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言惟砚疑惑的摇了摇头。

姚老板难得好心的说道,“城中央的藏月楼,并且是只烧了那一家。”

“藏月楼?”

“什么?”

灵堂内同时响起两道声音,不同的是言惟砚拧了拧眉心,而宝蓝长袍的少年则是倒退了一步,抽气道。

言擎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唰地一下泛青,指尖狠狠地掐进了掌心内,她终于知晓自己忘了什么事情。

诡异的蒙面少女,与之交手的青衫男子,那个藏月楼的后院……

言擎猛然记起临走前两人的对话,她上前几步连声急道,“那藏月楼对面的摘星阁呢?”

“摘星阁倒是关了大门安然无恙,二少这是?”虽然被这举动弄的一头雾水,姚老板还是好奇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闻言,言擎只觉得心下一片冰冷,顾不上还披在身前的麻衣,她已是拨开人群,径自朝着屋外跑了去。

被撞开在一边的小姿起身惊道,“少爷!”

“小姿。”

正准备追上去的白衣小童听到这一声轻唤,生生地止住了脚下的步子,他回身垂首道,“三公子,少爷他……”

言惟砚脱去身上的麻衣,吩咐道,“你在堂内守着,我跟着他便是。”

小姿担心地看了看屋外,随即頜首道,“是,三公子。”

“那么,我不希望在回来之前,见到有任何不妥。”环视了灵堂一周后,言惟砚淡淡道。

话语间的冷意却让众人禁不住心里一寒,若说那言府的诸位公子之中,当属这言三公子最为冷漠,行事作风也是一向的凌厉。

姚老板一行见状,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道,“那么,姚某就先行告退了,三日后见。”

话音刚落,他便疾步走向了出口。姚老板身后见风使舵的几人看到领头的都先跑了,自然是不愿落后的跟了上去。

喉间一阵火辣辣的涩意,言擎此时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容她调息运步,只得强撑起身体不停地奔跑着。站在那一座被烧的焦黑的废墟之前,纵使头上是七月的骄阳,她也仅能感觉到一阵阵的寒意不断上涌。

略带着暑气的微风拂过,撩起散落在身侧的青丝,宝蓝长袍的少年怔怔的站在原地,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犹如烛火一般被熄灭。

不,不会的,那个一向狡猾透顶的黑狐狸怎么会这般轻易的就被大火吞没……

他们所有人都在跟她开玩笑而已,一个半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这些全都是假象,一定是这样的……

掌心内是一道道月牙状的血印,少年似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指尖蜷在一起,血肉模糊的唇瓣微微张开,带着一丝绝望的苦音卡在喉咙间。

蓦地,他像是疯了一般,冲进那堆废墟之间,不停地翻找着,直至掌心内连带着殷红的血肉都翻了出来。推开横在身前的木梁,少年嘴里不断地喃喃道,“出来啊!快点出来啊!”

许是因为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祸事,街道上三三两两路过的行人见此情形,莫不绕道而来。唯有一名白衣男子站在不远处,凝注着少年的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

果断上图调戏霸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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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明天中午连更三章,揭秘迷局中……

☆、循迹

斑驳的血迹沾染在被烧的焦黑的木料上,每翻动一次,希望少了一分。

渐渐地,少年身上宝蓝色的长袍已是混杂了大片大片的泥色,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疯狂地继续着手下的动作。

见状,不远处的白衣男子双手骤然握紧,却始终没有上前一步。

冷汗从额间滑落,迷住了少年的眼,模糊了他的视线。

如果早知如此,她便不会去赴约,那么大哥就不会遇到那个诡异的蒙面少女。

如果她当初习武之时能再用功一点,那么昨晚就不会让大哥一人去对敌。

如果昨晚她能再快一步,那么或许这一切就会有转机。

如果她没有任性,那么就有能力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

如果,没有如果,这一切犹如噩梦般的真实全部摆在了她的眼前,触手可及……

掌心下忽然碰触到一片冰凉,动作一僵,言擎连忙胡乱地在衣袖上抹了一把,小心翼翼地打量到。这是一块质地极为细腻的羊脂白玉,玉面之上雕刻了一个精细的“墨”字,但是这块玉佩现在只剩下了半块。从断开的缝口来看,竟像是被人齐齐斩断一般。

