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言夫人满意的迎上前,抽出绢帕给言擎打理了阵,“擎儿,又顽皮了不是,好在你今日回来的早。快看看谁回来了?”



言擎正要越过她朝前看去,就听见来人淡淡地说了句,“擎儿,近来可好?”

那人一袭锦绣墨袍,乌丝被高高冠起,轻言浅笑一如当年,言擎硬是被这一句问候给逼出了身冷汗,背后的汗毛几近根根立起。天,这个祸害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她一脸的面无表情,实则心里早已炸毛,只恨不能现在就插上翅膀远远的逃窜开去。

“擎儿?认不出大哥了?”言夫人轻掐了下她的掌心,打趣道。

化成灰都认得……言擎嘴角微抽,僵硬道,“大哥……”

墨袍公子眯了眯眸,低笑一声,“还以为擎儿不愿见到我回来呢?”

言擎只觉得头皮发麻,“肿么会呢……”话一出口,她就忍不住掐了下自己,居然会紧张到口吃!

对面的人微微一愣,似笑非笑道,“几年不见,倒是不知道擎儿有这毛病了?”

“我,我见到大哥很是欢喜……”言擎苦着一张脸,已然萌生退意。

可惜,不等她想好对策如何逃跑之时,右手就被人抓住。



言夫人满面笑容,“难得墨儿回来趟,今儿个我可是吩咐人准备了一桌的好菜。擎儿,你可别想往外跑,咱家好不容易吃顿团圆饭。”

“娘,我跟人约了……”言擎试图抽回手,撒娇道。

“外人比自家大哥重要?”言夫人瞪了她一眼,手下的劲一点不减。

看到那人再度投来探询的视线,言擎立刻噤声,老老实实地跟在言夫人身后朝内走去。

落座的时候,言擎顿时又犯了愁。

待到那人踱步到她左手边的位置后,言擎反射性的站了起来,对上几人奇怪的眼神后,她才讪讪道,“今儿个去卜了一卦,说是我用膳时要坐正东方才可财运亨通。娘,你跟我换个位置罢?”

言夫人嗔怪道,“就你事多。”却也依着她,起身换了个位置。

言擎明显松了口气,她执起碗筷,伏着头大口的扒着白饭,整个人都快埋进了碗里,唯有两只耳朵悄悄地竖起,仔细听着圆桌对面的动静。

只听言夫人叹了口气,“墨儿,你这次回来能待几日?”

闻言,言擎顿时眼前一亮,抬起头期待般的朝对面看去。



那人斜睨了眼她的动作,先是漾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才慢慢道,“翰林院近来无事,我会留在家很长一段时间。”

言夫人惊喜道,“如此甚好,砚儿上次来信说再过半月就回来,总算是可以一家团聚了。”

“……”言擎努力地将哽在喉间的饭团咽下,听到那句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觉得两眼一黑,前途无亮。

“擎儿,别光顾着吃白饭。这次回来,发现你清减不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一节黄瓜被夹至碗内,对面那人起身问道。

言老爷翻了个白眼,“这小子一天到晚的闯祸,我有烦心事还差不多。”

“擎儿还小,爹也别太苛求了。”

“正好墨儿你回来了就好好的教下这个不成器的家伙,省的一天到晚有人找我告状,今日那王大人才刚同我说。”

“哦?擎儿做了什么事?”

言老爷冷哼,“还不就是那些个荒唐事,他把王家一对儿女都给调戏了。”

那人轻笑一声,“那倒是擎儿的不对了,我会好好说说他的。”

“……”那种笑声,隔了六年又重新听见了,言擎顿时坐如针毡。她只觉得那人字字蕴含深意,一顿饭吃的格外胃疼,匆匆埋头扒了几口白饭,她起身道,“我用完了。”紧接着径自冲了出去,速度之快,简直犹如放出笼的兔子。



言夫人怔了怔道,“这孩子,今儿个怎么了?”

