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握在手中的酒袋子落入雪地,溅起点点白雪,萧明轩心中早已是五味杂陈,若是因着自己的大意让凌茗瑾受了苦,他如何能不自责。

惊慌失措之下,他便在梅林里寻觅了起来。

衣角带过梅树,打落一地花瓣,萧明轩顾不得行走太慢撞到了人,也顾不得脚下污黑的雪水打湿了自己紫白相见的裘衣,偌大的梅园,却没了凌茗瑾的影子,煞好的风景,此时在他眼里也是淡而无味。

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他很自责,若不是自己一心醉酒醉与美景,现在凌茗瑾定然还随在他身旁,两人从寒水河一路并肩至此,期间的情意早已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说清,他只知自己爱上了这个女子,不愿离开这个女子,纵然是舍了自己尊贵的身份,他也在所不惜与她来了这极寒之地。

可怎么就把她丢了…………

瞬间,恼怒与悲怆漫上了大脑,他有些失去理智了。

“啊………………”

一声长啸,惊了一地的落花。

梅园赏梅的众人又是连连大骂,大半夜这是谁家的疯子,也不去睡着,却来这里扰了人的雅兴。

凌茗瑾方一回到梅林,却未在原先之处见到萧明轩,心慌的她四处寻找,却只听到一声长啸,闻得是萧明轩之声的她赶忙奔了过去。

“你这是干嘛。”

停在萧明轩身后,凌茗瑾似是恼了的说道。

听着熟悉的声音,萧明轩堪堪回头,脸颊之上,已有半道泪痕。

萧明轩瘪着嘴,想一个置气的孩子。

凌茗瑾深吸一口气,知道他定是以为自己被人抓了去担心所致,虽然心中感动,但这个时候,显然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看着萧明轩由悲转喜的眼神,她甚至怕他会冲过来抱住自己,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她只想要一个蓝颜知己,却不想在这个关头把蓝颜知己变成了更亲近的关系。

她这一生,都是今天不知明日身在何处的,这样的女子,怎能让人安生。

本是历史穿越人,若是一日自己真的动情,离开之日,自己又该多不舍。

顿了顿,她整理了一下心绪,抬头笑着说道:“回去了,现在这里的人都当你是疯子呢。”

她没有故意去看萧明轩脸上的那半道泪痕,视如无睹。

萧明轩心里酸涩,那股漫天的悲怆已经被欢喜取代,转悲为喜的他想笑,却发觉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

爱上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么……

怕她知道,却又想让她知道……

“回去吧。”整理了一下情绪,感受着寒风吹在脸上,那道湿润的泪痕慢慢风干后,萧明轩迈开了脚步。

既然不能说,那就以后都不要让她知道了……

风中,一声轻叹,随着刺骨寒风灌入凌茗瑾耳中,扰得她坚定的目光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一路无言。

梅园夜行,成了他们都闭口不谈的事。

虽然是良辰美景,但两人却都没再提起过再去梅园一次,次日醒来,两人吃了早饭后,去了江城城外。

明日就是武林大会,今日江城城内格外的热闹,这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搭着三个台子,占据了大半的地方,而在三个台子之后,有一个小棚,想来就是供评委与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坐的。

毕竟现在在江城是严冬,大雪纷飞的站着看比赛确实是不方便,但场地有限,也就搭了一排的棚子,其他地方也都是空地。

虽武林大会还未举行,但两侧却有人做起了买小吃的生意,凌茗瑾与萧明轩买了两个鸡蛋大葱烧饼啃着,慢慢挤进了人群。

现在各大门派与武林盟主武林泰斗都已经来了江城,现在他们正在棚子里议事,擂台现在被江城知州派人把守着,旁人是进不去的,也只能远远的观着。

现在来这里看热闹的,除去向凌茗瑾两人这样凑热闹的,就大多是为了准备明日的比赛,武林大会报名明天才截止,不过报名处却是不在这里,而是江城府衙。

江城知州是个很清闲的官,虽然管的地方苦了些,但山高皇帝远,却是很自由,加上素来与江湖中人打交道的多,这位知州大人也是身染了一些江湖侠义,每年武林大会召开举办方与武安侯跟要与他协商,而每年他都是爽快解决从未出过岔子,就是江城这月江湖人士突然暴涨,他也只是加大了巡查力度,而并未给过什么脸色。

相对昨晚的梅林来说,这里的景色实在是乏善可陈,也就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台子上扎着红花,一看就是临时工程,吃完了热气腾腾的大饼,凌茗瑾与萧明轩又在空场地上转悠了一圈才回了客栈。

客栈的午饭很及时,每日午时是准时开饭,若是回来晚了便没了新鲜的米饭了,凌茗瑾吃了大饼也不饿,午饭未吃就去睡了,一直到晚饭时分才起来。

想到明日去城外看比赛是要站在寒风中,凌茗瑾便在吃了晚饭后拉着萧明轩去买了个酒袋子,到时若是冷了,也可喝一口暖暖身子,汤婆子在屋内用用还行,但是到了那寒风肆虐的地方,只怕禁不住半个时辰就会冰冷了。

