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是我不开,是你爹爹不让开,已经关了一天一夜了,风儿都没吃上一口饭。”说着,柳夫人双目含泪。

柳芊芊恼怒的哎了一声走到了窗户边,就着朝着屋内喊了起来。

听到是妹妹的声音,屋门有了些动静。

一天一夜没吃饭,柳流风已经饿得四肢无力了,此时的他正躺在床上,想着自己与凌茗瑾的点点滴滴,下定了决心与自己的爹娘做长久的斗争。

一旁的桌上,是白浅的信,未打开,还如送来时的一样。

窗户离他的床很近,在柳芊芊喊出第一声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她的声音,但他只是动了动,没有回答。

屋外,是柳芊芊有些焦急的劝说声。

他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妹妹,向来是处变不惊的,当然除了两个人的事,一个是自己,再一个是萧明轩,这次的事牵扯到了自己与萧明轩,最难过的人,应该是她了。

不过像她这样习惯以冰冷示人的性子,就算是心里再怎么难过,也不会表露出来吧,不像自己,这般没用。

生在望族,身不由己啊…………

屋门没用动静,柳芊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印象里她的这个哥哥就是以前在白浅的事上自己与他有了分歧也未这般对自己不理不睬,难道,真的是爱上了凌茗瑾,非她不娶?

柳芊芊失神了片刻走出了屋檐。

见她双目失神,萧明轩也料到了些事,他走到了窗户旁,微微屈下了腰身对着屋内喊道:“流风,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吗?”

这话说得很大声,越是大声,就越显得萧明轩愤怒。

柳芊芊失神的眸子黯淡无光,一旁的柳夫人呆了半响。

若真是如此,那这桩婚事,她更是不能答应了。让她没想到的是,长相普通的凌茗瑾居然已经搭上了萧家这座大山,既是如此,那为何要来招惹她的儿子,果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明轩……”床上的柳流风呢喃了一句,翻身下了床。

窗户被密封了,他只能站在窗户旁。

“明轩,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他说得很诚恳,若说这件事让他觉得愧对的除了凌茗瑾外,那就是萧明轩了,他不是不知道萧明轩对凌茗瑾的情意,在江城时他还试图劝说萧明轩放弃,真是可笑,才多少天,自己就沉沦了进去。

他不是花心的人,感情这种东西,是缘分。

“你做了什么?”萧明轩举拳狠狠垂着窗户,窗户上那颗工匠精心雕刻出来的松树被他这么一捶,砸出了一个洞。

听到流风说得这般承认,他恨,恨自己来晚了,他更恨自己,若不是自己,凌茗瑾怎么会认识柳流风。

“我与她……”窗户旁,柳流风抿了抿已经干涩脱皮的嘴唇继续说道:“我与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

既然已经对不起了萧明轩,那他就不能对不起凌茗瑾,两个人,他总有对得起一个,凌茗瑾受了委屈,自己自然是要给她名份给她一个将来的,他很羡慕萧明轩可以这般洒脱,萧明轩可以丢下云翎山庄不管,而他却无法丢下柳家,现在被关在这屋子里,好生狼狈,好没用。

他更羡慕萧明轩可以与凌茗瑾那般相处,爱情,有时候会让人变得自私,柳流风现在,想自私一回。

“什么?”窗外,萧明轩又是狠狠一捶窗户。

惊讶不可置信的声音,流血不止的拳头,已经破开了的窗户,还有那些刺在拳头里的木屑,都在诠释着萧明轩的愤怒。

柳流风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是方才萧明轩一拳太用力击破了窗户,碎木头划破了他的脸。

一个小洞,足以让站在窗户两边的人看到彼此的神情。

萧明轩的脸,是红的,他的鲜血燃烧着。

柳流风的脸,是白的,那道血痕格外醒目。

曾经,他们是兄弟,但现在,已经势同水火。

红颜祸水,凌茗瑾虽长得不漂亮,但依旧还是让两个男人为了她势同水火,若是她知道了,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一旁的柳芊芊大啸一声,迅速跑到了窗户旁,方握住萧明轩流血不止的手,却又看到了柳流风脸上的那道血痕。

她哭了。

这个冷如冰的女子,哭了。

无声的哭泣,泪如决堤。

柳夫人感觉到了不对劲走了过来。

透过那个被萧明轩两拳打出来的洞,她看到了自己一日未见却憔悴了大圈的儿子,脸上的那道血痕,让一向端庄的柳夫人潸然泪下。

虽然她不知道萧明轩与自己的儿子与凌茗瑾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但她看到了与自己儿子亲如兄弟的萧明轩的愤怒,看到了自己儿子的憔悴与愧疚,看到了自己女儿哭了。

自柳芊芊懂事后,她就极少见到她哭,出落成姑娘后,她从未见到她哭,但现在,她哭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怎么了啊?你们不是一直亲如兄弟的吗?”