他放下手中的竹筷,轻道,“我去看看他。”

这厢言擎一路狂奔回到自己的院内,这才呲着牙,捂着肚子靠坐在荷池边。在她骄生惯养的十数年童年回忆内,自家大哥绝对是最恐怖的存在。别看他人前一副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模样,实际上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每每单独对上她,内在的恶劣手段更是十成十使了个遍。明嘲暗讽是小,暗整无数,最可恨的是,只要对上他那般似笑非笑的模样,她就恨不能躲得更远一些。就连对待三弟,他也是一副和蔼可亲的兄长样子,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一尊瘟神。

犹记得,她那年哭丧着脸曾问出了这个埋怨已久的问题。他只一怔,眸色晦涩深沉道,怪只怪他是他的二弟。

思及此,言擎更是忿忿的咬紧唇瓣,这能怪她么,要早知道是这样,她才不愿投胎做他的二弟。她长叹一声,可怜她堂堂泉城一霸,如今竟是要躲在这顾盼自怜。

“擎儿有何心事不妨说出来让我为你分忧下?”一句低问,从她身后传来。



回过身,森森月光下,那人眸含深色,唇角轻弯,时隔六年,那种熟悉的惊惧感再度袭来,言擎只听到自己生涩的声音含糊道,“大,大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这?”那人居高临下,戏谑道。

言擎的指尖不自觉地一缩,她狗腿的堆起笑意道,“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惊讶而已。大哥,娘亲没留你促膝长谈?”

那人姿态优雅的从暗处走出,看着言擎几乎可称之为惊恐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厚,“唔,听说了你的辉煌事迹,我觉得该先过来同你长谈一番。

言擎盯着他脚下一步步逼近的黑影,咽了咽口水道,“大哥,其实那些都是谣传……”

“是么?分开这么长的时日里,我对擎儿甚是想念呢。”那人脚下步子未停,继续道。

言擎很是艰难的吐出一句,“大哥,别过来……”呜呜,隔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恐怖。

“恩?难道擎儿就这么不待见我?”那人挑了挑眉,终是站定在言擎面前,伸手就想将他扶起。

“言惟墨,你别过来!”

扑通一声,言擎竟是被吓的整个人朝荷池后方翻了过去。

她就知道,只要碰上这个人,就会很倒霉,非常倒霉……这是言擎昏厥过去最后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大哥终于登场了~话说,我最近很萌这呀~>_<

今晚……可能的话,俺决定浴血2更!

☆、怡红揽翠阁

这一日,天晴微暖。泉城正逢夏至,街道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言擎身着一件广袖蓝绸服,手执一柄桃花扇,悠然的行走在其间。

没有那人,没有烦恼,甚好甚好,她如此这般的想着。

咦?前方之人一袭枫金滚边袖衣,一头乌丝随意的落在肩后,发间斜插一支碧玉簪,举手投足间一派风流恣意。真真是光个背影就叫言擎的魂去了半边,不自觉地随着身前之人的脚步,眼看着一个拐弯过去,她勾起唇,执着香扇径直堵了上前。

言擎只手抵在墙边,出口便调戏道,“美人,你销魂的风姿实在是让小生心痒难耐。”~

“恩?”美人的声线犹如千回百转的小爪,挠的她笑意更深,只是这声音为何会如此熟悉……

美人缓缓转过头,倚在墙上似笑非笑地对着她道,“正好,我们断袖吧。”

断袖吧断袖吧断袖吧……

雷!天雷!五雷轰顶!

言擎攥紧拳头,竟是那人……

“不要!”一声惊呼脱口而出,言擎顿时被惊醒。一双素白纤手紧紧地攥在前襟,终是看清了周围的摆设,她才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个梦,太恐怖了,人常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怎会做出这般的梦境。定是那人回来,害的她胡思乱想,言擎倚在床边,忿忿的抬手抹了把额上的冷汗。



门扉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言擎隔着屏风看去,模模糊糊间还以为是伺候的小童,她懒懒地喊道,“小姿,把帕子打湿递给我就好。”

背过身揉了揉颈后,接过一旁递来打湿的锦帕,她眼也没抬的吩咐道,“去看看大少爷在不在前堂,再来告诉我声。”

耳后有热气袭来,“恩?没想到一大早擎儿就如此思念为兄呢?”

心跳惊得顿时慢了一拍,言擎掐着手中的锦帕,见鬼似的回头一看,眼前竟是她那躲还来不及的大哥。

言惟墨低笑一声,从她手中抽出那方锦帕,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她的前额,“擎儿不是在寻我?怎么一见面倒像是被猫叼了舌头般?”

“大,大哥……”言擎瞪着眼前之人,动作间愈发的僵硬。

擦拭的动作顿了顿,言惟墨用空闲的左手轻勾了下言擎的鼻梁,挪揄道,“看来不是被猫叼了舌头,难道昨天掉下水以后擎儿口吃的毛病又复发了?”

