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她的习惯,成了他的习惯。

柳流风这个商人对佛都没多大的敬畏,虽要去寺庙,也未带香烛火纸,而只是与凌茗瑾一人骑了一匹马出了城。

作为大庆最大的三座寺庙其中的一座,这花叶寺每日的香客众人可谓香火鼎盛,刚出城不到一里就听到了钟声。

两人一路走着小径走了半日到了花叶寺前,根据柳流风的经验,白浅来拜佛是坐的轿子速度会慢些,一般都是在中午时分抵达。

两人拜了佛意思意思的捐了香油钱后就在花叶寺里晃悠了起来,这花叶寺大,风景也不错,许多佛像都是金光闪闪镀着金身差点就没亮瞎了凌茗瑾的眼,经幡焚香的大鼎也是随处可见,虽说人多了些,但还是能早到一些僻静的所在。

柳流风也不担心会错过白浅,他知道白浅拜佛的习惯,每次她拜了佛捐了香油钱就会去找这花叶寺的一位高僧听他念经诵佛,期间还会在寺里用斋饭。

花叶寺取自一花一世界,也是有些年份的,虽不及长安天明寺是国寺,但其规模气势恢宏却是一点不输。

今天起来烧香拜佛的如往日一般的多,都是些被红尘俗事牵绊了的人,妄图敬佛解忧,细细想来,凌茗瑾觉得自己并不信佛,而且她对佛门里的东西与对道门一般。

花叶寺有三位高僧,都是曾去过长安见过皇上与皇上谈佛论法了的,白浅每次来了都要见的,就是其中一位。

随着柳流风在山上走了许久,终于是到了正午,算着白浅也差不多该到了的柳流风带着凌茗瑾去了大雄宝殿。

这是花叶寺的主殿,一般香客上香都会被引到这里。

两人也不上相就站在墙角处等着,等了一会儿,总算是在人群里看到了白浅。着蓝色拖地长裙,身披紫纱,显得清澈透明,亦真亦幻。双眸淡淡,给人一种幽静的感觉,俏鼻高挺,薄唇浅红。肌肤似雪。头上三尺青丝挽成飞云髻,斜暂一支银月钗,钗上垂下水晶串成的吊坠,整个人看起来素雅而又不失气质。

在人群中,这一身华贵素雅的衣服很是显眼,不过今日与之以前也有不同。

“他怎的也来了?”柳流风嘀咕一句目光死死看着白浅身旁的男子。

凌茗瑾侧目一看,果真是一个俊俏的公子哥,难不成这是白浅的夫婿?她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柳流风,心里暗暗有了底。

平素白浅来上香都是一人,今日不想却与晏家公子一同来了,凌茗瑾心想,这下想要说句话都不成了,以柳流风与晏家公子曾在大街上打了一架的过去,这两人怎么也是水火不容啊。

白浅一入寺门就有了一个小沙弥上前询问,因白浅每年都来花叶寺听传经,那位高僧特地让小沙弥在此等候。

“今日来得晚了些,劳烦小师傅了。”燃着袅袅香烟的大鼎旁,白浅浅浅一笑,嘴角露出了一队好看的梨涡。

声音娇柔,浅笑有礼,凌茗瑾对这位晏家少夫人的第一印象愈发的好了,这么文静的姑娘,着实招人喜欢。

“施主客气了。”小沙弥合掌作十弯下了腰身。

“夫人,先去上香吧。”一旁扶着白浅手臂的晏家公子轻笑有语。

听着这深情厚重的声音,再看那俊俏的面貌与让人顺眼的穿着,这晏家公子与白浅,也算是良缘了,怎奈柳流风一心想棒打鸳鸯,都是有苦难言啊。

“看到了?”见凌茗瑾看着晏家公子在发愣,柳流风有些气愤的举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嗯,确实是一对璧人。”凌茗瑾嬉笑以手掩口。

“既然看到了我们就回去吧。”柳流风面有不悦。

“不是等会有高僧开坛传经?好不容易来一趟听听也好。”凌茗瑾知他为何恼怒笑得更是开怀。

与柳流风在闹市大打出手,怎么看也不向这位儒弱晏家公子的所作所为,依她来看,定是柳流风不依不饶了。

154:我不会死

高僧开坛传经的是在下午,若是要听,定是要在寺里吃上一顿斋饭的,凌茗瑾也不心急只是缓缓跟在白浅夫妇身后。

柳流风跟得有些恼了,直说去让师傅备斋饭借机离开。

柳流风一走,凌茗瑾也减了不少压力,到底晏家公子与柳流风有旧,柳流风在她总是觉得心虚,现在他一走,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跟在两人身后走了,反正花叶寺的香客众多,白浅又没有武艺,定然不会发觉。

但她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柳流风比她武艺高,而晏家公子却能在柳流风的手下活了下来,那晏家公子定然也是会武艺的,她在后跟着,久了就自然被晏家公子发觉。