这无疑是言惟墨随身携带在身上的玉佩,并且她很清楚,这块玉佩大哥向来是挂在衣襟内的心口处。这种断痕,还有这个位置……

一瞬间,言擎只觉的眼前一黑,身子颤了颤,整个人径直地跌坐了地上。

“二哥!”见他这般动作,站在不远处的言惟砚终是忍不住冲上前道。毫不在意身上的白衣被染上泥尘,他一手环在少年的肩上,紧抿的唇线更是泄露了此时的忧虑。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下,言惟砚才发现少年现下竟像是处于冬季一般,微露在外的手臂更是冷的惊人,全身都在颤抖着。他只得紧紧地拥住怀中之人道,“二哥,没事了……”

“不!”血迹斑斑的指尖忽然间紧攥在他的衣袖上,宝蓝长袍的少年怔怔道,“怎么办,小砚?是我害了大哥!都是我!”

饶是素来冷静的言三公子此刻也不免感到无措,府内府外一团糟,心心念念护着的人,更是在他怀里被刺激成这样,他咬牙道,“二哥,不要这样,这些并不是你的错!”

只可惜,怀里的少年似是已经到了极限,他伏在白衣男子的肩头,语无伦次间隐隐带了股哭腔,“小砚,都是我不好……把大哥给害了,爹和娘也不要我了……”

被他的动作弄的一僵,言惟砚终是双手覆在了少年的背部,破天荒地柔声道,“二哥,相信我,大哥绝不会如此轻易的离去。”

“你说的可是真的?”怀中的少年愣愣的仰脸道。

白衣男子微微松了口气,然后頜首道,“自然是真的。”

正当言惟砚以为他情绪终于稳定了些的时候,怀中的少年却突然推开了他,神色激动道,“对了,摘星阁!”紧接着,蓦地转身朝着对面的酒楼奔了去。

还没待言惟砚回过神来,就已被推至一边,他看着一身狼狈的少年,暗叹一声追了上前。

“啪啪!”一连串的敲门声响起。

强忍着手上传来的剧痛,言擎早已顾不上什么形象的吼道,“开门,快开门!摘星阁的人都死光了不成!”

紧锁的大门内,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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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蓝长袍的少年愈发的焦躁不安,只得加重了手中的力道,高声唤道,“里面的人,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开的话我就破门而入了!”

说着,他又加快了砸门的节奏,途经的路人则是神色怪异的看了过来。

血迹和泥印混合的颜色,在素白的窗纸上显的格外刺目,言惟砚快步走了上前,握住了少年拼命砸门的掌心。

蓦地又记起昨夜的情形,言擎一怔,随即凝视着眼前之人厉声道,“如今你竟是还要阻止我?”

“无需这样伤害自己,我来帮你便是。”言惟砚亦望着他,沉声道。

挣开了覆在手背上的温度,言擎方才淡淡道,“不必了。”

正当二人对峙时,摘星阁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从里被推了开。

闻声,两人同时后退了步,朝着阁内看去。

“这大清早的吵个什么劲儿?这不开张,快回去罢!”一名蓝底花印的少年打着呵欠,冲着门外站着的两人摆了摆手道。

说完,他像是被屋外的日光给刺到一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手就准备重新将门给阖上。

好不容易等到开门,言擎又岂会这般轻易的让他退回去,抬起一脚就将少年半阖的门扉给踹到了一边,发出一声巨响。

少年顿时被吓的瞪大了眼道,“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你想抢劫不成?”

“让开!”看着挡在门前的少年,言擎不耐的低斥道。

挺直了背脊堵在中间,少年逞强道,“不让!你再这样我可就要报官去了!”

“你!”

见状,言擎抿了抿唇,抬手道,“最后说一次,给我让开!”

“稍等。”言惟砚再一次拦住了他的动作。

“怎么?”

