算用自己并不精湛的厨艺烧两个菜。

凌茗瑾一走,院子顿时寂静得可怕。

戎歌不喜萧明轩,自然不会与他说话,连眼神也是冷冰冰。

萧明轩虽与戎歌无仇,但他也是对戎歌无来由的恼,特别是一看到他那双冰冷的眼睛与无时无刻不提防自己的气势,他就懒得多看戎歌一眼。

无言,背对。

桃树沙沙,倒影斑驳。

月色氤氲,一团雾气一直围绕在它的周围,像是一块洁白的纱巾,蒙住了娇羞女子的脸庞。

南山今夜的雾气却是薄了许多,连着山脚下的湿气雾气,也几乎消失。

闲坐凉亭,长公主手握着一卷诗集,专心致志的看着。

北落潜之坐在一旁,手摇画扇,缄默。

因着前日公主白的那事,长公主这两天都没有好心情,寸步未离天阑,今天更是未离凉亭,五皇子常在凉亭纳凉,今日却是未出现,公主白的那事天阑里已经是人尽皆知,都知五皇子是责怪长公主不想与她相见,让天阑众下人不解的是,好歹是一个公主,与长公主起了争执,为何却是这般平静,长公主每日在天阑呆着,公主白这两日也是呆在屋子里一步未出,而皇上的态度,也是让人觉得异常。

因为皇上在五皇子气愤的与皇上提起此事的时候,皇上只是皱了皱眉,只字未说,便让五皇子退下了。

而皇后娘娘,也只是去看了公主白一趟,并未有些许的怒言,亲眼见了这些人物对公主白的态度,众人想到公主白来天阑后一直被人忽视的处境,心想果然这位公主也只是有着公主的身份。

让众人更是嘘嘘的是皇上对二皇子北落潜之的态度,在听到二皇子平安的消息后,皇上第二天就在天阑举办了一场宴会,青州知州与青州的一些名门望族富裕商贾也都出席参加,笼罩了天阑七天的压抑气氛,也似乎被这场宴会抹了去,这场宴会公主白并没有参加,她用身体不适的理由整日都呆在屋子里,用誊写佛经来忘却烦忧与天阑内的笙歌欢笑声。

公主白未出席,另一个跟白字有关的人却是坐着轿子来了。白公子也是青州富裕商贾,只是因未给沈得鹏送礼,所以不在沈得鹏的举荐名单中,可天阑与青州的人都知道,这几天,白公子是天阑的常客。

那日的笙歌热舞,觥筹交错,让天阑这两天都陷在了对这场宴会的议论中,议论得最多的,就是那位一身白色手握白折扇的面色有些苍白的白公子。

那日在宴会上,白公子的杯酒一诗篇,硬是接住了皇上的题诗,在三位皇子与席上众人间拔得头筹夺眼耀目。

席上长公主对白公子赞不绝口,皇后娘娘对其也是青睐有加,虽然皇上并未说什么,但众人可以看出他眼神中也是有一丝的欣慰。

有人欢喜,自是有人忧的。三位皇子除却五皇子当日与白公子是连饮了几杯气氛愉快,大皇子与三皇子两人的脸去,却是有些挂不住。

席上两人的风头被一个青楼老板掩了不说,就说那几位长者对白公子的态度,就让他们心中大有怨气,想到这两日天阑里传着的消息,他们更是坐不住了。

在今日上午,大皇子与三皇子一同找了皇上,在皇上的屋子里谈了一会儿,有意无意的说了些白公子不好的话。

大抵就是一个青楼老板不入流又是二十三弦河的风流人物之类的话,虽然是有意无意的说着,但皇上听出了两人语气里的怨气,他只说了句是朕的打算,就让两人打住了话头。

听皇上确定了白公子入长安的准确消息,大皇子三皇子更是怨气冲天,但这话是他们老子说的,他们又能奈何,带着一肚子的不悦无奈,这两位在长安总是横眉冷对的兄弟,摇头晃脑的一同出了天阑,打算去一醉解忧。