不过这晏家公子也是细心并未当着众人的面斥问,而是在与白浅你侬我侬的走到了一座僻静小院的时候开了口。

“姑娘,你跟了我们一路,可是有事?”晏家公子的言行举止儒雅有礼,就是察觉被人跟踪还能这般彬彬有礼,这让凌茗瑾好感倍增。

“见尊夫人恍若仙人,便心生向往想与尊夫人谈谈佛法。”人家有礼凌茗瑾也不会鲁莽,当下便心思一转掐了一个理由。

“原是这般。”晏家公子点头一笑复与白浅说道:“夫人,也是一个佛家信徒。”

“哦?”白浅闻之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凌茗瑾。

虽是被人直直的盯着,但凌茗瑾也不觉得尴尬,白浅的目光似水温柔,让她着实尴尬不起来,而且,她脸皮很厚。

这样的姑娘,端端是一个大家闺秀,与自己,是截然不同的,那为何柳流风却又喜欢上了自己?难不成,是因为在江城城门的那事而让他的责任心暴涨?凌茗瑾怎么想也觉得自己不是白浅一类人是入不了柳流风法眼的,唯一能让她找到的理由,就是江城城门城外的那些不得已与意外。

“夫人可是姓白名浅?”凌茗瑾盈盈含笑。

“正是,你是?”白浅诧异而笑。

“我姓凌,从江城来,路过花叶寺进来烧香拜佛,见着了夫人面善,想结一个善缘。”凌茗瑾心想,这位白浅,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的吧,不然那封信怎会说得那般直接。

“原是这般,那凌姑娘有什么话就说吧。”

白浅并无异色,她倒是知道有一个让柳流风移情别恋的姑娘,却不知这姑娘姓谁名甚,她以嫁做晏家妇,这些沾不得的东西她是不会去打听的。

“能否借一步说话?”

白浅笑了一笑,然后在晏家公子耳边说了两句,晏家公子听完与她点了点头,站到了十米开外看着。

“凌姑娘现在可能说了?”白浅极是心善随和。

“说来话长,我们坐下说吧。”凌茗瑾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石桌石凳,走了过去。

白浅颔首浅笑坐下看了凌茗瑾。

“夫人可还记得柳家柳流风?”凌茗瑾看了一眼十米开外的晏家工作,打开了话头。

听到柳流风的名字白浅微微蹙眉。

“夫人别多想,我只是,一个知情人,知晓了你们的故事,故而慕名来见见。”见白浅心里提防得紧,凌茗瑾忙补充了一句。

“知情人?”白浅蹙眉打量着凌茗瑾,然后笑了开来:“姑娘可是住在柳府的那位?”

凌茗瑾点了点头。

“想来他是把那些事与姑娘说了,流风他是个好人,姑娘来见我,想必于他也是有情的,白浅衷心祝福你们可以花好月圆。”

凌茗瑾能听出这话里并没有怨气,说的很正直很平静,原来在白浅心里,早已当柳流风是了过去了。

“夫人说错了,我与他,大概也会与夫人这般,这次前来只是想见见夫人罢了。”凌茗瑾轻笑,解开了白浅的误会。

“怎会?他又要伤情许久了。”幽幽一声叹,白浅低下了头。

“流风也确实不成熟,我想问夫人一句话,却不知会不会唐突了夫人。”

“但讲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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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当初流落青州被他救了两次,但还是将他视作了友人,我想知道,为的是哪般?”

白浅嘴角笑容一滞。

许久,她缓缓张开了口,说起了那些从未与人道起的往事:“那时,我心如死灰,本想是必死无疑的了,却不想他救了我,许在旁人看来,感恩戴德以身相许都是不及的,但我早已心有所属与人有了终身盟约,岂能移情。”

道理很简单,并不是柳流风不好,而是白浅早已有了心上人,这些话柳流风也曾与凌茗瑾说过,但她站在女性的角度来看还是有些不信,英雄救美才子佳人,这些都是俗套却又逃不掉的佳话,现在在白浅口中听到了这些,她信了,她总以为,是柳流风作风不好让白浅嫌弃,又是有了婚约身不由己,一直同情的弱者以为白浅对柳流风也是有情意的,毕竟是这么优秀的男子。

但今天见到了白浅,听她如此平静的说起柳流风,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真是想多了。

晏家公子也不输柳流风,白浅的选择并没有错,柳流风的执念也并没有错,错的是谁?

不得不说柳流风的这段荒唐的过去,是她听过最没有八卦料的情事,可因为接触了柳流风,了解了柳流风,她才越发觉得这些过去很不同一般。

她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动摇了?

“凌姑娘,他来找你了。”凌茗瑾低头思索之际,白浅看着她身后的柳流风,很自然的笑了笑。

这样的笑容,让凌茗瑾嫉妒,她从来没笑得这般自然好看过。

柳流风一来,晏家工作自然也会来,白浅的话刚说完,晏家公子已经紧张的走到了白浅身旁。

从他愠怒却隐忍的双眸中,凌茗瑾再次想到了那场轰动旦城的闹市扭打,这样的男子,不逼急了是不会咬人的,可想当年,柳流风是怎样的无赖流氓。

“柳流风,你怎么来了。”

“你来得,我就来不得?”柳流风挑眉看着晏家公子。

凌茗瑾赶忙赔笑道:“别动肝火和气生财,是因为我要来上香,流风才陪着来的。”

晏家公子神情怪异的看着凌茗瑾,心里泛起了嘀咕,方才凌茗瑾那般谦和有礼说要讨教佛法,现在怎又跟柳流风扯上了关系,莫非柳流风还不死心,想要纠缠白浅?