不提还好,言擎所有的记忆瞬间回笼,她暗暗磨了磨牙,“不劳大哥多心,小弟我好的不得了,四肢健全,无病无痛。”这个一肚子黑水的家伙,若不是他昨晚刻意的吓人,她又怎会掉进荷池里,真真是她的克星!



唔,小白兔一逗就炸毛了。言惟墨心下暗笑,伸手抚过他的头顶,“乖,为兄倒是忘了二弟你向来跟山中的猴大王一样,精力旺盛的。”

言擎愣是咬紧了牙关,没开口反驳,从小这人就喜欢拿她跟山中的猴大王做比,奚落她。尽管在心底暗骂了无数次,言擎也没敢反讽过去,天知道这头装绵羊的黑狼准备了什么后招等着她。

满意地看着言擎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言惟墨心情大好的道,“擎儿,昨夜之事是个意外。为兄在前堂等你用膳,快些洗漱罢。”

意外个蛋!言擎愤愤地甩开搭在手上的锦帕,这家伙就是看她不顺眼,这样的意外再多来几次,她还不小命休矣。嗤,让他等好了,她今儿个若是乖乖的跟去了,言擎二字就倒过来写!

快速地从床上跳下来,小姿的品位真是越来越差了,她嫌恶的扫了眼屏风上挂着的广袖蓝绸服一样,又翻箱倒柜的扯出一件桃色的丝质长袍套在身上。

(小姿:二少,你冤枉我 = =,明明那是你最喜欢的一件)



草草的洗漱了一遍后,言擎悄悄地推开房门张望着。

只见长廊上一片寂静,真乃万幸,她偷笑一声,动作轻巧的阖上门。一路左顾右盼外加闪躲数人,言擎总算是来到了后院。熟练的借由树枝攀上院墙,她还不忘朝前堂的方向做了个鬼脸,这才利落的翻了出去。

唔,没带上小姿,这附近又没有什么好玩的,果然是个失误。七月天的季节已然让言擎身上薄汗微染,她不耐烦的摇了摇手中的桃花扇,身旁经过的几个男子一见到她更是自觉地四下逃窜开来。

手中的纸扇顿住,言擎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那人。一袭枫金滚边袖衣,一头乌丝随意的落在肩后,发间斜插一支碧玉簪,举手投足间一派风流恣意,竟是与梦中之人一模一样。她回过神来,禁不住掐了掐自己的脸,白皙的面上泛起一片红,会疼,这不是梦!可是谁能告诉她,眼前这人是谁,言惟墨不是还在府内?更何况他今早来她房内之时,身着打扮完全不同……

无法按捺好奇心,言擎呆呆地跟在这人身后朝前走去。



走了没几步,前方是相同的拐角,言擎匆匆跟上前,结果刚转身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她不可置信的默念着,这是梦这不是梦这是梦……

只见眼前之人倚在墙上,意味深长道,“擎儿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淘气,不乖乖的去用膳,倒是跑来跟在我身后。”

眼前风姿翩翩的美人,郝然正是她那此时该待在府内的大哥,言惟墨。

“我的天……”可怜言擎今早刚被那奇怪的梦境吓到,此时再一见这仿佛重演一般的情境,生生咽了口唾沫,转身就拔腿狂奔。呜呜,这是个噩梦,太恐怖了……

言惟墨看着自家二弟一副逃命的架势,直起身子忍不住轻笑一声,“还是这么胆小。”

亲爱的大哥,你少年时期是有多恶劣才能把大名鼎鼎的泉城一霸给吓成这样呀…… ̄口 ̄||

一连气的跑出数百步外加绕了数十道弯弯曲曲的拐角后,左右打探了好一番,言擎这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身上的丝质长袍早已湿透,她狼狈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掏出随身的锦帕盖在面上。



前方一阵喧哗传来,言擎好奇地扯下搭在面上的锦帕,朝声源处看去。

只见一名身着金线红纱的男子正凑在白衣少年的耳边不知在说些什么,身边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华服公子结伴而入。那白衣的少年看着实在是有些眼熟,言擎眯起眼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恍然大悟。这可不是昨天她刚轻薄过的那位不知名的水嫩美人?没办法,虽然她言二少戏美无数,但是他们家小厮那一句‘你竟然敢轻薄我家貌美如花又冰清玉洁的少爷’实在是给她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两人身后是一座精致的三层楼阁,侧耳倾听,其间隐隐有阵乐声传来,镶着金边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言擎颇具兴味的勾起了嘴角,原来这就是怡红揽翠阁,那个白衣小美人虽然尚不清楚身份,不过怎么看都像是世家公子,想不到口味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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