二皇子北落潜之,就是傍晚到的青州,然后直入天阑。

错过了那场宴会已经在那山村呆了五日一直未入天阑的他,自然是不知道这些日子里天阑发生的这些琐事烦人事。

入了天阑后,他去见了皇上,在皇上的屋子里呆了很久,皇上问起他这些日子在何处,他也只是找了个别的借口掩了过去,并未提起山村,他们要安宁,怎可因为自己就被破坏。

见到北落潜之平安无恙脸庞消瘦了些,皇上当即吩咐了人去炖了燕窝补品,也未跟北落潜之久聊,就让他下去休息了。

北落潜之在屋子里眯了一会儿就醒了过来,他心中还挂念着一个人,怎能安眠,他召来了都察院在青州的明哨,与他下了个死令,要让他们在大庆内找到在长安时自己下命捉拿的采花大盗凌茗。

天阑的风很是清凉,在荷花湖泊前呆了会儿,他便来了后院,见到了正在看诗集的长公主。

这位姑姑五皇子怕他不怕,足够强大的人才会赢得他的尊重,而长公主,是他尊重的人。

以一女子身掌管内库十余年,让内库收益每年愈上大庆盛世得以持续,长公主可谓功不可没,在他眼里,除了皇上与那位司马大人可平南王,他的这个姑姑,也是个足够强大的人。

他与长公主的相处,不似五皇子那般拘谨,与长公主行了礼,他悠然的坐到了一边。

一直等到长公主抬眼看了自己一眼,他才开了口。

“姑姑,内库前阵子出了那事,朝堂里的人都不老实了,要不要我出手,让那些老家伙闭嘴。”北落潜之轻摇画扇,一股清风撩起了他长长的刘海碎发,笑得很是儒雅。

“让他们去吧,闹了这么久,你可看到对我有影响?”长公主定了定神低头翻了一页,继续读了起来。

这一看,又是一盏茶的功夫。

北落潜之一直安静的陪在一旁,就是摇扇都未发出一点响声。

等到长公主再抬头,他又说道:“那个凌茗,姑姑可有办法找到?”

长公主愕然,随即浅笑道:“想不到潜之也会焦躁,我还以为,你是从不会急得开口求人的,连你都找不到,我去何处找。”

清风吹过,翻乱了诗集,吹乱了北落潜之的心。

凌茗,不知这是不是她的真名,这个女子,却是让自己有了无力挫败感,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骄傲,都在被她一点点碾压粉碎殆尽。虽然刚回到天阑下了命令,但他有一种直觉,直觉自己的都察院找不到她,直觉自己这次,又会尝到挫败感失败的滋味。

长公主话不假,连北落潜之都找不到,她去何处找。这半月来,朝堂的那些老家伙一直上奏戳自己的后背,但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落入了沼泽一般,她依旧是她,内库依旧是她掌管的内库,她有足够的自信和骄傲,只要自己的皇兄不想让自己退下来,就没人能动自己。就算是内库失火,一样不能。

没人知道内库失窃,不过是丢了千万两的银票,对内库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她不是北落潜之,她没有那份偏执的骄傲,虽然她对那两个叫凌茗与戎歌的人也是容不得,但她却没有如北落潜之般表现得这么焦躁急迫。

是鱼,总会浮上水面的。

北落潜之摆,就败在他这份偏执的骄傲,偏执得容不下一粒沙子。这样的人,可以站在云端俯视他人,却做不了海纳百川的君王,长公主理好了被清风翻乱的诗集,莞尔一笑,将所有的心事放进了心中。

“是我太急躁了吗?”北落潜之挑起右眉,神情怪异,目光深沉。

“青州有位白公子,你可知道。”突然的,长公主像是想到了一件事,抬起了头。

“知道,此人曾与我有些过往。”北落潜之不知白公子这些日子常进入天阑,更不知二十天后会随着御驾入长安,他还只想是长公主这几日认识了白公子,故而问起。

“都是年轻人,这些小过节还是忘了好,明日姑姑让他来,你们喝上一杯。”

053:我为刀俎,尔为鱼肉

言下之意,便是要替两人化解了矛盾。

以长公主的身份,北落潜之确实是不好明言拒绝,他只是用力摇了两下画扇然后一把拢起,起身说道:“既是年轻人的事,还是让年轻人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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