不知真相的她只能问,用一个长辈的语调问。

但这一次,却没人回答。

窗户那旁,柳流风一直未动,萧明轩也一直未动。

虽都未说起,但两人都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以前亲如兄弟的关系了。

萧明轩很自责很恼怒很恨,自己把凌茗瑾交到柳流风手里,是出于信任,但却没想到,他们两人,居然不过是短短的七日,就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他是不信的,但柳流风的神情由不得他不信。

138:红颜殇,伤红颜

他很想去问问凌茗瑾,到底是这是为什么,他很想问问自己这个亲如兄弟的朋友,这到底是为什么?但他问不出口,这些话,叫他任何对自己的兄弟问出口。

他唯有转身离去。

身后,是柳芊芊悲痛的呼声,他不想理睬。

他心里还有一丝希望,他想,现在没有见到凌茗瑾,这些许是柳流风的片面之词,他真的不敢也不想相信,凌茗瑾居然会喜欢上了他的兄弟。

看着萧明轩离去,站在窗户旁的柳流风深吸了一口气抹掉了脸上的血。

寒风这么一吹,血已经是冷的。

看着自己同胞所生的妹妹一脸的泪水,他顿了片刻,嘴巴张开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词。

柳夫人哭出了声,她大骂着逆子,哭得昏天黑地。

柳流风只想叹了叹气,他们都不懂自己要的是什么,把自己的身体关住了又如何,他的心,早已经不在了柳府。

又下人听到了院子里的哭声,赶忙去叫来的柳如清,看着窗户上的这个破洞与自己声泪俱下的妻子,柳如清大骂了一声逆子。

柳芊芊已经收起了自己的泪,哭过就罢了,她藏在了心里。

柳如清被儿子气得直捶胸顿足,这个女儿倒是给了他安慰,坐在院子石桌旁,他一边劝说着妻子,一边将钥匙给了柳芊芊。

关了一天一夜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再次踏出门槛,柳流风有了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脸上那道血痕已经凝固,异美绝常的脸,显出了一丝男儿的气魄。

他走到柳如清身前,跪了下来。

柳如清没料到他会如此,愣了一愣后冷哼了一声不作理会。

还在大哭的柳夫人见到儿子突然下跪,哀呼声已经变成了细微的啜泣声。

“爹爹,求你成全。”

一天一夜没吃饭,柳流风的声音有气无力,听得一旁的柳夫人又是心中一痛,险些哭出了声。

柳芊芊上前欲扶起柳流风,被他推开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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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流风这次,真的是下定了死心了。

柳如清正要开口,被柳夫人一把拉住了手。擦掉脸上的泪,柳夫人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你先说,明轩那句朋友妻不可欺是怎么回事。”

柳如清虎躯一震,意识到了事情已经恶化,什么时候萧明轩也牵扯了进来。

他想到了十天前收到的信,是萧峰写的。

信里说了萧明轩的事,还提到了一个故事,似乎就是姓凌。

瞬间,他懂了,但柳夫人不懂,她紧张而又威严的盯着柳流风,等着她的回答。

柳流风死死的抿着嘴,没有回答。

一旁的柳芊芊握紧了拳头,缓缓的张开了嘴:“娘亲,还是我来说吧,凌姑娘,是明轩喜欢的人。”

这话,只有她说起来,才会这般伤人。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有这个一个明轩哥哥,第一次见到萧明轩,小小年纪的她,就想着要嫁给她,现在她长大了,年少时的话却没有忘怀,她还是想当萧明轩的妻子,还是想嫁给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着他。

为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感情这个东西,果真是最磨人的。

她从小就恋着萧明轩,但萧明轩却一直只把她当妹妹,可笑,可笑,现在自己最亲近的哥哥,还与他有了这样的恩怨,多可笑,多可笑。

讪笑一声,她走出了院门。

她不想见任何人,她只想静一静,只想,远离这可笑可悲的事实。

柳芊芊面色有异,柳夫人很担心,与丈夫说了两句,她就出了院门跟上了柳芊芊。

偌大的院子,现在就剩了柳流风与柳如清。

“流风,这次,你真是犯了大错了。”从萧峰的那封信加上现在自己的所见所闻,柳如清已经大概的理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人不风流枉少年,他倒不是多恼怒柳流风喜欢上了谁家姑娘,他只是无奈柳流风做了这样的错事。

凌茗瑾,那可是与萧明轩定下了终生的姑娘,虽然萧峰现在还不承认,但萧明轩现在可是跟着人家姑娘跑,这名分,是早就有了的,柳流风一直与萧明轩亲如兄弟,现在却不想有了这样的恩怨,这爱恨情仇最是难断,这叫柳如清,有何面目去见自己的老友萧峰。