那些小棚里的座位票价极贵,虽然萧明轩要去买,但却被凌茗瑾拉住了,本就是一个普通的板凳坐着,却是一个座位一百两,这怎能不让凌茗瑾肉疼。

这举办方,还真是会赚钱的人啊。

不过让凌茗瑾更无奈的是,在他们早早去了城内等着武林大会开始的时候,他们却见到了昨日买票的人在场外兜售着小棚座位票与站票。

不过价钱,却是昨日的两倍。

这就是大庆的黄牛党?凌茗瑾愕然,果然只要有人的地方历史都是差不多的,虽然在二十一世纪这些人被称之为黄牛党,但在这里,却是叫做小贩。

096:雪地里站着的姑娘

能贩卖小棚的坐票站票,肯定是要与举办方有些关系的,众人对这种走后门的行径最是不喜,特别是在豪爽的江湖人眼里,所以在开场之前,小贩的票卖得并不好。

转机是在开赛后,因为比赛是八小时制,也就是你如果要一直在这里看着,那就要站八小时,寒风萧瑟大雪纷飞的,谁能受得了,而且那些要参赛的人,若是因此受了风寒什么什么的,岂不是损失更大。

很快的,小贩手里的票被抢光了,揣着一怀的银子碎银子,小贩欢欢喜喜的在一旁的小摊子上买了一个烧饼,乐滋滋的离开了这风雪交加之地。

锣鼓一响,却非比赛开始,作为现任武林盟主与众人挑战的对象,武安侯熊知言总是要上台说几句的。

凌茗瑾没有仔细听,只隐隐听到了是些大家努力之类的话语。

熊知言下台后,便是举办方那三位评委出来讲话,又是将近一个时辰的讲话,听到凌茗瑾昏昏欲睡,然后便是那几位暗斗没斗赢只能以前辈的名义来观赛的武林泰斗,之后便是各门各派的掌门。

零零总总一大堆的谈话,等到凌茗瑾被一声锣鼓声吵醒的时候,大赛已经开始了。

“什么时辰了?”打着哈欠,凌茗瑾掏出了腰间的酒袋子,于萧明轩一般喝了一口。

“巳时了。”萧明轩笑了笑,继续看着台上的人。

“那不是过了两个时辰,这些老家伙,是嫌人家腿不够酸么?”

嗯,凌茗瑾现在腿很酸,站了两个时辰,脚周围的雪已经把脚给深深埋住,要不是萧明轩一直帮着她拂掉身上的雪,只怕她现在的情形比白毛女好不了多少。

与她相比,萧明轩就惨很多,方才凌茗瑾一直昏昏欲睡,才没心思注意,现在这一抬头,却只见到他的裘衣之上全是洁白雪花,那紫白相见的裘衣已经没了颜色。

“我看,我们去买两张票吧。”凌茗瑾轻声说道。

也不知萧明轩听没听见,他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台上的打斗,微微颔首目露赞许,凌茗瑾见他没反应,便转头看四周还有没有买票的票贩子,经过前晚那件事,她是再也不敢突然消失了。

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哭,穿越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虽然后来凌茗瑾有调侃过这件事,却被萧明轩以风大为由搪塞。

站在这里看比赛确实不行,现在才两个时辰就是雪掩大腿了,若是站久了定是要受寒气的。

左顾右盼许久,凌茗瑾都没发现票贩子的踪迹,想来定是票卖得好,早早就卖完了。

等了许久,凌茗瑾才终于看到了一个票贩子出现。

与萧明轩说了声自己去买吃的,凌茗瑾便来到了票贩子身前。

一见是问票价,票贩子嬉笑的说道:“四百两。”

“四百两,方才不是两百两?”凌茗瑾一鄂,俨然没想到票贩子如此不顾职业道德提价。

“公子也说是方才了,现在您看看,棚子里差不多都坐满了,这票,就剩这么几张了。”有票在手,票贩子很自信,这票终究是可以卖出去的,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他直接断了凌茗瑾有讲价的念头。

凌茗瑾今日穿的是一身男装,脸上也戴上了那个铁面具,身上有沾着些酒气,纵然声音娘了一点,但已经是像个男子。

听小贩语气坚决,凌茗瑾知道今日这大出血一次是免不了的了,沉吟片刻后,她望了一眼远处看的津津有味的萧明轩,咬牙掏出了银票。

她现在也是有些身家的,不过破落户出身的她还是秉持着节约的美德,再说谁也不知明日的生活,若是自己再度落难,肯定是寻不到像上次那般打家劫舍的好机会了,所以还是省着点花好。

在凌茗瑾手上接过银票,小贩乐滋滋的看了一下钱庄大印与内库大印的真伪,或者笑着掏给凌茗瑾两张坐票。

“公子慢走。”

听着身后小贩喜滋滋的声音,凌茗瑾心里就嘀咕了起来,想着若是昨日买票,只要百两银子,开赛前买,也只要两百里,谁知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却要四百两一张,这举办方的人,还真是会赚钱的主。

回到萧明轩身旁,凌茗瑾给他拂去了身上的雪花说道:“走吧,我们进棚子。”