柳流风见他直直盯着凌茗瑾发呆心里一火拉着凌茗瑾后退了一步。

“既然你们有事,那我们先告辞了。”凌茗瑾不断点头赔礼,拉着柳流风退出了院子。

“你拉我作甚?”路上柳流风一脸的不情愿抱怨着。

“难不成让你们在花叶寺再打一架?”凌茗瑾没好气的顶了一句,继续将柳流风拉着远离院子。

“打就打,反正他也打不赢我。”

凌茗瑾为之无语。

“不是备了斋饭来叫我的吗?我饿了。”无语之下,她只好转移了话题。

“哦,我带你去。”柳流风意欲未尽的瘪了瘪嘴,走到了凌茗瑾前头。

到底也是在意了六年,不管是旧情还是恩怨,柳流风还是有些放不开的,虽然他故作潇洒,但肚子里的那团火,却是把凌茗瑾烧了个体无完肤。

在吃斋饭的时候对着他那张臭脸不说,就是去听那高僧传经的时候也是一脸阴沉,凌茗瑾什么时候看到过这样的柳流风,吓得大气不敢出唯唯诺诺。

黄昏落日,凌茗瑾与柳流风才出了花叶寺向着旦城赶回。

回到旦城的时候已经是天色朦胧,在大门口,她见到了萧明轩。

看着神情,是在等她的。

柳流风讪讪的笑了笑,独自进了府门。

“有事?”昨夜两人还聊了许久,若不是急事萧明轩也不会站在门口等。

“嗯,我收到了一个消息。”萧明轩点了点头。

“什么消息?这么神秘。”

“皇上病了。”

“什么?”凌茗瑾大惊,上次皇上一病就惹出了这么多的事,现在又病。

“嗯,病了七天了,说是旧病复发。”

“哎,长安又要乱了。”皇上一病,五位皇子肯定不会闲着,这下,长安又要乱上好久了。

“你明日就要上路了,要小心着些,北落潜之在长安树大招风,难保有人会发现了你,大皇子长公主的那个脾气也不是好惹的,今早我已经写了一封信送去了长安,让小白在她面前说些好话,你尽量低调些。”

“知道了,我会低调得像死人一样。”凌茗瑾心头漫过一道暖流,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又说起了这些开玩笑的话。

“你不能死。”

凌茗瑾一鄂以为听错抬起了头。一般在她耍无赖的时候萧明轩都会配合的,今天怎么…………

看着萧明轩眼里的认真,凌茗瑾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不会死的。”

认真的语气,认真的眼神。

萧明轩大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一般。

“今日早些歇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嗯。”

……………………

两人无言,一同进了柳府。

皇上病了,这个大消息自然不止萧明轩知道,在柳家当夜的饭桌上就有人谈起了。

155:旧病复发

去年冬至的时候皇上病了,一病就是数月,现在又旧病复发,又要病上多久呢?众人猜想之际不由得想到了那次轰动了长安的天狗食日。

天狗食日,干溢倒流,皇上大赦。

那场让大庆天牢与各地牢房里的囚犯感恩戴德的大赦,那场让大庆百姓都为之恐惧的大赦,当时的旦城,乱得很,若不是四皇子手段够硬杀一儆百,只怕会有更多的无辜百姓死在了穷凶极恶的凶人手里。

“风儿,你明天陪着凌姑娘去长安,为娘实在放下不下。”妇人最是多愁,她看不到百姓,只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娘亲不用担心,我们去二皇子的安之府住着,不会有事的,再说是皇上病了,难道还会天下大乱不成。”柳流风忙给柳夫人夹了一块肉放到了柳夫人的饭碗里好声宽慰。

“风儿,你娘说得在理,皇上一病,长安必然会乱上一阵子,你是要小心着些,记得办完事就回来,不要多做逗留。”

柳流风点了点头。

席间从头到尾都是在说着长安的事,让凌茗瑾听着听着就没了食欲,她没有想到长安的动乱,却是想到了两个人,戎歌现在不知身在何处,子絮也不知怎样了……

吃完了饭凌茗瑾就回了屋子,洗脸洗脚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就呆呆的坐着,这些日子她总是失眠,夜夜都睡不安稳,看着在外闯荡了一年还空瘪着的包袱,她有些累了。

这半年,她从玉门城来,到了长安,见过了繁华,到青州,见过了百般女子姿态,到安州,认识了如桃花的男子安风影,建立了一品阁,到修城,她与萧明轩乔装打家劫舍也是不亦乐乎,到江城,看了武林大会见了心目中的大侠,到旦城,她又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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