偏生逆子还不知好歹,居然死跪着要自己成全,但人家早已跟萧明轩有了名分,他如何成全,于情于理,都不能成全,凌茗瑾既然已经订了终身,何苦还来招惹自己的儿子,想着,他有了几分恼怒。

柳流风倒是可怜,以前喜欢上了有了婚约的白浅,现在又是一个订下了终身的凌茗瑾,哎…………

为人父母,他也只能去给儿子擦屁股了。

柳流风是不知凌茗瑾与萧明轩的这个关系的,那本就是一个谎言,凌茗瑾萧明轩从未提起,若是知晓这件事,也就不会有柳流风在梅府月下梅树旁的一番话了,更不会有现在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长叹一声,柳如清缓缓道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一番话听完,跪在地上的柳流风早已是茫然失措。

从来没人告诉过他萧明轩与凌茗瑾还有这一层关系,他本以为萧明轩那句朋友妻不可欺只是气话,却不想,是真的。

凌茗瑾与萧明轩,是订下了终生的?他不信……

见到自己儿子茫然失措,柳如清又说道:“你若不信,随我去书房。”那封信,现在还在是书案案头上。

柳流风摇了摇头,他不想去看。

起身,他与柳如清躬了一躬身子。

然后,他出了院门。

有些虚浮的步子,失魂落魄的状态,柳流风现在只想去见一个人,他需要她亲口告诉自己,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不亲口问她,他不甘心不死心。

旦城的风,刺骨,寒心。

风吹起白衫,吹起黑发,吹得脸颊生痛。

但心若是麻木了,也是无惧的。柳流风一路跌跌撞撞出了柳府,朝着凌茗瑾住的那间客栈而去。

可刚一走到大街,无数女子就疯狂的向他奔来,这一次他没有跑,他只是冷冷的拨开人群,一步步艰难的向着客栈走去。

因着柳流风的出现,本有些冷清的大街轰动了,凌茗瑾看着身旁的女子一个个疯狂的向着一个地方涌去,大概明白了是因何。

柳流风这样的男子,拥有了,怕是连吃饭也不安稳了。

人太多,她懒得去挤,而是一人在街上缓缓的走着。

走到一个分岔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自己在城门口等了一上午却不得见的人。

萧明轩不知凌茗瑾身在何处,出了柳府的他一直盲目的寻找着,旦城很大,他是在大海捞针,若说缘分是天注定的,萧明轩信了,若说是孽缘,他也信了。

行人匆匆,他们是分岔两口站着的人。

这一望见,似乎就凝固了时间,似乎,就是永恒。

从柳流风的院子里出来到现在,这是萧明轩这一生觉得最漫长的时间,他只有一个信念,找到她,然后,问问这是为什么。

只要凌茗瑾摇头,他可以不顾一切的带走她,反正他已经放下了云翎山庄,他不在乎得罪一个柳家。

可茫茫人海,要寻一个人,很难。

他想,这就是缘分,不然,怎么会茫茫人海相逢。

凌茗瑾在想,原来是自己错过。

是啊,早该想到他会回了柳家,怎会在城门口呢,果然脑子一乱,什么也做不好了。

人海茫茫,他们在分岔的两端,相对,无言。

管它寒风乍起,管它日月交替。

两人,就这般站着。

一直到,另一个人的到来。

十字分岔路口,被女子疯狂追着一直到了客栈遍寻凌茗瑾无果的柳流风,也走到了这里。

他的身后,跟着无数疯狂追随而至的女子。

相顾,无言,他一眼看见了站在路口的两人。

命运的齿轮,卡在了这一刻。命运线已经纠缠在了一起的人,相聚在了一起。

柳流风无言,他身后的女子却始终叽叽喳喳,他恼了,一声怒喝,吓退了姑娘们,惊醒了沉浸在时间长河里的凌茗瑾。

既然都在,那就谈一谈吧。凌茗瑾如是说。

萧明轩皱眉看着柳流风,鲜血已经凝固的手紧握成拳。曾经,他无数次嘲笑过柳流风的绝美脸孔,现在,他只觉得愤怒。

听见凌茗瑾的声音,柳流风回头,脸上那道血痕,月色下分外妖娆。

于是,三人寻了一个安静的所在,打算谈一谈。

这是旦城城外的一片荒野,杂草丛生过膝,寒风萧瑟,明月如盘,繁星闪烁。

三人站在草地里,各自静静的望着。

风,刺骨寒心,月色朦胧,耳边是风掠过草丛的沙沙声,凌茗瑾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话题:“有话就说吧。”

萧明轩紧紧盯着柳流风,没有发话。

萧明轩不说,那就自己说,柳流风撇过了头张开了嘴:“你可想好了?”

自然就是嫁人的这个问题。

“我不会嫁给你。”凌茗瑾回答得干脆。

柳流风深邃的眸子一暗,没了言语。

萧明轩愕然回头,本一潭死水的目光恢复了些许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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