对着他摇了摇头,白衣男子方才缓缓道,“有些事情想与摘星阁的东家商谈,劳烦小哥通传一声。”

闻言,蓝衣少年长舒了口气道,“早说啊,害的我还以为你们是来砸场子的!”

“那你现在可以让开了?”一刻也不想再多耽搁,言擎冷哼道。

“不行。”

“臭小子!”

这一次,言惟砚很识趣地退了一步,表示不插手。

眼见着这个凶神恶煞的大少爷要冲上来,少年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给你们进来,问题是这间阁子早就易了主,你们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什么东家。”

言擎一怔,“此话当真?”

正当少年准备回话之时,屋内传来一声疑问,“东儿,大清早的嚷嚷什么呢?”

被喊作东儿的少年回身啊了一声,方才撇嘴道,“阿爹,这两位说是要找前东家的,你来给他们说说。”

一阵稀疏声响起,最先入目的是一双枯燥无光的手,只听他道,“前东家?两位还是请回吧,这间阁子早在前两天就转让了。”

言擎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两天前,竟是在搭台相斗的那一晚就已经被转让了不成?

相较之下,言三公子明显就镇定的多,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在了老者的手中,缓缓道,“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见一面罢了,还请老人家行个方便。”

“东儿?”

“阿爹,我在这。”

“把这银票还给公子。”老者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摸索道。

东儿乖巧的上前几步,接过银票,方才递回言惟砚手中。

言擎两人对视了眼,这才看清这老者从刚才到现在竟是一直闭着眼,并且眼窝处有深陷的迹象,明显是已经失明许久的样子。

听的脚步声响起,老者淡淡的开口道,“东儿,可是还回去了?”

“我办事,阿爹当然要信得过。”东儿挠了挠头道。

掩住唇,咳嗽了几声,老者抬手道,“两位先请进来再说罢。”

“阿爹?”

“记的把门给关好。”没有理会少年的疑问,老者转身朝屋内走了去。

本还以为这人软硬不吃,没想到竟是直接领了他们进屋,对着言擎点了点头,两人一道跟了进去。

不过几日光景,再踏进这摘星阁之时,言擎却只觉得恍如梦境。原本奢靡的珠帘和摆设全被撤掉,就连那股特殊的异香也随之消失,空旷的两层阁楼内竟是布上了一层薄灰。

如果不是正中央那张红木圆桌,她甚至会觉得走错了地方。

伸手确定了圆桌的位置后,老者指了指道,“两位公子,请坐。东儿,别杵着,去沏壶茶过来。”

少年应了声,快步走向了伙房。

直至脚步声远去,老者方才转过头道,“两位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老人家可是识得那摘星阁的前东家?”言擎蹙眉道。

老者摇了摇头,“说来两位可能不信,我与那摘星阁的前东家素未谋面。”

“那这摘星阁又是如何转让到老人家手中的呢?”言惟砚敛眉道。

叹了口气,老者似是回忆道,“说来也奇,那一日我和东儿正准备上街寻个铺面,忽然出现一名姑娘带我们来到了这。却也没想到,这么大间酒楼,竟是便宜的紧……”

“所以,她就直接将这摘星阁转让给你们了?”言擎接话道。

老者点了点头,“虽然也怕为此遭来祸事,但是那价格真的是找不到第二家了。而且阁中的东西大多都撤了去,也不至于让人眼红。”

“可否形容下那名姑娘的外貌?”言擎一时忘了老者的境况,不由的连声急促道。

老者倒也不计较,沉吟道,“后来听东儿提起过,说是一名身着嫩黄绸裙的姑娘,看上去约莫十八九岁左右,面容清秀。”

“不是她……”虽然那一夜少女蒙着面,但是言擎心底却直觉的认为不是同一人。

午后的光斑投落在地面上,她的心也蓦地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色。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写的我也快蒙上了层灰……OTZ

☆、恸切

半响,只听一旁的言惟砚启唇道,“老人家这两日一直待在阁内?”

“恩,我和东儿在收拾这边的杂物。”老者頜首道。

闻言,白衣男子话锋一转,冷声道,“那么老人家昨夜在何处呢?对面藏月楼这般大的动静,总不会完全没听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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