萧明轩回头,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你不是说不花这冤枉钱吗?”在前去小棚的路上,萧明轩笑着说道。

“两百两可以在这棚子里坐一个月,想想还是划得来的。”凌茗瑾尴尬的干咳了一声,黑亮的眸子瞪大了片刻,她没有告诉萧明轩这一张票是四百两而非两百两,原因很简单,若是自己说了,恐怕萧明轩又是一阵打击取笑了。

“咳咳…………是划得来,划得来。”见到凌茗瑾恼怒的瞪了自己一眼,萧明轩心里欢喜得紧,嘴上却是讨好的说着。

果然真四百两是划得来的,一坐到棚子里,凌茗瑾就有了这种感觉,棚子虽然看似去简陋,但里面却是密不透风,棚子里还有炭火盆子,坐在里面尚能感觉到一丝丝暖意,没了寒风萧瑟,没了大雪纷飞,凌茗瑾腿也不酸了手也不冷了,欢喜之下,她去了一旁的小摊子上买了两个烧饼,与萧明轩坐着安静一边看着一边吃着。

萧明轩的聚精会神让凌茗瑾有些意外,本以为如萧明轩一般的性子加上云翎山庄的底蕴,这些在她看来很是一般的对决定是不在他的眼里,但从一开赛到现在,萧明轩的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擂台。

烧饼啃了一半,凌茗瑾耐不住好奇问道:“有那么好看吗?”

萧明轩动作一滞,已经举到了嘴边的烧饼又放了下来,接着他转过了头,让凌茗瑾看到了他那双炯炯有神神采飞扬的眼睛。

至于吗…………凌茗瑾又是一声嘀咕。

“你看到了没有?”顺着萧明轩所指望去,之间擂台上两位赤着臂膀的汉子一个使着流星锤一个使着班门斧打得火热,看到她是心惊肉跳。

这可都是真家伙,要是砍着了,重会死人,轻也要半身残废,想到这,她觉得这武林大会真血腥,看着台上狂热的武林人士与江城百姓,凌茗瑾感觉抽动了一下唇角,低头继续啃起了烧饼不再去看。

“你到底看到了没有啊?”一旁,萧明轩问道。

“看到了。”凌茗瑾没好气的回了一声。

“你觉得她长得怎样?”萧明轩似乎很有兴趣,根本就不理会凌茗瑾语气里不快的他继续追问着。

“他?你说哪个?”凌茗瑾心中疑惑,转头看了萧明轩一眼。

“穿白衣服的那个。”

凌茗瑾抬头一看,目光直直的盯着那位穿白衣赤着臂膀的汉子看了许久,也未看出什么好看之处。

“还……不错……”思来想去萧明轩这个反应定有一定缘由,也许人家是喜欢那白衣汉子的肌肉,虽然觉得萧明轩此刻的行为有些怪异,凌茗瑾还是附和这违心答了一句。

这个白衣汉子,着实没什么看头,若说是一个白衣仗剑五官普通的家伙,那可还算得上有些风范,但这么一个白衣赤臂使着流星锤的肌肉汉子,确实不是她的审美观可以接受的。

只有那样的男子,才有江湖侠士的味道,虽说这个认知有些狭隘且带有一定的职业歧视,但凌茗瑾却一直这么认为着。

听到凌茗瑾有些恼意的回答,萧明轩莫名的笑了笑,继续问道:“我觉得很好啊,怎么只是不错呢,你再看看,你再看看。”

无休止的喋喋不休让凌茗瑾此刻是恨不得把手里的烧饼潇洒的甩到萧明轩那张早已不肥的脸上,不就是一个汉子,看把你激动得,难不成你还想断袖了不成…………

“真没发觉什么特别的。”凌茗瑾虽然未看,但还是回了这么一句,只能说是她够无聊,现在的赛时并不精彩,她没有兴趣。

“你都没看,我觉得那白衣姑娘很不错啊。”萧明轩啃了一口烧饼嚼着,不停运动的五官看不清什么表情。

“白衣姑娘?”凌茗瑾惊愕抬头看向了擂台。

果然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在白衣汉子后的擂台旁,站着一位白衣姑娘。

“对啊,这相貌,这气质,你却只说了一句不错。”萧明轩并不知凌茗瑾认错了人,还在一旁埋怨着。

一袭素腰的滚雪细纱衬底的席地长裙,裙角的边上用银色的闪线层层叠叠的绣上了九朵曼陀罗花,在一片雪白中闲的格外注目,裙领夹边绣着朵朵白梅,外衬一条较宽的云纹银白长绸带环绕在莹白的臂间,精巧动人的锁骨不偏不倚的露了出来如丝绸般柔滑的秀发,用由三支尾端带紫白水晶珠串起的细钗组成,轻轻的环绕着如墨般的青丝一头青丝简单盘起,余下一半垂在身后,就如墨色江南里的一方瀑布。几片像小拇指大小薄如蝉翼的淡紫小片斜贴在了左眼的下方,闪动着隐隐光华,眉眼如画齿如瓠犀,螓首蛾眉浅笑如往,疏离淡漠,透着丝丝冷漠,却不失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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